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儀式開始之前，謝蘭辭就提早到了，此次祭天於大梁當下而言非常重要，萬不能出什麽岔子。

李舒瑜身邊伺候的小太監將他帶去紫清壇外的殿裏休息。

小太監道：“現在離祭天還有些時辰，太傅暫且在此地坐會兒，奴才就先忙去了。”

殿中的桌案上放著幾本書，謝蘭辭隨手拿起一本翻看，打發時間。

昨晚楚驍送來給他補身體的鹿茸鴿子湯，著實是一下子補過了頭，到現在他都集中不了精神。

謝蘭辭將一本書翻完，一目十行，看得並不仔細，想著差不多到時候了，便把書放回原處，起身過去。

這處殿離祭壇只有一條幽靜的石板路，其中一段還是一個小花園。謝蘭辭走在路上，迎面遇上一個抱著一大捧花的宮女。

那宮女始終低著頭，步伐急促，並未避讓，像是算好了似的正面撞上謝蘭辭。

石板路雖窄，但過兩個人還是綽綽有餘，謝蘭辭沒想到她會直直撞上自己，急忙退後兩步，穩住身形。

“奴婢該死！”

宮女見自己惹了事，立即跪了下去。

宮女手上的花散落了一地，花粉和濃重的香氣嗆得謝蘭辭打了一個噴嚏。

宮女把頭垂得更低了，戰戰兢兢，謝蘭辭都沒開口說什麽，她竟還小聲啜泣起來。

“算了，下次小心些。”

謝蘭辭要趕去祭壇，拍了拍衣裳上沾到的花粉和花瓣，並未多加在意。

鼓樂聲起，祭天儀式開始，謝蘭辭站在文武官員首位，楚驍在他身側。

祭天過程繁雜，按部就班進行著。

楚驍瞥了眼旁邊莊重端方之人，小聲喊道：“太傅。”

謝蘭辭聽到了，但並不打算理他，依舊目視前方，神情冷淡，誰知道楚驍又要做什麽壞事，還是別管比較好。

謝蘭辭的態度越冷楚驍越來勁兒，不厭其煩繼續一聲聲喊他。

“太傅！”

“謝蘭辭。”

“謝蘭辭。”

……

謝蘭辭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不得不轉過頭問他：“要幹嘛？”

見謝蘭辭終於理自己了，楚驍勾起嘴角，“太傅，你身上怎麽有股淡淡的香味，今天用了熏香？”

謝蘭辭告訴楚驍：“來的路上有個抱花的宮女把花弄我身上了，沾到了味道。”

楚驍動了動鼻子，微微蹙眉，“聞著有點奇怪，不是普通鮮花的氣味，倒像是花香中還混了點別的什麽。”

“別的什麽？”謝蘭辭嗅了嗅，當時不覺，聽楚驍這麽一提醒，好像確實有點奇怪，可又想不出所以然。

今日天氣好，陽光灑在人身上，本應該是很舒服的，謝蘭辭卻忽覺有些頭昏目眩。

他低下頭，閉了閉眼，用手遮住直射向眼睫的強光，而後又想起現在正在進行祭天儀式，怎可如此隨意松散，便放下手，強撐著精神。

謝蘭辭的臉上很快染上紅暈，內心更是一片酥麻，竟有些燥熱難耐。他攥緊衣袖，很是難捱，似乎有種壓制不下的強烈欲望將要沖出來了。

不行，不能在這裏。

頭腦的不清明讓謝蘭辭非常心慌，他的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裏，用疼痛暫時讓自己保持清醒。

可終究還是有些於事無補，來勢洶洶的情/潮撲向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內侍遞上祭天禱文，謝蘭辭雙手接下來，按照祭祀流程，他要登上祭壇，呈給李舒瑜。

謝蘭辭走了一步，雙腿發軟，楚驍將他扶住，察覺到他的異常，“蘭辭，你怎麽了？”

“我沒事。”謝蘭辭掙開楚驍的手，咬牙一步一步緩緩走上祭臺，將文書交給李舒瑜。

“太傅，你……”李舒瑜同樣也看出了異樣，很擔心他。

謝蘭辭搖搖頭，讓李舒瑜不要管他，祭天更重要。他等不了李舒瑜念完祭天禱文，微低著頭走下去。

謝蘭辭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非常艱難，在下完最後一節臺階後，一件外袍披在了他的身上，將他從頭遮住。

謝蘭辭擡眼，那雙好看的眸子裏此刻布滿情/欲，雙唇微張，方寸已亂。

楚驍明白發生了什麽，顧不得其他，立即將謝蘭辭打橫抱起，抱著他往外走，看著謝蘭辭非要上祭臺，他的心揪著疼。

紫清壇門口，有內侍追出來將楚驍攔住，“祭天儀式還沒結束，楚將軍您不能帶謝大人離開。”

“滾開！”

楚驍心急如焚，踹了那內侍一腳，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內侍被踹出幾步遠，楚驍胸前的衣領突然被人拉了拉，他低頭看過去，懷中人的耳朵和面頰都泛著不正常的紅，楚驍臉上的兇狠散了些，一陣心疼，“自己都這樣了，還有心情管別人呢？”

楚驍沒理那內侍，大步出了紫清壇，在門口碰到了韓其，韓其正在附近巡邏，看到楚驍抱著人，不用想就知道是誰，韓其木著臉慢慢走近到楚驍面前。

楚驍的聲音裏夾雜著他自己未曾註意到的慌亂，他對韓其道：“你趕緊騎馬去太醫院把當值的太醫叫到將軍府。”

楚驍說完，怕韓其不肯去，又加了一句，“他狀況很不好，你早去早回，再派人把今日捧著花出現在紫清壇的婢女給我抓過來。”

楚驍抱著謝蘭辭回了府，將謝蘭辭小心放在自己臥房的床上。他不知道謝蘭辭中的是哪一種情藥，不敢隨便給他用解藥。

謝蘭辭手指抓緊了楚驍肩頭的衣裳，咬著下唇輕呼出聲，在竭盡所能地忍耐。

楚驍坐在床邊，將謝蘭辭半抱在懷裏，謝蘭辭的臉埋在他的胸前，楚驍摸著他的長發，“蘭辭，再忍忍，大夫就快來了。”

馮太醫是被韓其抓上馬帶過來的，韓其揚著鞭子，馬兒跑得飛快，馮太醫一下馬，就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在路上顛簸錯位了。不等歇息片刻，又被將軍府的護衛提進了楚驍的臥房。

馮太醫坐下來一看，就大概清楚怎麽回事了，“這怕是中了合歡散，麻煩楚將軍把謝大人的手給我。”

楚驍抓住謝蘭辭的手，從自己肩頭扯下來，楚驍剛一松手，謝蘭辭就又把手縮了回去，藏進了兩人之間。

謝蘭辭手心處有血跡和深深的指痕，如此抗拒，拖著一直不處理怎麽行，謝蘭辭難受，他何嘗不是一樣備受煎熬。

楚驍也想過不叫太醫，自己親自去安撫謝蘭辭，可謝蘭辭本就身體虛弱，要是弄出個好歹就得不償失了。

楚驍親吻著謝蘭辭的頭頂，輕聲哄著心上人：“蘭辭，把手拿出來，我在這裏，別怕。”

楚驍找到躲進自己懷中的那只手，將之帶出來。

馮太醫摸了脈象後從藥箱裏取出銀針，開始在謝蘭辭手上施針。

等馮太醫施完針，楚驍明顯感覺到，懷裏的人漸漸平靜下來。

馮太醫又給謝蘭辭手心的傷口進行了處理，然後寫下一張藥方，交代楚驍：“謝大人中的合歡散劑量很大，幸虧發現及時，晚了只怕會傷心智，這是藥方，熬兩次給他服下就會好。”

“多謝太醫，你再看看，他衣裳上是不是就有合歡散。”楚驍將謝蘭辭平穩放在床上，給馮太醫讓出位置。

馮太醫湊近聞了聞，而後道：“是，就是這個，不過還混了花香，味道已經很淡了，不註意的話聞不出來。”

楚驍的懷疑得到證實，他告訴馮太醫：“此事不要張揚，陛下問起來，就說太傅身體不適，不得已才離開的祭壇。”

謝蘭辭臉皮薄，讓旁人知道他在祭天儀式時，中了這種齷鹺的東西，怕是會不願見人了。

馮太醫被送走後，楚驍關上門，給謝蘭辭換衣裳。眼下去小院兒拿衣裳又太麻煩，所以他幹脆找了件自己的幹凈裏衣給他換上。

沒多久，韓其敲了敲門，而後走了進來。

“今日在紫清壇捧著花的婢女找到了，嚇一嚇就全交代了，”韓其頓了頓，看了眼床上還沒醒來的謝蘭辭，繼續道，“她說是吳卯指使她的，她並不知道花有問題，來紫清壇前吳卯曾給了她一顆藥丸，說是強身健體的，吳卯還答應她做了這件事就帶她出宮結親。”

牽扯到自己人，韓其也很意外，又補充道：“她的話也不一定是真的，將軍，會不會是另有隱情，吳卯可能是被栽贓的。”

楚驍沒讓韓其繼續說下去，而是問：“吳卯現在人在哪兒？”

韓其回答：“兩個時辰前，出發回西南了。”

楚驍握緊拳頭，心頭起了殺意，吩咐韓其，“叫洛青去攔他，找到人後，將他栓起來，一路拖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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