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斷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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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恬回到旅館時已是傍晚,因為劉斌和沈菲今晚還住隔壁,她收拾東西準備換一個住宿。

這一帶小旅館很多,不愁找不到實惠的。

來的路上她打過電話給鄒燕。

鄒燕說:“你先換,等我回去後去找你,既然已經撕破臉了,我當然也不要再住他們隔壁。”

今晚的住宿費已經付過,她主動要承擔兩人新旅館的住宿費。

劉斌欺軟怕硬,但宋啟航還是不想一個人住他旁邊,也說:“江恬我也換,回去後我們把房退了,一起去新旅館找你。”

旅館內,整理好行李箱,江恬坐在床上,沒有立刻離開。

她取出手機,看著電話簿裏重新從黑名單拉出的號碼。

從鬼屋出來後心軟給他水,陸意找來後又忍不住送出紅薯,想要安慰他,江恬已經意識到,當他出現在眼前,對她好,或者無意間表現出脆弱的一面,她還是無法做到不在意。

為什麽無法不在意呢?

她又不是喜歡他……

江恬想和他斷聯,清楚地告訴他她根本不喜歡他,讓他不要再試圖接近她,達成那個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看著手機上熟悉的號碼,卻遲遲撥不出去。

下一秒,手機震動,一個號碼打過來。

是他的號碼。

江恬猛地握緊手機。

她還是點接聽鍵。

“餵?”少年的聲音在電磁波中略有些喑啞。

江恬:“你好。”

“這麽禮貌啊?”他低低地笑。

江恬垂著眼輕輕:“嗯。”

他又輕笑,故意說:“送紅薯的時候怎麽不禮貌一點,提前打個電話發個短信,一聲不吭的,我稍微不聰明一點都猜不到。”

江恬沒說話。

窗外的天色早已暗下來,夜又輕又涼地來了,旅館客房安靜的像是漂浮在真空太空中的衛星。江恬聽到他的呼吸,被電磁波傳至耳邊,那麽近,好似他就挨在身邊。

江恬忽然:“對不起。”

她心中突然湧出一種痛苦又酸楚的感覺。

為什麽會這樣呢?

為什麽會如此難開口呢?

她明明不喜歡他呀!

她明明早就不喜歡他了,上輩子就不喜歡他了呀!

陸念:“對不起什麽?”

江恬又緘默。

陸念冷不丁:“你也知道對不起我?”

江恬一楞。

陸念:“那麽重,抱得我手臂現在都還在痛。”

江恬:“……”

江恬:“你才重呢。”

“那次在山上也是,那麽重,壓死我了,”少年又說,“第二天累的我打球一開始都進不了球,你說是不是你害的?”

江恬:“……”

江恬小聲:“你煩死了。”

陸念:“不想承認啊?”

江恬:“我又不重。”

她真的一點也不重,因為挑食,算很瘦的那類。

陸念突然:“那可能是我記錯了,記不起來了。”

江恬:“嗯。”

他又忽然放低聲音:“你再讓我背一次,我就記得了。”

江恬又驀地緘默。

陸念逼她:“忽然說對不起,又忽然不說話,你是來搞笑的?”

江恬只好說話:“你才是來搞笑的。”

陸念:“我哪裏搞笑了?”

江恬:“你就是搞笑。”

陸念:“還從來沒人說過我搞笑。”

江恬下意識說我從前也沒發現。

上輩子她真的一點沒發現他還有這個天賦。

少年:“你又沒認識我多久。”

江恬想起他們確實沒認識多久,這輩子重生回來到現在,一個月的時間還未過去。而上輩子從第一眼相見他娶了她,到她死去,也只有小幾個月的時間。

可是若是以死亡來計算呢?

若是以死亡來計算,那他們是不是算已經認識了一輩子那麽久?

陸念又逼她:“送我紅薯幹什麽?”

江恬:“我,我,我喜歡給好朋友送烤紅薯。”

他又低低地笑起來。

江恬的臉紅了,還好不會有人看到。

電磁波的那一頭,少年突然似有若無地哼笑一下,又故意說:“我們什麽時候和你成好朋友了。”

江恬:“我,我,上次在迦遇山上你說你要和我交朋友。”

少年:“此一時非彼一時,人是會變的,現在我不喜歡交朋友了。”

江恬:“……”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於是不說話。

陸念:“你覺得我會缺朋友?”

江恬說我不知道。

“我不缺朋友,”他說,“經常有人主動找我交朋友,拒都拒不過來。”

江恬輕輕嗯一聲。

那一頭忽然沈默下來,江恬聽到他的呼吸聲突然加重。

下一秒少年低聲:“我只缺一個小媳婦兒。”

江恬又陷入沈默。

闃靜的房間,她聽見自己的呼吸和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如同交織。

江恬察覺到對話在偏離預期,在朝著一個危險的方向滑落。

是時候說出來了。

必須說出來了。

可為什麽難受的感覺這麽強烈,這麽痛苦呢!

忍著心口的異樣,江恬說:“陸念,我不喜歡你。”

那一端的呼吸猛然停滯,而這一秒江恬心頭也一陣抽搐般的絞痛。

江恬:“我有喜歡的人了,我愛他一輩子。”

隊長的恩情江恬永遠也償還不清,也再沒有機會償還,她曾暗暗發誓要喜歡隊長一輩子,即使他甚至不清楚她喜歡他。

江恬也不敢喜歡陸念。

她怎麽敢喜歡他呀!

江恬:“給你買烤紅薯只是覺得你可憐。”

少年的眼瞼周圍不可抑制地泛紅。

心口一陣陣抽痛,陸念死死攥著手機。他假裝若無其事地笑:“我可憐,我用得著你可憐嗎,你在發什麽熱心腸,你又在搞什麽笑?”

江恬不說話。

少年紅著眼眶:“你真搞笑,你真可笑。”

江恬:“對不起。”

陸念:“我不要你的對不起。”

他死死咬住牙:“你愛誰一輩子和我有什麽關系!”

江恬的眼睛也紅了。

壓抑瞬間湧上的哭意她說我知道。

江恬知道他對她只是移情。

她清楚地知道!

又是接近十幾秒的沈默。

陸念:“有人找我,我先掛了,再見。”

江恬:“再見。”

他掛斷電話。

“嘟——”

江恬扔開手機,緊緊環抱住膝蓋,將臉埋進去,遮住潮濕的臉。

……

一月二日早上,按照計劃,江恬要和宋啟航一起去輔導班試聽。

試聽在九點,但輔導班在另一個區,坐地鐵過去要四十分鐘,七點多江恬就起床。鄒燕還在睡,她輕手輕腳,盡量不弄出聲音。

鄒燕還是醒了,揉揉眼問她:“江恬,你昨晚睡覺時是不是哭了呀?”

江恬微僵,輕柔說:“沒有,你是不是聽錯了?”

鄒燕:“那可能是隔壁在哭吧。”

小旅館是老房子改造的,隔音不太好。

她翻個身繼續睡覺。

江恬去浴室洗漱,望著鏡子裏因為昨夜哭了而微腫的眼睛。

一切分明都很好,和他說明白了,斷了個幹凈,再也不用煩惱。

但為什麽夜裏忍不住眼淚呢?

用自來水冷敷了敷眼,江恬收拾好出門,宋啟航也剛好打開門步出。兩人一起去樓下的早點攤吃了餛飩,乘地鐵去奧數輔導班。

奧數輔導班在大廈的第二十二層,電梯一路往上,到第六層時停下。

門外,等電梯的人正要進來,霍然發現是向上不是向下,又退出去。

這一瞬,江恬看到那人身後走廊裏擺放的編程培訓班易拉寶。

——第六層是編程就業培訓班。

電梯門重新合上。

江恬若有所思。

等試聽完出來是九點半。

宋啟航報了名,江恬沒報。

一起坐電梯下樓,宋啟航好奇:“你怎麽不報?”

江恬只溫聲細語地說價格有點貴,超出預算。

宋啟航也知道她家裏不富裕,沒有再問,只是有點可惜寒假不能和她一起上課了。

下了大樓,地鐵口就在不遠處,江恬卻突然對宋啟航說:“你先回去吧,我想起還有點事,等會就回去。”

宋啟航走後,江恬重新回到第六層,去了那家編程培訓班,給姐姐郝佳報了一個過年後開班的Java培訓班。

重生回來,江恬知道未來是信息技術的天下。上輩子她活著的最後幾年,程序員這個職業真的很火。

姐姐郝佳中專學的就是電腦,江恬希望她能學好編程,有個一技之長。

其實姐姐真的很聰明,只是太叛逆。

這一年的物價沒有後來那麽高,Java培訓班包住,總共花費七千多,剛好花完她做兼職的報酬和參加節目的獎金。報名培訓班後江恬沒有錢再報名輔導班了。

……

下午六點,用完晚飯後三個高中生退房。

周博然來接他們順路回寧城。

他也要回去。

紅色小轎車停在旅館門口,周博然幫兩個女生把行李箱搬進後備箱:“元旦不是三天假嗎,你們還真今天回去,不多玩一天?”

江恬註意到只有他一個人。

她垂下睫。

鄒燕苦著臉:“我們也想多玩一天,但放假不是沒有作業,一個字還沒動呢,得回家趕作業了。”

宋啟航推眼鏡,最後一個放行李箱:“我也一個字沒動。”

鄒燕看江恬:“你呢?”

她知道江恬寫作業快,經常還在學校就寫好了。

身旁白衣粉褲的少女沒回答,鄒燕望過去,視線裏她垂下的長睫仿佛在眼瞼上落下一片陰影。

鄒燕:“江恬?”

江恬猛地回神,轉頭:“怎麽了?”

鄒燕:“你作業寫了沒有?”

江恬:“只寫了一點。”

鄒燕看著她心想,從昨天晚上開始,她怎麽老是發呆呀?

周博然則同情地看三個高中生。

他也是那個時期過來的。

周博然:“上了大學就好了。”

“上大學還早呢,還有個地獄模式的高三要熬過去,”鄒燕唉聲嘆氣,在後座上坐好,想到什麽她又疑惑問,“周表哥,怎麽沒看到陸念,他不和你一道回去?”

江恬也突然看向周博然。

周博然:“他以後都不回寧城了。”

江恬驀地攥緊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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