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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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凝讓他去找她◎

黎凝讓小廝出去傳達她不想見的意思, 沒過多久,小廝又回來。

“郡主,那姑娘說了, 見不到您她就不離開。”

怎麽還耍起無賴來了?

不過這確實是禾姝的作風。

黎凝站起身,撫平衣裙上的褶皺, 決定大發慈悲地去看看禾姝究竟在打什麽主意。

大門口只有禾姝的貼身婢女,旁邊停的是禾姝用來出行的那輛招搖華麗的馬車。

“禾姝呢?”黎凝問。

馬車裏安安靜靜, 未有絲毫聲響,顯然裏頭沒人。

“禾姝公主在茶樓等您, 有事要與您相商。”婢女頭垂得很低, “讓奴婢來請郡主過去。”

禾姝架子真是大, 想請她居然還不親自過來。

“她連請人都沒點誠意。”黎凝傲氣地一擡下頜,聲音透露不愉快, “回去告訴禾姝,本郡主才不去。”

話落,黎凝就要往裏走。

無法將黎凝帶過去, 禾姝性命就會有危險。

婢女急忙跪下, 懇求道:“郡主, 奴婢求您了, 請您務必過去一趟”

黎凝又回過頭來, 不禁納悶。

禾姝每回見到她,面色便如同吃了土一般難看, 怎麽可能會如此執著地要見她。

瞥一眼跪在地上的婢女, 黎凝無奈, 讓她先起來。

發覺婢女眼裏含了淚水, 黎凝懷疑是不是被禾姝用什麽手段威脅了。

“你……”

黎凝猛然發現婢女脖頸上有一道細細的傷痕, 後面的話霎時都卡在嗓子眼。

電光火石之間, 她明白過來。

禾姝向來與黎凝不對付,就算真的要見黎凝,派自己貼身婢女過來也就算了,怎麽還會舍得用她那輛鑲滿金銀寶石的馬車。

黎凝轉而去看車夫,發現車夫不知從何時起一直在盯著她,被她發現之後才匆匆低下頭。

禾姝馬車的車夫也是宮中侍衛,訓練有度的侍衛不會如此膽大妄為地直盯著一個郡主。

“禾姝她在哪裏……等本郡主。”

黎凝心緒亂成一團麻,目前已經可以確定禾姝出了事。

她不知婢女是來尋求她的幫助,還是,她就是下一個目標。

婢女一見有希望,連忙報出一個茶樓的招牌。

黎凝頷首:“我知了,你先去告訴禾姝,本郡主需準備準備,稍後再乘自己的馬車過去。”

聽黎凝意思便是又要進去,婢女忙道:“公主特意囑咐讓您乘坐這輛馬車,您且現在就隨奴婢過去罷。”婢女偷偷看了一眼車夫,聲音低下去,“否則,禾姝公主等不及了。”

究竟是禾姝等不及,還是禾姝的性命等不及,黎凝無從得知。

她也不知“車夫”是否知曉她已發現端倪,她此刻進去相府就是想讓人去宮裏傳信。

但倘若因她重新進去相府,歹人起疑回去通風報信,禾姝恐怕性命堪憂。

明知這是一個陷阱,即使黎凝與禾姝兩人之間有恩怨,黎凝也無法對禾姝的安危置之不理。

她應下,只是她平常出行都要帶八個侍衛,提出來之後再一次被婢女阻止,最後黎凝無奈地只帶上冬雪一人,再對大門口的小廝吩咐道:“你現在找人去宮裏通報二公子,告訴他我今晚要吃東市長街的蜜糕,上回他買過的。本郡主現在去翠茗居見禾姝,回來就要吃到糕點,此事非同小可,讓他不可怠慢,切記我的話。”

黎凝特特提醒:“需得將我的話一字不差地轉述給二公子。”

見小廝鄭重應下,黎凝才踏上馬車,入車廂前她回頭看了一眼裴府,才面色凝重地進去。

方才黎凝餘光一直在註意車夫,在她讓人去宮裏傳話時,車夫眼裏的狠厲一閃而過,直到聽完她話的全部內容,面色才重歸平靜。

馬車開始行駛,禾姝的婢女與車夫都在車廂外,黎凝與冬雪則是在車廂裏。

“郡主,禾姝公主怎這般蠻橫,還不讓您帶侍衛。”冬雪一想到方才禾姝婢女不讓這不讓那兒的,就感到憤憤不平。

黎凝一手捂住冬雪的嘴巴,一手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對冬雪搖搖頭。

冬雪驚愕地瞪大眼,也在此刻意識到她們陷入什麽危險之中,但見到黎凝堅定的眼神,冬雪稍稍安下心,點點頭,表示自己會裝作不知情。

黎凝松開冬雪,用無所謂的語氣道:“不讓帶就不讓帶罷,也不知禾姝找我何事,總不可能是想將本郡主賣了。”

車廂門厚重的簾子被換成一塊輕薄的布帛,兩人的說話聲清晰地能被外面的人聽見。

衛所校場上,沈清意以手做檐,搭在額上看向遠處的箭靶,嘖嘖讚嘆。

“行啊裴濯。”沈清意目不轉睛地盯著剛穿過前一支箭尾射入箭靶的箭,對身旁人道,“怎麽做到的,教教我。”

沈清意並不擅弓箭,只是瞧裴濯射箭的姿勢極幹脆漂亮,自己不由地也起心思,想學幾招去姑娘家們跟前表現表現。

裴濯睨他一眼,重新從箭筒裏拿出一支箭,嗓音寡淡:“待你能做到拈弓一個時辰不顫手再說。”

沈清意就是做不到才來找的裴濯,他還想插科打諢,有守衛來報,裴府來了人要找裴濯。

守衛又道:“那人說了,是長樂郡主派來傳話的。”

“滋啦”的破空聲一響,箭矢射在箭靶邊緣。

沈清意立即樂了,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模樣。

裴濯無視沈清意打趣的眼神,淡聲道:“讓人進來。”

裴府的來人將黎凝吩咐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裴濯聽完眉宇緊皺,面色沈重如黑雲,手中的箭也被他折斷。

沈清意不明所以:“小郡主不過是想吃糕點,最近咱們雖然下值晚了些,但事態不至於太嚴重罷……”

黎凝傳的這話只有裴濯能聽明白。

蜜糕不是在東市買的,每日買糕點也是他們二人心照不宣的事,黎凝不可能因此而特意遣人來找他。

“此事非同小可”才是黎凝要轉達他的意思,她讓他去找她。

“黎凝有危險。”

裴濯丟下這麽一句話便快步離去。

沈清意尚不明情況,但他極少見到裴濯如此嚴肅沈重的模樣,明白事情緊急,也跟上去。

馬車在翠茗居門口停下,黎凝面色如常地跟婢女上去,走到一半,婢女將冬雪看攔下,低著頭支支吾吾。

黎凝已有心裏準備,不過既沒一開始就動手,顯然是不會立刻就要她們性命。

“那你就在此等候,我先上去。”黎凝對冬雪道。

“不可,郡主。”冬雪拉住黎凝的手,神色焦急,她怎麽可能放任黎凝一人獨自去面對危險。

“郡主,就讓奴婢陪您……”

一聲悶響,冬雪軟癱軟倒下,黎凝將她扶住。

“你這是做什麽!”黎凝怒視將冬雪打暈的車夫。

車夫抱臂,居高臨下道:“讓她安靜一會兒而已。還請長樂郡主快些去見主人。”

黎凝將冬雪交給禾姝的婢女,起身朝二樓走去。

她踏上前往二樓的階梯,隨她每走一步,木梯就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清晰又規律,仿若她越來越緊張的心跳聲。

直到她站在二樓一間雅間前,門從裏面打開,她看見一個很意外又不該意外的人。

謝子緋倒好一杯茶水,擡眼看過來,他眼裏向來溫潤的笑意不覆存在,輕扯唇角。

“長樂郡主,你可算來了。”

“怎麽會是你?”黎凝逡巡一圈雅間,問,“禾姝呢?”

謝子緋不緊不慢地吹著冒熱氣的茶水,抿了一口才重新望向黎凝,邀她入座。

“坐著,才方便說話。”

他不喜歡仰視別人。

這是對方的地盤,黎凝略一猶豫就走上前,對謝子緋客氣地遞過來的茶水無動於衷。

謝子緋笑了下,笑意不達眼底。

“郡主放心,這茶沒有毒。”

“我再問你一次,禾姝人在哪裏?”

黎凝不想跟他虛與委蛇。

“禾姝公主還活著,我讓人送她去別的地方好生休息。”謝子緋慢條斯理道,“不過禾姝公主接下來是生是死,還要看長樂郡主——”

謝子緋的眼神在一瞬間冷下去,好似毒蛇在看著獵物。

“——跟大霽的意思。”

“你究竟想做什麽?”黎凝身側的手緊緊蜷成拳,手心不斷冒出冷汗,從前即便她遇到多可怕的事,都沒有像現在這麽緊張過。

“你不是愛慕禾姝嗎?為何舍得利用她的生死來脅迫他人。”

“我何曾說過我愛慕禾姝公主。”謝子緋面容淡漠,嗤笑一聲,“一切不過都是她在自作多情,落入我的全套罷了。”

“就連我們的關系,也是她傳得人盡皆知。”

接近禾姝確實是謝子緋的目的,然他也未料到禾姝會將他們的關系大張旗鼓地昭告世人,更是將他的獻好視為喜愛,不過這一切與他的目標不謀而合,他自然不會澄清。

黎凝聽得背冒冷汗。

謝子緋不僅利用了禾姝,也將錯就錯地利用他自己的感情。

“你究竟有何目的?”黎凝警告道,“若你敢傷我或是禾姝絲毫,聖上不會放過你。”

“不會放過又如何。”謝子緋不以為意,從前在他人面前維持的端方君子氣度只剩下冷漠的語氣。

“問了這麽多,難道長樂郡主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麽‘請’你過來?”

黎凝一楞。

她確實忽略了這一點。

謝子緋接近禾姝顯然是對皇室有所謀,然她只是郡主,如何都不該牽扯其中才是。

況且,謝子緋應當還不知曉,她就是他在梅花林見到的那人。

黎凝面色冷下去,又問一次:“謝子緋,你究竟想做什麽。”

聽著這個不屬於自己的姓名,謝子緋扯了扯唇,糾正:“或許郡主該改口,我叫允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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