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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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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李舒瑜寢殿,謝蘭辭擡腳跨過門檻走進去。

李舒瑜正在批奏折,謝蘭辭出聲道:“陛下叫臣過來,可是有要事相商?”

李舒瑜從一堆奏折中擡起頭,對他招了招手,謝蘭辭走過去,李舒瑜拿起禦案邊上的聖旨遞給他。

李舒瑜道:“朕擬了詔書,太傅看看可還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謝蘭辭接下聖旨,打開一看,微微皺眉,“陛下這是想把吳卯又調回西南?”

“是,”李舒瑜看著謝蘭辭無比肯定道,“ 楚驍等人本就封賞不斷,京城早有人心生不滿,這個吳卯也是節節高升,且目無尊卑法紀,在官署屢次三番給朕惹事。”

提及吳卯,李舒瑜很生氣,這些日子吳卯在京城的所作所為,謝蘭辭也有耳聞,可楚驍那邊……

“陛下是非調不可嗎?”謝蘭辭道。

李舒瑜目光堅定,開口道:“非調不可!”

李舒瑜話音剛落,寢殿屏風後就傳來細小聲響,謝蘭辭習武,聽力比尋常人好些,他看過去,地上孤零零躺著一只珠釵。

謝蘭辭移開眼,把聖旨放好,而後盤腿坐下,執起禦案上的墨條給李舒瑜磨墨。

謝蘭辭道:“吳卯才調進京城不久,又突然把他送返回去,他怕是會心生不滿,也會讓在西南的將士們對朝廷用人之策產生齟齬,不如給他升一級,再送回去,讓他永遠駐守西南?”

李舒瑜想了想,“也行,就按太傅說的辦。”

謝蘭辭看著重新寫詔書李舒瑜,淡淡地笑了笑。

李舒瑜否了吳卯調令的理由還不夠充分,謝蘭辭想,估計是考慮到西南防守和各級官員的制衡,才這樣做的,楚驍在京城的勢力,確實是太集中了些。

這種調任官員的大事,以往李舒瑜會主動和他商討後再做決定,這次只是在下詔前知會他一聲,看來,李舒瑜是開始嘗試著親政了。

如此也好。

叢林裏,一只梅花鹿穿梭在灌木中,百步開外的地方,楚驍騎在馬背上,拉弓瞄準,蓄勢待發。

雄鹿奔跑的速度很快,始終朝著一個方向逃跑,楚驍將箭射了出去,正中鹿頸。

吳卯跟在他身後,騎馬過去幫楚驍把鹿撿起,舉在手中,“將軍好箭法!”

楚驍看了眼獵物,勒緊韁繩掉頭,“回了。”

吳卯跟過去,瞄了一眼左前方的楚驍,見楚驍心情不錯,便道:“將軍,謝蘭辭否了我的調令,把我重新發配西南了。”

楚驍怔了怔,轉頭道:“有這事?”

“我聽人說的,”吳卯咬牙切齒,心中憤憤不平,吐了一口唾沫,“他這是明顯不想將軍你在朝廷的勢力過大,從而威脅到他,假公濟私。”

楚驍垂眸片刻,而後道:“你才到京城幾天,就和不少大臣起了沖突,更是在官署大放厥詞,對比你品級高的文臣用疆場功名相壓,誰都不放在眼裏,也不配合,一下子就得罪太多人,你確實不適合這裏,祭天之後,就回去坐鎮。”

“老子就是看不慣那群文縐縐之人的作風!”

吳卯沒想到楚驍竟然也沒有站在自己這邊,瞇縫著野狼一般的眼睛,計上心頭,“將軍,你以前不是總說京城謝氏最為狡詐虛假,是你一生痛恨之敵,依我看,反正我走都要走了,不如……”

“不準!”楚驍正言厲色,告誡吳卯,“我的私怨,你最好不要插手。”

被楚驍規勸後,吳卯緊咬牙關,胸中怒火翻騰,楚驍懶得搭理他,輕嗤一聲,揮著鞭子離去。

吳卯看著揚長而去的楚驍,面部扭曲,握緊了拳頭。



小院兒臥房的門大開著,屋裏點著檀香,謝蘭辭提筆落墨,楚驍大步從外面進來。

“太傅在做什麽?”楚驍坐下來,提著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在寫祭天禱文,”謝蘭辭擡起頭回答他。

楚驍喝了兩杯水,握著杯子對謝蘭辭道:“問你個事兒。”

“何事?”

謝蘭辭聽出來楚驍的話裏有些許不痛快,他擱下筆,靜靜地看著他。

楚驍道:“吳卯的調令,你否了?”

詔書還沒下,楚驍怎麽會知道?謝蘭辭心中有疑,但還是如實告訴他,“是陛下否的。”

楚驍輕笑道:“陛下否的不就是你否的?”

“是陛下的否的。”謝蘭辭重覆了一次方才的話,不明白楚驍為什麽總認為他在朝堂上是可以只手遮天的。

“我把吳卯調到京城,自然是有他的用處,為何這樣做?”

楚驍不太能接受將吳卯調回,對著吳卯沒有表現出來,是不想謝蘭辭被吳卯嫉恨上。楚驍將謝蘭辭曾經阻擾他封王一事兩相聯系,由此認定了是謝蘭辭一個人所為。

謝蘭辭解釋道:“他行事太過莽撞,只適合打仗,但不適合在京當官,再者你把他調進京,駐守西南的大將便只剩兩個,萬一離國來犯,這對大梁非常危險。”

“就算只剩一員大將,我西南軍依然可以擊退來敵!”楚驍的聲音帶上了些許煩悶和無奈,“你可以先跟我商量一下的。”

謝蘭辭看著楚驍的眼睛,楚驍的瞳孔裏有怒火,楚驍在為著吳卯遷怒於他,吳卯於楚驍而言,可能真的很重要吧。

政見相悖,是他們永遠難以調和的矛盾。

“隨你吧。”謝蘭辭背過身,聲音很輕,對楚驍道,“你願怎麽想便怎麽想。”

楚驍在謝蘭辭臥房幹坐了許久,有氣無處撒,他猛地地拍了一下桌板,震得桌上的茶盞砰砰作響,最後選擇咽下了這口氣。

楚驍想得很開,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他又何必為這個與謝蘭辭爭執不休,別說區區一個吳卯,就算謝蘭辭把他扔回西南,他也舍不得把謝蘭辭怎麽樣。

天色不早,楚驍站起身道:“算了,我不再提了,方才的話重了,太傅別放在心上。我獵了一只鹿,拿給廚房做鹿茸鴿子湯了,晚些會讓下人給你送過來。”

等到了晚上,送湯的人卻變成了楚驍。

謝蘭辭原本躺在小榻上看書,見楚驍來了,從榻上起身,理了理衣裳,在桌邊坐下,“讓下人送來就好了,何必親自跑一趟?”

“怕你嫌味重,不肯喝,”楚驍揭開湯盅的蓋子,盛了一碗,有湯有肉,放在謝蘭辭面前,“特意給你補身體的。”

湯還冒著熱氣,想必剛熬好楚驍就給端過來了。謝蘭辭捧著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味道怎麽樣?”楚驍問。

“還好。”

楚驍又把筷子給他,“那多喝些,把鴿子肉也吃了。”

謝蘭辭喝了一碗湯都有些飽了,楚驍守著他不走,給他又盛了一碗,這味兒腥,謝蘭辭本不想再喝,拗不過楚驍非要餵他。

等他喝完,只覺身體燥熱得慌,謝蘭辭瞥了一眼湯盅裏的鹿茸,將領口拉開了些。

楚驍見他實在喝不下,便端來一杯清水給他漱口。

謝蘭辭就著楚驍的手喝了一口水,又吐出來,楚驍放下杯子,掏出絲帕給謝蘭辭擦了擦嘴角。

楚驍的手指碰到謝蘭辭面頰,驚道:“蘭辭,你臉怎麽這麽燙?”

“熱,”謝蘭辭吐出一個字,拿開楚驍的手,起身去開窗。

“我來,你去歇息。”楚驍攔住他。

謝蘭辭上了床,更是熱得難受,身側的位置往下塌了一點,楚驍上來了。

“太遠了,就不走了。”楚驍怕謝蘭辭趕他,抓住了謝蘭辭的手,打算賴在這兒。

楚驍的體溫低,手也是冷的,謝蘭辭覺得很舒服,幹脆轉過身往楚驍那邊靠。

謝蘭辭反常的熱情,楚驍頓時明白怎麽回事了,“抱歉,怪我。”

話雖這麽說,楚驍卻完全沒有過意不去的樣子,反而很享受謝蘭辭的貼近,擡手將謝蘭辭攬進懷裏。

一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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