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關燈
◎出城門◎

黎凝未曾料到謝子緋連姓名都是假的, 那他的身份……

驀地想起當初在禾姝那裏看見的粉色玉石,黎凝臉色變得蒼白。

西北,西北……

“郡主不必緊張, 只要你聽話些,我不會對你如何。”謝子緋笑了, 可下一瞬目光又變得陰狠,“不過也要看那裴濯如何抉擇, 願不願意為了你舍棄性命。”

聽到最不該出現在此的名字,黎凝楞住。

謝子緋想用她來要挾裴濯……

某個答案在腦海呼之欲出, 黎凝垂在身側的手更加不安地攥緊。

“你究竟是誰?”

謝子緋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半晌後才開口。

“西羌二王子, 允緋。”

允緋是西羌王第二子,其母是大霽人士, 因西羌將士多是粗獷豪邁面相,而允緋偏生生得俊雅,在軍中無甚威望。

其又好戰, 有擴寬疆土的野心, 是以在軍中便以面具示人, 不久後順利籠絡西羌戰士, 使將士對他唯命是從, 除近衛外無人知曉其真面目。

裴濯與其交過幾次手,但即使是馬背作戰, 允緋也戴著青面獠牙的面具, 身著戎裝戰甲, 體型比來大霽的謝子緋強健許多, 裴濯才沒能在一開始見到謝子緋的時候就將他認出來, 而謝子緋早就知曉裴濯就是那個屢次令他戰敗的裴少將軍。

西羌……居然是西羌……

黎凝恍然。

如此一來一切就的說得通了, 為何謝子緋要接近禾姝。

因禾姝是大霽皇室中人,謝子緋可從她口中知曉大霽情況,還可利用禾姝的身份給自己行方便。

至於她……

裴濯是這次出征西羌的人選,而黎凝又是他的妻子,所以謝子緋才會想用她來牽制裴濯,令裴濯作不了戰。

謝子緋看著黎凝從恍然到震驚的臉色,就知她已經弄清楚眼下情況,知了他的目的。

“郡主是個聰明人,如今既已知曉我的計劃,那便好好配合,莫要給自己討些苦頭吃。”

“你錯了。”黎凝雙手揪著自己的裙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強讓自己鎮定。

“即便你想用我來要挾裴濯,他也不會上你的當。”黎凝幽幽地嘆了口氣,語氣無奈,“我與他雖是夫妻,可我們自小就是勢不兩立的死對頭,便是成婚後也一樣,只是在一個屋子生活罷了,並無多少感情。”

黎凝看著謝子緋道:“不信你可去問其他人,皇城裏隨便尋個人問,都知曉長樂郡主與裴少將軍關系不合。他斷不會為了我置自己於危險之中,你還是歇了這個心思。”

謝子緋靜默地看著黎凝,對她的話不置可否,“是嗎,那我們拭目以待。”

說罷,謝子緋喊了一聲“翎羽”,方才的車夫便推開雅間的門進來。

“帶下去。”

謝子緋再不看一眼黎凝,垂著眼喝茶。

翎羽要來抓黎凝手臂,被黎凝躲開。

黎凝擡起下頜,倨傲地讓他走在前面帶路。

“本郡主會自己走。”

翎羽朝謝子緋看去一眼,見他不為所動,才轉身走了出去。

黎凝被蒙著眼上了馬車,不知行駛多久馬車才重新停下,摘掉黑布發現自己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翎羽將黎凝帶到一間柴房,冬雪一見到黎凝立刻沖上來將她護在身後,惡狠狠地瞪著翎羽。

翎羽輕嗤一聲,警告道:“今夜離開皇城,最好別想耍花樣,否則就將你們手腳砍掉。”

翎羽鎖上門,聽他腳步聲離遠,冬雪立刻檢查黎凝有無受傷,焦急道:“郡主,他們沒傷害你罷?”

黎凝搖了搖頭:“沒有。”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禾姝的婢女對黎凝跪下磕頭,哭道,“他們以公主的性命相逼,奴婢不得不從啊!”

黎凝思緒已經夠亂,也不知何時能等來人救她們,有氣無力道:“此事不怪你,快起來罷。”

既然她是謝子緋的目標,就算不是禾姝的婢女,也有其他人給她落圈套。

婢女還在哭咽,嘈雜聲將禾姝吵醒。

禾姝捂著自己的頭,不耐道:“哭什麽,吵死了……”

待她發現自己身處簡陋臟亂的柴房,一時楞住。

意識清醒,禾姝記起自己本與謝子緋在喝茶,討論要去西北見他父母一事,後來……後來的事禾姝完全不記得。

看到黎凝,禾姝皺起眉:“你怎麽在這裏?”

“多虧你。”黎凝側目看去,涼嗖嗖道。

“謝郎呢?”禾姝站起,拍掉自己身上的幹草,走到唯一能透進光亮的小窗前。

見禾姝這模樣,想來她也是一直被蒙在鼓裏。

“他不叫謝子緋,他叫允緋。”

黎凝把謝子緋的身份跟禾姝說清楚,再解釋她們現在是階下囚的處境。

禾姝難以置信地瞪大眼,認為黎凝是在誆騙她。

“不可能,謝郎不會這麽對我。”

她不肯相信,黎凝思緒也煩亂,闔上眼靠在冬雪身上,不再開口。

種種跡象都表明黎凝說的是真的,禾姝只是不肯相信這些日子裏,謝子緋對她的愛慕獻好都是偽裝出來的。

都是因著她公主的身份,有利可圖謝子緋才會如此。

禾姝對著小窗外大喊:“快來人,我是禾姝公主,快放我出去,否則我讓我父皇誅你們九族!”

“謝郎呢?謝子緋人呢,快讓他來見我!”

禾姝的嗓音不小,又持續地喊了好一會兒,翎羽突然現身在小窗前,匕首尖銳的一端抵在她脖頸上。

禾姝立刻如同被人緊緊掐住脖頸,發出一聲痛苦又短促的悲咽,而後噤聲,一動不敢再動。

“安靜些,否則讓你再也開不了口。”

禾姝自小被保護得太好,尖銳的物件都近不了她身,從未有人敢將匕首抵在她脖頸上威脅她性命。

一瞬間恐慌、畏懼、傷心湧上心頭,禾姝淚水奪眶而出,輕微地點了點頭。

匕首離開她的脖頸,禾姝立刻癱倒在地,雙手護住自己的脖頸大口大口呼吸,淚流不止,眼裏滿是恐懼。

翎羽又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

黎凝看著禾姝失魂落魄的模樣,於心不忍道:“他們留我們還有用處,不會立刻要我們性命。”

黎凝這話並沒有安慰到禾姝,禾姝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己目前的處境,悲切地哭出聲。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我來之前讓人去宮裏傳話了,不久後就有人來救我們。”

聽了黎凝這話,禾姝的哭聲總算小下去。

然而黎凝也不知不久是多久,更不知她們能不能被找到。

柴房只有一個窄小的窗口,太陽落山之後,他們身處柴房之中只能瞧見彼此一個模糊的輪廓,其餘的都看不清楚。

門口傳來一陣聲響,鐵鏈被抽走,門從外打開。

謝子緋與翎羽站在門口,翎羽道:“都出來。”

禾姝一見到謝子緋便立刻走上去,甫一觸及謝子緋冷漠到陌生的眼神,再想起脖頸上刀刃的冰冷,禾姝畏懼地將手收回,質問的話也說不出口,總算信了黎凝的話,謝子緋都是為了利用她才接近她。

冬雪扶著黎凝起身,兩人緩緩朝門口走去,謝子緋手執燭光,清清楚楚地照亮二人的臉。

在見到冬雪的時候,謝子緋臉色微微一變,又去看黎凝。

黎凝也是在這時才意識到,謝子緋那日沒有在梅花林看清她的模樣,但冬雪去找她時無任何遮掩,所以此刻他可憑冬雪認定黎凝就是他當日在梅花林見到的那名女子。

黎凝垂著眼,並不打算以此與他套近乎,沈默地越過他往外走。

為了掩人耳目,謝子緋隨同商隊一道要出城門,並警告黎凝與禾姝不準企圖跟人求救。

“若是事情敗露,禾姝公主與長樂郡主便只好給我們陪葬了。”

黎凝被綁了手腳,嘴也被用布帛緊緊困住,只能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聲音。

但這商隊是運送雞鴨的,這幾聲比起雞鴨嘰嘰喳喳的嘈雜聲實在不算什麽。

等到了城門,黎凝可聽見商隊在跟守城的將領談話,然她的聲音卻傳不出去。

將領得了令,城裏有貴人失蹤,今夜不準放任何人出城門。

商隊東家在跟將領周旋,最後拿出一塊令牌,將領看完便露出一笑。

“早說你有這塊令牌不就得了。這是哪位皇子給的?”

東家只是笑笑:“貴人所贈。”

既有皇室令牌在身,將領不好再阻攔,放了人出門。

待徹底看不見城門,東家將令牌還給謝子緋,感激道:“多謝公子,否則我這批貨可就要遲了。”

謝子緋溫聲道:“是我該謝東家,幫我把這批貨運出來。”

東家笑而不語,並不過問是何貨物,畢竟要想發財哪有不鋌而走險的。他替謝子緋遮掩,而謝子緋助他出城門,兩得其便。

“放心,放心。”東家笑著將謝子緋的那輛貨車拆卸下來還給他,自己隨同隊伍離遠了去。

謝子緋將掩人耳目的布帛撤掉,再解開綁住她們手腳的結,讓她們上去另一輛馬車。

馬車快速行駛,離城門越來越遠。

禾姝失神地盯著頭頂的馬車,回想自己給謝子緋那塊令牌時的場景。

彼時得知他要回西北,為方便他進出城門,禾姝去找二皇子要來一塊令牌給他。

沒想到她當日之舉是在給自己挖坑。

黎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到有些餓了。

她撩起垂幔往外看,竟發現車外就有幾輛馬車隨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車型大小都與她們所乘的這輛相當。

看來是為了避人眼目,不認人發現她們所乘這輛的痕跡。

“他們這是要將我們帶去哪……”禾姝煩悶道,“你不是說有人來救我們,人呢?”

她只想快些回宮,再也不同什麽男子親密往來了。

黎凝沒好氣道:“要不是你給了他那塊令牌,我們怎會被帶出來。”

裴濯發現她們不在翠茗居,定會全城搜尋,誰知道謝子緋還有能耐將她們帶出來。

他那塊令牌,黎凝不用猜都知道是禾姝給的。

禾姝本就在懊悔此事,被黎凝戳穿直接惱羞成怒,立刻不滿地譏諷了幾句。

黎凝餓得快沒力氣,但禾姝的遷怒讓她不高興,她才不當受氣包,當即反譏回去。

兩人的爭執聲越來越大,車廂門簾被掀起,翎羽警告的眼神略過她們,車廂霎時安靜。

隨後他又丟了一個布包進來,言簡意賅:“幹餅。”

幹餅幹巴巴的不好吃,還是冷的。

黎凝小聲嘀咕道:“本郡主想吃熱的……”

“不吃就等著餓死。”翎羽冷笑一聲。

謝子緋不知朝他說了什麽,翎羽嘴角抽抽,僵硬道:“到了林子再說。”

黎凝以為翎羽只是在敷衍,沒想到入了林子之後,馬車當真停下。

翎羽與謝子緋率先下車,撿來一些幹柴起火,再將商戶送給他們的幾塊用荷葉包裹的雞肉架上去烤。

肉香讓黎凝垂涎,她下去馬車,坐在一塊石頭上等著。

謝子緋沈默地烤肉,翎羽看她一眼,又是一聲冷笑。

禾姝公主與黎凝落不明,裴濯第一時刻就去稟明聖上,下令將城門關閉,任何人不得出入。

隨後他又立馬帶人去翠茗居,然他到底是晚了一步,翠茗居不見黎凝蹤影。

沈清意看裴濯沈重的臉色就沒有好看過,又不吃不喝找人找到現在。

“城門都關了,人一定還在城內,告示也貼上了,郡主早晚能被找到。”他寬慰道。

裴濯斂眉思索,又策馬朝城門奔去。

沈清意跟著找了大半天,累得夠嗆,然而還是跟了上去。

金吾衛指揮使趙誠英也剛好此處,見到裴濯時,無奈地搖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