三日後，劉軒他們到達了京師，在城外的一處客棧落腳。

而在此期間，劉軒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那就是他的真正身份！

在前一晚因為太過糾結而失眠後，到了晚上，劉軒吸取了教訓，早早下定決心，看青衣刺殺一事。

劇情是這樣的。

儀鸞司的指揮使、青衣的義父——衛清水，向當今天子報告了一件事情。

一件困擾了天子二十六年的事情！

那就是前太子的遺腹子——究竟是不是還活著！

衛清水派手下的人探訪了二十六年，終於得到了準確消息。

那個遺腹子還活著，並且還活得好好的，甚至就活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那人就是袁嘯之的部將、揚武將軍——劉軒！

劉軒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覺得自己真是個傻瓜。

儀鸞司就是天子一手籌辦起的機構，只向天子負責。

所以衛清水派青衣來殺他，那還用想究竟是誰要他死嗎？

肯定是當今天子啊！

不過這皇帝還真是長壽，都在位二十六年了，居然還沒駕崩，還有心思去管前太子遺腹子的事情！

他是閑得慌嗎？

他現在一沒兵權，二沒武功，三沒造反的心，就是個小小的武官，這皇帝咋就不能放他一馬呢？

不過這時候，劉軒也隱隱猜出為什麽袁嘯之會被以謀逆罪下獄了。

也許，他是被劉軒牽連的。

一天後，他在夢境裏看到了關於袁嘯之被關押下獄的劇情。

跟他猜得差不多，但也不完全是。

天子知道前太子遺腹子還活著的事情，一面讓衛青水把人殺了，一面又招來自己的心腹大臣蕭平益，假惺惺地問他自己這樣做，是不是不夠仁德。

雖然做的是暴君的事，但是他還是想得個仁君的名。

蕭平益最會揣度聖意，張口就給劉軒扣了頂謀逆的帽子，說他這是該死！

緊接著，為了討得聖心，打壓政敵。

他翻出了袁嘯之曾經受過前太子提拔一事，說他是前太子的舊部。

如今他又舉薦劉軒當前鋒，率兵五萬出征青州——他這是想效仿天子“紅墻兵變”，擁立劉軒為王啊！

於是，率領中軍出發不到一日的袁嘯之，就被禁軍押了回來。

紅墻兵變？劉軒註意到這似乎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幾乎一聽到這四個字，天子的態度就變了！

他似乎很忌諱有人說起這件事情。

而且蕭平益說的話完全是子虛烏有，根本就沒有證據。

可是天子疑心了。

謀逆之事，不是真的也成了真的。

這讓劉軒想起了歷史著名的名將岳飛，就是被“莫須有”三個字，判了死刑！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袁賢弟，你知道紅墻兵變嗎？”劉軒向袁素問討教。

之所以叫袁素問賢弟，完全是袁素問自己要求的。

他說稱呼全名太生疏無禮了。

他們一個是袁嘯之的侄子，一個是袁嘯之的愛將，完全可以以兄弟相稱。

所以劉軒只好喊他賢弟，袁素問就喊他兄長咯。

沒辦法，他這是入鄉隨俗。

而且，他在原主的記憶裏搜尋了一番，沒找到關於這件事的任何記憶。

但是袁素問顯然知道此事，臉色微變，“你問這事做什麽？”

“你知道？我只是覺得可能此事與袁將軍被下獄的有關！”

他們這時依舊在山裏行走，周圍看不到一個人。

但是袁素問還是壓低了聲音，“這件事情，天子諱莫如深，你最好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這四個字！”

“這麽嚴重，提都不可以提？”劉軒更好奇了。

“曾經參與過這件事的人，都死了！我也是聽袁伯父說起過一次，但是他知道的也不多，並且一再叮囑我不可以在外人面前談論此事。”

“那你就說說你知道的吧，這裏又沒有外人。”劉軒向他湊近了。

袁素問低垂眼瞼，“袁伯父時常教導我一句話，我今天也把這話說給你聽。兄長，獨處守住心,群處守住嘴，才不會引火上身，招致危險。”

“我知道。”劉軒知道他說這話是在替自己著想。

袁素問這才緩緩說起那樁所有人都三緘其口的舊事。

“紅墻兵變，那是當今天子最不想人知道的事情，但事實上，所有人知道，他是謀逆罪臣，他的皇位，不是名正言順得來的……”

用一句概括就是，當今天子謀權篡位！

所以他不想人提起這件事情，不想被世人指責他是個弒兄的罪人！

那時候的天子，還只是平陽王。

他的王妃（已經是前皇後了）是大將軍趙質的妹妹，在知道皇帝已經立下傳位太子的詔書後，他決心聯合趙質謀反。

他用金錢買通外族戎奴和女骨部的重臣，讓他們假意進攻北疆邊關重鎮。

再勸諫先皇燕靈帝派遣趙質統率十萬大軍北上禦敵。

大軍到達紅墻這個地方，平陽王就與趙質聯合發動政變，調頭襲擊京師。

京師守衛空虛，守將又早被平陽王收買，直接打開城門迎接叛軍入內。

太子被逼自盡，先皇被迫禪位，兩年後死在慈恩寺。

而這些協助平陽王登上皇位的功臣，最終也一個個被他“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了。

劉軒不得不感慨，歷史的輪回就是個圓，總是驚人的相似。

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的教訓，就是沒有從歷史中吸取到任何教訓。

像是趙質這類人，功成了不知道身退，那可不就涼涼了嘛？

像平陽王這類人，上位了不知道見好就收，指不定哪天就被推翻了。

他是謀反上的位，自然最擔心別人謀他的反，篡他的位。

所以才重文輕武，奪了袁嘯之的兵權。

一想到袁嘯之率領五萬兵馬出征青州，就擔心他會不會轉過來也攻打京師。

蕭平益一挑撥，天子那根敏感的神經就開始衰弱。

不行，袁嘯之要造反!

給朕把他抓起來，把袁家的人全都抓起來！

處死!

立即處死！

斬立決!

這天下是朕的天下，誰都不能從朕手裏奪走！

儀鸞司就是替天子做這些事的人，跳過了刑部，跳過了審訊。

沒有聽袁嘯之一句辯解。

袁家，被滅門了!

除了袁家，肯定還有前太子的舊部在暗中策劃謀反！

找出來，全部殺掉!

朕要把他們全部殺掉！

朕才是名正言順的天子，朕沒有謀反，沒有弒兄!

朕只是想做一名仁君，朕做這一切，都是你們逼的!

一時間，朝廷腥風血雨，人人自危。

儀鸞司的死亡名單越寫越長……

只要跟前太子共事過的臣子，不管功勞有多高，不管名望有多大，通通抓走，殺掉！

這些事情，都是青衣告訴劉軒他們的。

是袁素問聯系上的她。

她從京師城出來客棧找他們，把這幾日發生的大事全部告訴他們。

至於怎麽聯系的……在京師西門城墻那裏，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狗洞。

據袁素問說，他們小的時候，經常爬狗洞出來玩。

袁素問將信物放在那裏，青衣猜測他們會回來京師，一直有盯著，所以看到信物後立刻出城來找他們。

“儀鸞司這幾日很忙，義父都顧不上責問我刺殺失敗一事。他已經派出另外的殺手前去殺你。劉軒，你要小心，千萬不要再露面了。儀鸞司的人無處不在，一旦被他們盯上，你逃不掉的。”

“我知道。”劉軒聲音暗啞。

他說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恐懼多一些，還是悲傷多一些。

他甚至覺得，出征前聽袁嘯之在大軍前鼓舞士氣就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可是現在，青衣卻告訴他，袁嘯之死了。

那個威武嚴肅的袁將軍、忠心耿耿的袁將軍、一心為國的袁將軍，死了。

就因為莫須有的謀逆罪名，袁家忠烈，被滿門抄斬。

要不是他和袁素問早早離開軍營，恐怕他們此刻，也已經身首異處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袁素問慘白了臉，嘴唇輕輕顫抖著。

過了半晌，眼淚才從眼眶裏流下來。

“袁伯父對天子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天子怎麽可以殺他！”

他聲音嘶啞了，緊緊揪住青衣的胳膊，“你告訴我，你是騙我的，你在同我開玩笑是不是？你以前最愛同我開玩笑了，你說啊！”

青衣一貫冷漠的神情消失了，她紅了眼眶，眼裏全是心疼，“素問，我沒有騙你，袁家——”

她說不下去了。

“不，你在騙我!”袁素問頹廢地松開了手，跪倒在地。

他將臉埋進手心，聲音哽咽，“袁伯父，是我來晚了，是素問來晚了……”

劉軒的心被緊緊揪住了，他無措地站在袁素問身邊，想要抱一抱他，安慰他。

可是他不敢，他不敢伸手，甚至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這種事情，這種悲劇，所有的言語都是蒼白的。

他只能靜默地站在袁素問的旁邊，默默地看他自責大哭，同他一起悲傷，一起自責。

如果他劉軒不是前太子的遺腹子，如果他沒有加入袁家軍，天子就不會懷疑袁嘯之，袁家就不會被滅門了。

可是，原主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前太子的遺腹子，他的母親從來沒有告訴過他這件事情。

那只是一個不想自己孩子受到傷害的母親，她只想看他平平安安地長大。

所以，這一切究竟該怪誰呢？

劉軒可以肯定的說，造成這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子。

那個神經過敏的中年男人!

但是袁素問不會這樣想，青衣也不會這樣想。

忠君的思想已經刻入他們的骨血，即便這是一個謀權篡位的君主，他們也不會有任何反叛之心。

沒有反叛之心的臣子被天子以反叛的名義殺掉了。

這太可笑了！

用游戲來比喻一下，他們剛打了一場勝戰，正準備推高地呢，回頭一看，水晶被隊友賣了。

game over，游戲結束！

但是這也代表著，新的游戲即將開始，不是嗎？

劉軒可不是古人，他愛國，但是不忠君。

他說過的，他要保護菟絲花。

不會有人再傷害菟絲花了。

因為，他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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