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心上的月夫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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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封兵馬大元帥為並肩王,並且決定由他率領兵馬西征蠻夷之地,這對於大召的朝堂來說,可是一件極為震動的大事。
只是這事情傳到河山王府之時，就變得有些平淡如水了。
畢竟蠻夷之地離安隴城太遠，而且這種朝堂上的事情，婦道人家自然沒有那麽關心。
但河山王府的人都發現，自從王妃被封夫人之後，臉上的笑容似乎多了一些，沒人往暧昧那方向想，因為所有人都可以看出王妃是拿新皇當後輩看，平日裏說起時,也總是與自己的子侄相提並論。
她似乎將一部分心思,從郁郁寡歡的與丈夫分居之中挪到了關心新皇身上。
比如,河山王妃身邊的貼身侍女就總聽她說：“與新皇比起來，我那兩個侄子，真是不成器。”
侍女們並不敢怎麽接這話。
新皇或許不在乎月夫人用這種語氣提起他，可其他人卻不敢冒犯，這位新皇在先帝舊部和吳元帥的支持下登基,卻並非是那等傀儡皇帝,他手握兩道兵符，還有禁衛軍擁護,這安隴之中，還真沒誰敢冒犯新皇的威嚴。
大概只有她們月夫人毫無顧忌，提起新皇總是帶著笑容,話也隨意許多。
趙煥亦是發現了自己夫人的變化。
雖然他的王妃一向都通情達理，哪怕他們表面的恩愛是假的，她也不曾大鬧過，頂多只有些冷淡，但這些時日，她臉上的笑容多了很多。
甚至在今早，兩人一起吃早膳的時候，他還聽到她笑著說：“王爺今日可是要去那裏？”
趙煥微微一楞，目光稍微有些不自然，但他明白，王妃早已知道了一些事情。
他沈默片刻，沒有反駁。
“嗯。”他點點頭，依然用平靜聲音道：“夫人這些時日似乎開心了許多，看來我真要感謝陛下了。”
“我確實很喜歡陛下。”
她說起‘喜歡陛下’的時候語氣非常自然，讓人不自覺就想起了她平時的語氣，新皇在她眼裏，是個孩子。
“我想，我該是年紀大了，所以開始喜歡熱鬧些，陛下宮中雖然稱不上熱鬧，但陛下心地善良，同我說話也時常花心思逗我笑，倒是比王府裏好一些。”
趙煥面色自然笑道：“夫人說笑了，夫人還年輕，怎麽會老？”
“是嗎？”
媚天平靜看他，笑著說：“總歸日後也無子孫繞膝下，倒確實不用操心那麽多。”
趙煥臉色猛然僵住，許久才低下頭聲音幹涸道：“······是我對不起夫人。”
“這些話早已沒了意義，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如何。”
媚天收回看他的目光，眉宇竟然帶上了幾分溫和的笑容。
“七年了，人生有幾個七年？我若為你的事情牽絆一生，你不好過，我也不好過，與其如此，倒不如成全你。”
她雙手交疊，聲音平靜而緩慢，趙煥聽在耳中，手掌慢慢握起。
“所以我也想開了，你找個時間，將那人接回來吧。”
趙煥臉色一變，突然擡起頭道：“夫人這是······何意？”
“半年前我去過攬風樓，你也知道，我既然去了那裏，自然不是毫無知覺，與其把人放在那種地方，受盡折辱，不如接回來，至少我不會害他。”
媚天慢條斯理道：“有些事情想開了，便也覺得沒什麽，趙煥，你欠我的七年，你反正也還不了了，難道還要耽擱別人七年嗎？”
“連月······”
趙煥臉色覆雜看著她，心中一時有些難以言語。
有時命運總是弄人，這世上最不可控制的，便是感情，如果他當年沒有喜歡上另一個人，他該會很愛扶連月吧，畢竟這世上大概再也沒有比她更寬容的女子，便是她最怒火的時候，也從未在王府中鬧過，她的怒和她的人一樣，淡淡的，並不給人難堪。
若是換了個人，誰會想到攬風樓裏那個人的處境？
他當初把人放在那裏，除了為了保護他之外，也有一點是因為對連月的愧疚，但一晃都這麽多年過去了，趙煥有時也覺得難以收場。
如果扶連月鬧上一場，他反倒輕松了，這世上恩怨不難報，難報答的是恩情。
“好了，這件事便如此決定吧，你自己去安排，人收進來了，便告訴我一聲。”
媚天放下碗筷，錦帕輕輕拭了拭唇角，起身離開，也沒再看趙煥一眼。
趙煥當天並沒有急著把人接回來，或許還是有些擔憂媚天，等到過了一天，媚天依然毫無反應，仿佛那天早上說的話她是認真的，於是他咬了咬牙，便去秘密把人接回來了。
見到那人的時候，媚天也沒有意外，她半年前去攬風樓，本就是為了見他，只是後來突然間改變了主意，見了蘭卿。
這人正是當時攬風樓裏最好的頭牌，翰羽。
趙煥秘密接他回來，安置在王府中，對內卻說是遠方的親戚來投奔，總之府裏除了他和媚天之外，沒有人知道這個人就是當年太傅家的小兒子，是他河山王趙煥默默喜歡的人。
翰羽接回來之後，他倒是有好幾天沒和媚天見面，不是沈醉於溫柔鄉，只是他自己覺得對不起她，無顏見面罷了。
而媚天則發現，翰羽雖然是趙煥秘密安置在攬風樓裏的，但他和趙煥不一樣，換而言之，他對趙煥並沒有趙煥對他那樣的親密感情。
趙煥在他眼裏，是他的救命恩人，兼阿姐的青梅竹馬。
因為許多年前，人人都以為小王爺和他阿姐才是一對，他自然也這麽認為。
或許他也有些感覺到趙煥的不對，但趙煥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自然是多了幾分依靠，這樣潛移默化下來，說是他一知半懂也行，但比起趙煥這樣強烈的感情，是絕無可能。
這些年他被趙煥安置在攬風樓裏，雖然那地方有些汙穢不堪，可他本身並沒有吃多少苦，用小閱子的話來說就是——這個小兄弟，挺單純挺好騙的。
翰羽的性格就像某些世家公子一樣，有著點文人的清高、孤傲，但性格並不覆雜，比起一直在底層掙紮的蘭卿來說，無疑是天差地別。
他對媚天有些微敵意，倒不是因為其他，只是來自於她的身份和他的自我保護。
趙煥曾經與他阿姐被人稱為一對，如今他的王妃豈會半點意見都無？更別提還是對著他這個曾經情敵的弟弟，換做他，心裏也會有些芥蒂的。
而且他隱隱約約記得，這位王妃娘娘似乎半年前來過攬風樓，當時見過他，雖然她臉上蒙著面紗，但她身邊的侍女他還記得。
也就是說這位王妃娘娘明明知道他在攬風樓，還特意去那裏，顯然就是沖著他去的，雖然不知為何後面放棄了，可這足夠讓翰羽警惕了。
倒是了解了前因後果的趙煥，終於在幾天之後為他們正式介紹了一番——他也擔心翰羽在王府的生活，畢竟王府後院是歸王妃管的，再者王妃如今被封夫人之位，誰敢違背她的話？他生怕翰羽不知真相，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來。
“夫人，這便是翰羽，你也曾見過，他是前太傅之子，如今住在王府裏，還望夫人多多照料。”
他朝媚天行了一禮，臉上表情十分鄭重。
媚天眸光淡淡看著他行完了這一禮，這才把視線移到他身邊有些局促不安的翰羽身上。
他比起半年前更多了幾分緊張，一張清雋的臉看上去有些嚴肅。
強忍著心中不適，他抱拳行禮道：“翰羽見過王妃。”
“免禮。”
媚天冷冷淡淡的回了一句，便隨口道：“王爺怎麽不把他安排到自己的院中？”
趙煥臉色變了變，忙向她使了個眼色，急道：“夫人，翰羽喜靜，還望夫人為他安排個幽靜的院子。”
他生怕媚天一時口快，直接將真相說了出來，可翰羽還並沒有答應他什麽。
“原是這樣。”
媚天輕輕點了點頭，也沒什麽太多情緒，只淡淡道：“那便住在我旁邊的敘靜齋吧，那裏景色優美，十分幽靜。”
“謝夫人。”
趙煥帶著緊張神色再次感謝她。
倒是翰羽微微抿著唇默默站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進了王府之後，倒是發現了一些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的地方。
比如王妃和王爺的感情並不好，他們甚至有各自的院子，或者說，最中央的主院是王妃住著，而王爺住著府東的側院——這本就夠奇怪了，但奇怪的地方卻遠遠不止如此。
王妃雖然與王爺感情不好，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們之間的交流卻很平靜，都沒有過一句冷嘲熱諷，仿佛在一個府邸裏過著兩個不同的人生，又像兩個互不幹涉的鄰居。
安隴還有比這更奇怪的王公貴族家嗎？
王府裏的仆人甚至都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景象，個個安分守己得很，只有翰羽滿腦子不解。
可他也知道，他此刻寄人籬下，不該他問的他不應該多問。
媚天秉持著女主人的角色，每過兩天就會讓人去問一問他的院子裏差了什麽，需要什麽，有什麽不便，或者住得舒不舒心，這倒是讓翰羽吃了一驚。
這位王妃雖然對他沒什麽笑臉，可也不曾苛待他，或者說，她待他其實挺好的，王府裏也完全沒有他想象中的勾心鬥角。
趙煥一日有大部分時間不在王府之中，他的事情便都是這位王妃操勞的，便連他練字的宣紙，她都有派人去府外專門為他購買，生活寧靜得有些讓他不敢置信。
翰羽就這麽在王府中平平靜靜渡過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這期間他也見證了王爺和王妃之間完全與外界傳聞不同的生活，以及新皇對這位王妃的寵愛。
陛下時常邀她去宮中談心不說，還大把大把的東西往王府裏賜，當然，這不是給河山王府的，而是單獨賜予這位王妃的。
他曾經想象中的艱苦全然沒有，時日一久，他還能與這位王妃說上那麽幾句話。
王妃有時會邀他去花園賞花，說是久坐屋中對脊背不好。
翰羽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但人家好心相邀，他亦是不好拒絕的。
似乎接觸得越久，就越能感覺到河山王為何對這位王妃如此敬重，因為你實在無法對這麽一個人怒火相向，哪怕兩個人感情不好。
時光如流水，緩緩流淌，轉眼間大半個月過去。
王府中桃花開盡，梨花璀璨，夏日逐漸來臨。
這一日，該到了河山王府每一年拜訪魏山寺的日子了。
魏山寺是安隴城外最大的寺廟，也是唯一一座供王公貴族參拜的巨大寺廟。
翰羽小時候也來過這座寺廟參拜，他記得那時他家還鼎盛，除了他，還有父母姐姐，可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人寄人籬下了。
這種一年一次的參拜活動，是王公貴族自家的事情，因為鄭重，旁人是沒有資格參與的，但那位王妃不知為何竟然還邀請了他。
翰羽那天清晨登上馬車的時候，腦海裏還有些雲裏霧裏。
就算王妃不是一個苛刻的人，但這種事情他參加不太合適吧？他不過是借了王爺的庇護才能好好活在王府裏，可參拜這種大事，他不該參加的，屆時魏山寺的住持要是問起，難道還真說他是王爺的遠方親戚？哪個遠方親戚這麽不要臉面，竟然還厚著臉皮參與這等關系家族臉面的大事？
翰羽懷著有些覆雜的心情登上了馬車，這才發現他上的是王妃的馬車。
可他分明是按照仆人的指示才走上來的啊？
他微微一楞，很快拱手道：“翰羽冒犯了王妃，望王妃恕罪。”
他說完這句話便想下車。
可媚天卻按住了他的手。
“坐下。”
她的聲音依然淡淡的，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指指尖有些涼。
翰羽看了眼她的青蔥指尖，緊張的抿了抿唇，規規矩矩在馬車裏坐下，也不擡頭，就這麽雙手垂在膝蓋上，靜靜等著聽王妃說話。
媚天看了他一眼，平靜道：“從今日起，你便更名為扶連羽，身份是我的遠方侄子，記住了嗎？”
翰羽擡起十分茫然的目光。
他不知道王妃為什麽突然要這麽說。
媚天只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她語氣不變，仍是淡漠道：“王爺雖接你回家，但他事務繁忙，無暇顧忌，便由我來為你安排。”
“可是······”翰羽頓了頓，疑惑道：“王妃為何突然要為我改身份和名字？”
“不是我突然要如何。”
媚天垂下眼眸，動作輕輕扶了扶袖擺，突然看向他。
“你比王爺小幾歲吧，今年滿了二十？”
翰羽盡管不知道她這些話是什麽意思，但仍然恭敬拱手道：“是，今年正好二十。”
“二十弱冠，你已不是個小孩子了，沒有為未來好好考慮過嗎？”
翰羽這次是真的楞住了。
未來他當然考慮過，可他前幾年一個人一直待在煙花之地，還是個滿門被抄的落魄子弟，他能有什麽未來？
“我不知道王爺是如何想的，可你也這麽大了，也該為自己的未來想一想，你若願意，這個身份是我為你準備的，今日到魏山寺朝拜，你便是投靠河山王府的王妃後輩，從此便以河山王府的身份出去行走，日後你若想，可以出去考取功名，男人志向四方，難道你要學女兒家日日待嫁閨中？”
媚天的聲音輕輕淡淡，沒有什麽波瀾，翰羽聽在耳中卻楞了許久。
這番話從誰口中說出來他都不意外，可此刻卻是出自於王妃口中。
她竟然告訴他日後可以出去考取功名？
翰羽咽了口口水，神色還是楞楞的。
媚天便再道：“你若自己不願意，那便算了，王府養一個閑人還是養得起的，至少你後半輩子能衣食無憂，想如何選，你自己決定。”
翰羽楞怔了好久才訕訕道：“娘娘，我、我乃是罪臣之子······”
他想這件事王妃應該知道，這不是改個身份便能抹掉的事情，若是被查出來，牽扯會更大，畢竟當年河山王救他亦是偷偷摸摸的。
“這些無妨。”
“我乃新皇封的夫人之位，此事陛下不計較，誰會同你計較這些？”
她說得十分輕巧，翰羽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無言以對。
是啊，王妃不僅是王妃，還是位比皇後的夫人，陛下不計較，就算東窗事發了，又有誰會計較他一個小小的罪臣之子？
似乎想到這裏，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可是翰羽真的不明白。
王妃為什麽要幫他？
“娘娘。”他試探道：“您該是知道我的身份吧？”
媚天靜靜看著他道：“你不過是趙煥的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
翰羽楞了楞，隨即小聲解釋道：“娘娘誤會了，我阿姐才是王爺的青梅竹馬，不過王妃也知道，我阿姐死去已多年了。”
他不想讓這位王妃誤會什麽。
媚天卻沒像他想象中的那樣表現出什麽情緒波動來，她仿佛什麽都知道，又仿佛什麽都已經不在乎，甚至看著翰羽的目光中還透著點憐憫。
翰羽一時之間覺得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可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聽到這位王妃又道：“你喜歡王爺嗎？”
“啊？”
翰羽睜大了眼睛，不太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問，不過大概是又想到了什麽，他突然垂下了頭，小聲說：“王爺、王爺待翰羽恩重如山。”
“那便是喜歡。”
她挪開目光，掀開車簾，看向車窗外的街道。
“我並不喜歡你，也不喜歡你姐姐，幫你不過是因為可憐你而已。”
她平靜道：“你也不用害怕我會責怪牽連到你身上，我若是要怪，也怪不到你，冤有頭債有主，我只會找他人，更何況這些年我早已看清，與其糾葛過去，不如接受這一切，幫你也只是因為你還年輕，還年輕便好，便不要像我這樣。”
翰羽默默看著她許久，楞了好幾息，終於在腦海中搜尋出一句話來。
“娘娘您······也還年輕啊。”
媚天有些突兀的笑了笑，笑得翰羽十分緊張，但他卻聽見面前女子帶著淡笑的聲音同他說：“你這安慰人的口吻，倒是有些像另外一個人。”
“另外一個人？誰？”
翰羽著實有些好奇，因為他進王府這段時間，還沒見過王妃這種帶著點點輕松的表情。
“陛下。”
她似乎在回憶，神色有些恍惚。
“陛下安慰人的口吻，和你很像，也是這麽說的，可惜啊，我確實已經老了，或許外表還年輕，但我的心早就蒼老了。”
“王妃為何會這麽說？”
翰羽咬了咬唇，鼓起勇氣道：“其實······雖然很多年前，王爺是喜歡我姐姐的，可我姐姐都死去這麽多年了，說不定王爺早就忘了她的模樣，王妃嫁給王爺這麽多年，明明也彼此相處融洽，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麽王妃和王爺看起來卻沒有那麽恩愛？”
他說完這句話，成功看到媚天目光幽深看著他，似乎還夾著幾分冷意，但那絲冷意很快又散去，她嘆了口氣，說了句翰羽有些不太懂的話。
“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可憐你。”
翰羽始終沒想明白，或許王妃是在可憐他無親無故家人都死了？
他默默沈著思緒，倒也沒再開口問。
而馬車骨碌碌行駛著，大約過了快一個時辰，到了魏山腳下。
接下來的路就不能乘坐馬車了，貴族們通常會坐軟轎，由仆人擡了上去，但王妃卻沒有坐轎子，翰羽看見她遠遠望了眼山頂，便朝那一節節臺階上走去。
之前騎著馬並未坐到轎子裏的趙煥這時悄悄靠近他，低聲問他：“翰羽，王妃邀你一起，可是有······有對你做什麽不好的事情？”
他很想直接問一句王妃邀你一起同行是否有欺辱於你，可這話不太能問得出口，而且以王妃的性格，大概是不屑於這樣做的，他只是有些擔心則亂。
翰羽十分詫異看了他一眼，也輕聲道：“自然沒有，王爺不必憂心我，王妃是個很好很寬厚的人，待翰羽也很好。”
“那就好。”
趙煥松了口氣，隨口囑咐了他一句：“那我先去王妃身邊了，你若是怕累了，便讓小廝陪你休息會兒。”
他也來不及說太多，飛快往前，走到王妃身邊，陪著她一起爬樓梯。
只剩下翰羽在他們身後皺著眉頭看他，身邊是一直伺候他的小廝。
小廝笑著說：“少爺，王爺真關心您。”
翰羽有些詫異望了他一眼，猶豫道：“王爺關心我自是感激的，可為什麽王爺會同我說這樣的話？我覺得王妃是個挺好的人啊，他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小廝楞楞看著他，半響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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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事情傳到河山王府之時，就變得有些平淡如水了。
畢竟蠻夷之地離安隴城太遠，而且這種朝堂上的事情，婦道人家自然沒有那麽關心。
但河山王府的人都發現，自從王妃被封夫人之後，臉上的笑容似乎多了一些，沒人往暧昧那方向想，因為所有人都可以看出王妃是拿新皇當後輩看，平日裏說起時,也總是與自己的子侄相提並論。
她似乎將一部分心思,從郁郁寡歡的與丈夫分居之中挪到了關心新皇身上。
比如,河山王妃身邊的貼身侍女就總聽她說：“與新皇比起來，我那兩個侄子，真是不成器。”
侍女們並不敢怎麽接這話。
新皇或許不在乎月夫人用這種語氣提起他，可其他人卻不敢冒犯，這位新皇在先帝舊部和吳元帥的支持下登基,卻並非是那等傀儡皇帝,他手握兩道兵符，還有禁衛軍擁護,這安隴之中，還真沒誰敢冒犯新皇的威嚴。
大概只有她們月夫人毫無顧忌，提起新皇總是帶著笑容,話也隨意許多。
趙煥亦是發現了自己夫人的變化。
雖然他的王妃一向都通情達理，哪怕他們表面的恩愛是假的，她也不曾大鬧過，頂多只有些冷淡，但這些時日，她臉上的笑容多了很多。
甚至在今早，兩人一起吃早膳的時候，他還聽到她笑著說：“王爺今日可是要去那裏？”
趙煥微微一楞，目光稍微有些不自然，但他明白，王妃早已知道了一些事情。
他沈默片刻，沒有反駁。
“嗯。”他點點頭，依然用平靜聲音道：“夫人這些時日似乎開心了許多，看來我真要感謝陛下了。”
“我確實很喜歡陛下。”
她說起‘喜歡陛下’的時候語氣非常自然，讓人不自覺就想起了她平時的語氣，新皇在她眼裏，是個孩子。
“我想，我該是年紀大了，所以開始喜歡熱鬧些，陛下宮中雖然稱不上熱鬧，但陛下心地善良，同我說話也時常花心思逗我笑，倒是比王府裏好一些。”
趙煥面色自然笑道：“夫人說笑了，夫人還年輕，怎麽會老？”
“是嗎？”
媚天平靜看他，笑著說：“總歸日後也無子孫繞膝下，倒確實不用操心那麽多。”
趙煥臉色猛然僵住，許久才低下頭聲音幹涸道：“······是我對不起夫人。”
“這些話早已沒了意義，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如何。”
媚天收回看他的目光，眉宇竟然帶上了幾分溫和的笑容。
“七年了，人生有幾個七年？我若為你的事情牽絆一生，你不好過，我也不好過，與其如此，倒不如成全你。”
她雙手交疊，聲音平靜而緩慢，趙煥聽在耳中，手掌慢慢握起。
“所以我也想開了，你找個時間，將那人接回來吧。”
趙煥臉色一變，突然擡起頭道：“夫人這是······何意？”
“半年前我去過攬風樓，你也知道，我既然去了那裏，自然不是毫無知覺，與其把人放在那種地方，受盡折辱，不如接回來，至少我不會害他。”
媚天慢條斯理道：“有些事情想開了，便也覺得沒什麽，趙煥，你欠我的七年，你反正也還不了了，難道還要耽擱別人七年嗎？”
“連月······”
趙煥臉色覆雜看著她，心中一時有些難以言語。
有時命運總是弄人，這世上最不可控制的，便是感情，如果他當年沒有喜歡上另一個人，他該會很愛扶連月吧，畢竟這世上大概再也沒有比她更寬容的女子，便是她最怒火的時候，也從未在王府中鬧過，她的怒和她的人一樣，淡淡的，並不給人難堪。
若是換了個人，誰會想到攬風樓裏那個人的處境？
他當初把人放在那裏，除了為了保護他之外，也有一點是因為對連月的愧疚，但一晃都這麽多年過去了，趙煥有時也覺得難以收場。
如果扶連月鬧上一場，他反倒輕松了，這世上恩怨不難報，難報答的是恩情。
“好了，這件事便如此決定吧，你自己去安排，人收進來了，便告訴我一聲。”
媚天放下碗筷，錦帕輕輕拭了拭唇角，起身離開，也沒再看趙煥一眼。
趙煥當天並沒有急著把人接回來，或許還是有些擔憂媚天，等到過了一天，媚天依然毫無反應，仿佛那天早上說的話她是認真的，於是他咬了咬牙，便去秘密把人接回來了。
見到那人的時候，媚天也沒有意外，她半年前去攬風樓，本就是為了見他，只是後來突然間改變了主意，見了蘭卿。
這人正是當時攬風樓裏最好的頭牌，翰羽。
趙煥秘密接他回來，安置在王府中，對內卻說是遠方的親戚來投奔，總之府裏除了他和媚天之外，沒有人知道這個人就是當年太傅家的小兒子，是他河山王趙煥默默喜歡的人。
翰羽接回來之後，他倒是有好幾天沒和媚天見面，不是沈醉於溫柔鄉，只是他自己覺得對不起她，無顏見面罷了。
而媚天則發現，翰羽雖然是趙煥秘密安置在攬風樓裏的，但他和趙煥不一樣，換而言之，他對趙煥並沒有趙煥對他那樣的親密感情。
趙煥在他眼裏，是他的救命恩人，兼阿姐的青梅竹馬。
因為許多年前，人人都以為小王爺和他阿姐才是一對，他自然也這麽認為。
或許他也有些感覺到趙煥的不對，但趙煥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自然是多了幾分依靠，這樣潛移默化下來，說是他一知半懂也行，但比起趙煥這樣強烈的感情，是絕無可能。
這些年他被趙煥安置在攬風樓裏，雖然那地方有些汙穢不堪，可他本身並沒有吃多少苦，用小閱子的話來說就是——這個小兄弟，挺單純挺好騙的。
翰羽的性格就像某些世家公子一樣，有著點文人的清高、孤傲，但性格並不覆雜，比起一直在底層掙紮的蘭卿來說，無疑是天差地別。
他對媚天有些微敵意，倒不是因為其他，只是來自於她的身份和他的自我保護。
趙煥曾經與他阿姐被人稱為一對，如今他的王妃豈會半點意見都無？更別提還是對著他這個曾經情敵的弟弟，換做他，心裏也會有些芥蒂的。
而且他隱隱約約記得，這位王妃娘娘似乎半年前來過攬風樓，當時見過他，雖然她臉上蒙著面紗，但她身邊的侍女他還記得。
也就是說這位王妃娘娘明明知道他在攬風樓，還特意去那裏，顯然就是沖著他去的，雖然不知為何後面放棄了，可這足夠讓翰羽警惕了。
倒是了解了前因後果的趙煥，終於在幾天之後為他們正式介紹了一番——他也擔心翰羽在王府的生活，畢竟王府後院是歸王妃管的，再者王妃如今被封夫人之位，誰敢違背她的話？他生怕翰羽不知真相，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來。
“夫人，這便是翰羽，你也曾見過，他是前太傅之子，如今住在王府裏，還望夫人多多照料。”
他朝媚天行了一禮，臉上表情十分鄭重。
媚天眸光淡淡看著他行完了這一禮，這才把視線移到他身邊有些局促不安的翰羽身上。
他比起半年前更多了幾分緊張，一張清雋的臉看上去有些嚴肅。
強忍著心中不適，他抱拳行禮道：“翰羽見過王妃。”
“免禮。”
媚天冷冷淡淡的回了一句，便隨口道：“王爺怎麽不把他安排到自己的院中？”
趙煥臉色變了變，忙向她使了個眼色，急道：“夫人，翰羽喜靜，還望夫人為他安排個幽靜的院子。”
他生怕媚天一時口快，直接將真相說了出來，可翰羽還並沒有答應他什麽。
“原是這樣。”
媚天輕輕點了點頭，也沒什麽太多情緒，只淡淡道：“那便住在我旁邊的敘靜齋吧，那裏景色優美，十分幽靜。”
“謝夫人。”
趙煥帶著緊張神色再次感謝她。
倒是翰羽微微抿著唇默默站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進了王府之後，倒是發現了一些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的地方。
比如王妃和王爺的感情並不好，他們甚至有各自的院子，或者說，最中央的主院是王妃住著，而王爺住著府東的側院——這本就夠奇怪了，但奇怪的地方卻遠遠不止如此。
王妃雖然與王爺感情不好，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們之間的交流卻很平靜，都沒有過一句冷嘲熱諷，仿佛在一個府邸裏過著兩個不同的人生，又像兩個互不幹涉的鄰居。
安隴還有比這更奇怪的王公貴族家嗎？
王府裏的仆人甚至都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景象，個個安分守己得很，只有翰羽滿腦子不解。
可他也知道，他此刻寄人籬下，不該他問的他不應該多問。
媚天秉持著女主人的角色，每過兩天就會讓人去問一問他的院子裏差了什麽，需要什麽，有什麽不便，或者住得舒不舒心，這倒是讓翰羽吃了一驚。
這位王妃雖然對他沒什麽笑臉，可也不曾苛待他，或者說，她待他其實挺好的，王府裏也完全沒有他想象中的勾心鬥角。
趙煥一日有大部分時間不在王府之中，他的事情便都是這位王妃操勞的，便連他練字的宣紙，她都有派人去府外專門為他購買，生活寧靜得有些讓他不敢置信。
翰羽就這麽在王府中平平靜靜渡過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這期間他也見證了王爺和王妃之間完全與外界傳聞不同的生活，以及新皇對這位王妃的寵愛。
陛下時常邀她去宮中談心不說，還大把大把的東西往王府裏賜，當然，這不是給河山王府的，而是單獨賜予這位王妃的。
他曾經想象中的艱苦全然沒有，時日一久，他還能與這位王妃說上那麽幾句話。
王妃有時會邀他去花園賞花，說是久坐屋中對脊背不好。
翰羽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但人家好心相邀，他亦是不好拒絕的。
似乎接觸得越久，就越能感覺到河山王為何對這位王妃如此敬重，因為你實在無法對這麽一個人怒火相向，哪怕兩個人感情不好。
時光如流水，緩緩流淌，轉眼間大半個月過去。
王府中桃花開盡，梨花璀璨，夏日逐漸來臨。
這一日，該到了河山王府每一年拜訪魏山寺的日子了。
魏山寺是安隴城外最大的寺廟，也是唯一一座供王公貴族參拜的巨大寺廟。
翰羽小時候也來過這座寺廟參拜，他記得那時他家還鼎盛，除了他，還有父母姐姐，可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人寄人籬下了。
這種一年一次的參拜活動，是王公貴族自家的事情，因為鄭重，旁人是沒有資格參與的，但那位王妃不知為何竟然還邀請了他。
翰羽那天清晨登上馬車的時候，腦海裏還有些雲裏霧裏。
就算王妃不是一個苛刻的人，但這種事情他參加不太合適吧？他不過是借了王爺的庇護才能好好活在王府裏，可參拜這種大事，他不該參加的，屆時魏山寺的住持要是問起，難道還真說他是王爺的遠方親戚？哪個遠方親戚這麽不要臉面，竟然還厚著臉皮參與這等關系家族臉面的大事？
翰羽懷著有些覆雜的心情登上了馬車，這才發現他上的是王妃的馬車。
可他分明是按照仆人的指示才走上來的啊？
他微微一楞，很快拱手道：“翰羽冒犯了王妃，望王妃恕罪。”
他說完這句話便想下車。
可媚天卻按住了他的手。
“坐下。”
她的聲音依然淡淡的，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指指尖有些涼。
翰羽看了眼她的青蔥指尖，緊張的抿了抿唇，規規矩矩在馬車裏坐下，也不擡頭，就這麽雙手垂在膝蓋上，靜靜等著聽王妃說話。
媚天看了他一眼，平靜道：“從今日起，你便更名為扶連羽，身份是我的遠方侄子，記住了嗎？”
翰羽擡起十分茫然的目光。
他不知道王妃為什麽突然要這麽說。
媚天只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她語氣不變，仍是淡漠道：“王爺雖接你回家，但他事務繁忙，無暇顧忌，便由我來為你安排。”
“可是······”翰羽頓了頓，疑惑道：“王妃為何突然要為我改身份和名字？”
“不是我突然要如何。”
媚天垂下眼眸，動作輕輕扶了扶袖擺，突然看向他。
“你比王爺小幾歲吧，今年滿了二十？”
翰羽盡管不知道她這些話是什麽意思，但仍然恭敬拱手道：“是，今年正好二十。”
“二十弱冠，你已不是個小孩子了，沒有為未來好好考慮過嗎？”
翰羽這次是真的楞住了。
未來他當然考慮過，可他前幾年一個人一直待在煙花之地，還是個滿門被抄的落魄子弟，他能有什麽未來？
“我不知道王爺是如何想的，可你也這麽大了，也該為自己的未來想一想，你若願意，這個身份是我為你準備的，今日到魏山寺朝拜，你便是投靠河山王府的王妃後輩，從此便以河山王府的身份出去行走，日後你若想，可以出去考取功名，男人志向四方，難道你要學女兒家日日待嫁閨中？”
媚天的聲音輕輕淡淡，沒有什麽波瀾，翰羽聽在耳中卻楞了許久。
這番話從誰口中說出來他都不意外，可此刻卻是出自於王妃口中。
她竟然告訴他日後可以出去考取功名？
翰羽咽了口口水，神色還是楞楞的。
媚天便再道：“你若自己不願意，那便算了，王府養一個閑人還是養得起的，至少你後半輩子能衣食無憂，想如何選，你自己決定。”
翰羽楞怔了好久才訕訕道：“娘娘，我、我乃是罪臣之子······”
他想這件事王妃應該知道，這不是改個身份便能抹掉的事情，若是被查出來，牽扯會更大，畢竟當年河山王救他亦是偷偷摸摸的。
“這些無妨。”
“我乃新皇封的夫人之位，此事陛下不計較，誰會同你計較這些？”
她說得十分輕巧，翰羽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無言以對。
是啊，王妃不僅是王妃，還是位比皇後的夫人，陛下不計較，就算東窗事發了，又有誰會計較他一個小小的罪臣之子？
似乎想到這裏，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可是翰羽真的不明白。
王妃為什麽要幫他？
“娘娘。”他試探道：“您該是知道我的身份吧？”
媚天靜靜看著他道：“你不過是趙煥的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
翰羽楞了楞，隨即小聲解釋道：“娘娘誤會了，我阿姐才是王爺的青梅竹馬，不過王妃也知道，我阿姐死去已多年了。”
他不想讓這位王妃誤會什麽。
媚天卻沒像他想象中的那樣表現出什麽情緒波動來，她仿佛什麽都知道，又仿佛什麽都已經不在乎，甚至看著翰羽的目光中還透著點憐憫。
翰羽一時之間覺得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可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聽到這位王妃又道：“你喜歡王爺嗎？”
“啊？”
翰羽睜大了眼睛，不太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問，不過大概是又想到了什麽，他突然垂下了頭，小聲說：“王爺、王爺待翰羽恩重如山。”
“那便是喜歡。”
她挪開目光，掀開車簾，看向車窗外的街道。
“我並不喜歡你，也不喜歡你姐姐，幫你不過是因為可憐你而已。”
她平靜道：“你也不用害怕我會責怪牽連到你身上，我若是要怪，也怪不到你，冤有頭債有主，我只會找他人，更何況這些年我早已看清，與其糾葛過去，不如接受這一切，幫你也只是因為你還年輕，還年輕便好，便不要像我這樣。”
翰羽默默看著她許久，楞了好幾息，終於在腦海中搜尋出一句話來。
“娘娘您······也還年輕啊。”
媚天有些突兀的笑了笑，笑得翰羽十分緊張，但他卻聽見面前女子帶著淡笑的聲音同他說：“你這安慰人的口吻，倒是有些像另外一個人。”
“另外一個人？誰？”
翰羽著實有些好奇，因為他進王府這段時間，還沒見過王妃這種帶著點點輕松的表情。
“陛下。”
她似乎在回憶，神色有些恍惚。
“陛下安慰人的口吻，和你很像，也是這麽說的，可惜啊，我確實已經老了，或許外表還年輕，但我的心早就蒼老了。”
“王妃為何會這麽說？”
翰羽咬了咬唇，鼓起勇氣道：“其實······雖然很多年前，王爺是喜歡我姐姐的，可我姐姐都死去這麽多年了，說不定王爺早就忘了她的模樣，王妃嫁給王爺這麽多年，明明也彼此相處融洽，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麽王妃和王爺看起來卻沒有那麽恩愛？”
他說完這句話，成功看到媚天目光幽深看著他，似乎還夾著幾分冷意，但那絲冷意很快又散去，她嘆了口氣，說了句翰羽有些不太懂的話。
“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可憐你。”
翰羽始終沒想明白，或許王妃是在可憐他無親無故家人都死了？
他默默沈著思緒，倒也沒再開口問。
而馬車骨碌碌行駛著，大約過了快一個時辰，到了魏山腳下。
接下來的路就不能乘坐馬車了，貴族們通常會坐軟轎，由仆人擡了上去，但王妃卻沒有坐轎子，翰羽看見她遠遠望了眼山頂，便朝那一節節臺階上走去。
之前騎著馬並未坐到轎子裏的趙煥這時悄悄靠近他，低聲問他：“翰羽，王妃邀你一起，可是有······有對你做什麽不好的事情？”
他很想直接問一句王妃邀你一起同行是否有欺辱於你，可這話不太能問得出口，而且以王妃的性格，大概是不屑於這樣做的，他只是有些擔心則亂。
翰羽十分詫異看了他一眼，也輕聲道：“自然沒有，王爺不必憂心我，王妃是個很好很寬厚的人，待翰羽也很好。”
“那就好。”
趙煥松了口氣，隨口囑咐了他一句：“那我先去王妃身邊了，你若是怕累了，便讓小廝陪你休息會兒。”
他也來不及說太多，飛快往前，走到王妃身邊，陪著她一起爬樓梯。
只剩下翰羽在他們身後皺著眉頭看他，身邊是一直伺候他的小廝。
小廝笑著說：“少爺，王爺真關心您。”
翰羽有些詫異望了他一眼，猶豫道：“王爺關心我自是感激的，可為什麽王爺會同我說這樣的話？我覺得王妃是個挺好的人啊，他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小廝楞楞看著他，半響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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