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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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朝首輔私藏龍袍,密謀造反一事,最後由小皇帝親自出面澄清了。

私藏龍袍的原來不是沈潛,卻是小皇帝的生母太後。太後早有玩弄權柄之跡,又趁小皇帝病重之時,奪走玉璽,更造了龍袍。

這樣的滔天大罪被沈潛發現後,太後便勾結了宮中禁衛軍,私自將沈潛扣押,繼而盜用玉璽。擬了公示天下的那一紙罪狀。

好在常往來於宮中的禮部尚書傅憑臨傅大人早早發現此事,去信北疆,駐守北疆的李秉將軍及時派嫡子李乘風領兵趕來順天府,在法場救下沈潛後,又入宮勤王,將太後繩之以法。

經此一事,朝中太後一黨被清掃一空,沈潛官覆原職,傅憑臨越遷次輔,李乘風則因勤王有功,被封為安定侯。

至於沈潛抄家所得的那些金銀財寶,沈大人本人義幹雲天地表示既然抄了,便盡數還與朝廷,只當是對百姓的一份心。

於是一時間民心大變,前度還人人爭觀斬首的沈潛,轉眼成了當世賢臣之表。

龍袍之事結束後,許明月便將心思又轉回了書肆上。

在她休息的那幾天,許明星將招納民間向學女子的招子貼遍了順天府,比沈潛插手那回鬧得還人盡皆知,還招來了巡街官兵的詢問。

也因此,這一回來書肆打探情況的女子也比許明月想象的要多得多。

她們大多結伴而行,面上都掛著薄粉,都說自己“只是來問問”。

許明月也並不催促她們,只將書肆的實情同她們說了清楚。

約莫過了三日,便漸漸接二連三地有新學生來學堂上課,許氏書肆小小的鋪子裏一時間熱鬧起來。

許明月也一面打理書肆刊印新書的事,一面幫襯老先生準備學堂中四十餘個學生的課,同樣忙得熱火朝天。

在這樣的一片忙碌裏,許氏書肆中卻總能夠看到閑人。

帶頭的往往是李乘風,因著他總是往書肆跑,傅憑臨與沈潛得了消息,每至下朝或處理完公務,也總是往書肆來。

許明月對李乘風常來造訪倒沒有什麽意見,總之他也是會買書的,來者是客。李乘風央她薦書,或舉著本書來問她問題,她也往往會好言相待。

只是傅憑臨與沈潛來時,她並沒有這樣的好臉色了,見著前者還只是裝作看不見,後者——卻會吩咐夥計:許氏書肆,沈潛不得入內。

於是樓上的女學堂課餘休息時間時,一群女學生總是趴在欄桿邊上——

“今天那安定侯又來了。真是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

“算算時間,傅次輔也該來了吧。前度他來書肆撞上安定侯時,那表情可真是精彩。”

“瞧那馬車,今兒竟然是沈首輔先到的。”

“最近不都是沈首輔先到嗎?我聽我家夫君說,沈首輔此次覆職,與往常大不相同了。朝務也不樂意多摻和,應酬也不願意去了。整天不知去哪兒,總之在府上也找不著人。”

眾人說著,笑了起來。

“去哪兒?不就是到這兒來唄。”

“我們許掌櫃這樣才德兼備,才貌雙全的女子,哪個不喜歡?真給咱們長臉。”

“這有什麽長臉的?我瞧著許掌櫃才不稀罕他們來呢,沈首輔這都來多少次了?不是一次也沒讓他進門嗎?”

“是啊,安定侯還能同徐掌櫃說上些話。傅次輔雖不受待見,也能同安定侯吵上幾句嘴。只有沈首輔,終日只是在那馬車上坐著,撩著個簾子遠遠看著。許掌櫃也是鐵石心腸,咱們瞧著都覺得有些可憐了。”

“我是不覺得可憐——許掌櫃心地良善的很,對他們這番態度,一定是他們做錯了事。”

“我打聽著也是這樣,據說因為傅家想攀高枝兒,許掌櫃被傅次輔休了一次。這樣過分的事,她待傅次輔的態度已算是好了。”

“那若是這樣說,沈首輔該是做了多對不起許掌櫃的事呀。”

有人小聲駁道:“這也說不準,他們是和離。指不定只是鬧脾氣,瞧著雷聲大雨點兒小。”

“不能,咱們許掌櫃這樣的女中豪傑,哪和尋常女子一樣扭扭捏捏?”

正談論的熱鬧,身後傳來戒尺敲擊的聲響。

眾人忙一哄而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樓下許明月並不知道上頭的熱鬧討論,只是餘光裏瞥見了門外停著的馬車,又淡淡收回視線來。

幾息之後,許明星跑了出去,不久又忝著臉跑回來。

“阿姊,沈首輔差我來問你氣消了沒有,他府上的金陵廚子今日做了海棠糕。”

許明月撥著算盤,片刻,方才答道:“他才被抄了家,如今用的銀錢都是許氏書肆的分紅。請了金陵師傅。不知現下府中還剩幾兩?”

許明星訕訕道:“這也是為了討阿姊開心嘛。”

許明月不再答話,許明星自討沒趣,一溜煙兒又跑出去了。

一旁李乘風見他走了,慢悠悠從書架那端晃過來。

他如今是歇了對許明月的心思,但總改不了愛看熱鬧的本性,而且似乎尤其愛挑釁傅憑臨與沈潛。

這一日也是大差不差,見著許明星跑到了沈潛車前,便往書肆櫃臺走。

待到那馬車的簾子撩開,他也便倚到了櫃臺上,笑嘻嘻地盯著許明月瞧。

許明月擡眼,語氣平淡道:“若是買了書來結賬的,便把書給我。若只是為了打發時間,我這頭還忙著管賬,怕是顧不上安定侯爺。”

李乘風笑了笑,道:“今日你可猜錯了,都不是。我來找你,可是有正事。”

許明月聞言,擱了筆,看向他:“侯爺請說。”

“客氣。”李乘風笑道,俯身湊近了些,“我在京中打聽了一番,你這書肆,似乎已經成了順天府最大的招牌。走南闖北的書商,都願意和你們做生意。”

許明月神色平靜:“確是。”

李乘風楞了楞,便又笑起來。

“是這樣,我在北疆的許多弟兄都不識字,可願意幫著寫信的文官又少。我尋思麻煩麻煩許掌櫃,聯絡幾個肯去北疆的書商,買個萬把本的《千字文》去,讓他們願意學的都學著寫字,免得想寫封家書,還得等上十天半個月的。”

他頓了頓,又道:“價錢不是問題,書要好,要盡快送到。”

許明月在心中思索過幾個書商的名字,片刻,點頭:“可以。”

李乘風便笑道:“那就先多謝許掌櫃,事成定有重謝。”

許明月頓了頓,卻道:“不必。書我也不會挑太好的,《千字文》,瞧得清楚便夠用,還得再聘識字的先生教軍中諸多兵士,也是一筆開支。”

她看向李乘風,認真道:“這事是好的,但侯爺若有多的銀錢,也不必這樣闊綽,畢竟北疆軍費短缺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

李乘風被她說得一楞,看她凝神時格外明亮的眉眼,一時間倒忘了自己只是想找個借口來同她說幾句話,氣一氣沈潛。

半晌,他有些狼狽地起身,別開視線:“行,那便聽你的安排。”

又胡亂地揚了揚手中書,丟下塊碎銀:“這本書我要了,多的只當是酬謝許掌櫃的好心。”

說完便匆匆出了書肆。

他腳步忙亂地走到沈潛的馬車邊,被敬一攔住了去路。

馬車的簾子被一雙瘦削的手撩開,露出其中沈潛微微蒼白的面容。

他以手帕捂著口鼻,一面輕咳著,一面道:“安定侯,沈某記得,曾告訴過你離她遠些。”

李乘風毫不在意地冷冷看他一眼,嘲諷道:“如今權勢被傅憑臨架去大半,沈首輔還當自己和從前一樣一手遮天?何況從前我也不畏你。”

他想了想,又笑道:“何況沈首輔這樣多管閑事,明月也不知道吧,若她知道了,沈首輔大概連停車在此遠遠瞧著的機會也沒有了,再想見著她,怕是要在她下次大婚之時。”

沈潛終於停住了咳嗽,他眼中一片冰冷,道:“恐怕要叫侯爺失望了。我與娘子只是一時鬧些小性,遇著生死攸關的大事,她一樣會不顧安危來救我……”

他話未說完,李乘風便嗤笑一聲:“那便祝你早日生死攸關?”

沈潛正要回嘴刺他,視線卻緩緩落到他身後,片刻,神色漸漸落下去,手中帕子也又捂上口鼻開始咳嗽。

一面咳一面還道:“沈某對侯爺一向客氣敬重,侯爺何必口出惡言。”

一瞧他這姿態,李乘風便知不好。

他回過身去一瞧,果然見許明月手中拈著方才他丟下的那顆碎銀,神色冷淡地站在書肆門口,顯然是將他們方才的對話都聽見了。

李乘風有些慌,但仍強作鎮定:“許掌櫃,你不在店中坐著,怎麽倒追著我出來了?”

許明月便隔空將那顆碎銀拋給他:“十文便夠的小書,侯爺給得多了。且書肆不同酒樓,不收賞錢——差的銅錢,侯爺下回來時再補上吧。”

李乘風提著口氣,擡手接了碎銀,等她接著說下去。

許明月卻沒有如他所想的那般,諷他幾句來維護沈潛。她甚至好像沒有瞧見沈潛這個人似的,只是朝李乘風點點頭,道了句“慢走”,便回身又入書肆去了。

李乘風眨了眨眼,偏頭又去看沈潛的神情——

嘖嘖嘖。這才叫真失落嘛,方才那演得果然還是不如真的。

他拋了拋手中碎銀,覺著明日還該來許氏書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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