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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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在酒樓二樓臨街的位置坐下,陸佑清倒了一杯茶水,一口飲盡,還嫌棄的點評了幾句。

白若薇用手托著頭,看著陸佑清。一個二十五六歲,文武雙全的官家子弟,有著成年男子的沈穩果斷,處變不驚,也有著少年人的不羈開朗,活潑隨性。他身邊人得是有多強大的心臟,才能將他養成這樣極端的兩種性格?

白若薇還在望著陸佑清發呆,突然聽到樓下大街上傳來一陣喧嘩。書香探頭看了一眼,說道:“杭州城裏的混混都那麽兇啊?”

白若薇也瞥了一眼,就見一群地痞圍著一個瘦高的乞丐,拳打腳踢,往死裏打。

“天子腳下都有不平事,何況是杭州城。”陸佑清瞥了一眼,似乎習以為常了。

白若薇看到陸佑清冷漠的眼神,又是一楞,在她心裏,陸佑清應該是心裏充滿了正義感,笑起來像太陽一樣溫暖的人,而不是這副視人命如草芥的樣子。

“老子在福州城裏呼風喚雨的時候,你們這群小子還不知道在哪裏要飯呢,如今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了,等飛黃騰達了,定要你們好看。”那個被打的瘦高乞丐嘴裏還是一刻不肯服軟,用福州話叫囂著。

“就你這種叫花子,還飛黃騰達呢,看老子不弄死你!”身邊的混混操著杭州話回罵著,手上還加重了力道,拼命踢打。

白若薇聽到混混的福州口音,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不知怎麽地,就有了惻隱之心,想叫茶香給他解個圍。

就聽那個瘦高乞丐說道:“等老子到了京城,找到皇子妃,也混個將軍當當,到時候讓你們跪在老子面前舔老子的腳趾頭。”

茶香聞言,看了看白若薇。白若薇的臉色很難看,臉黑的像鍋底一樣。柳隨風和陸佑清看到白若薇的臉色,齊齊皺了眉。

他們也是有耳聞的,出身福州的皇子妃,說的應該就是三皇子那個未過門的側妃陳薇了。陳薇和白若薇素來不合,這個混混竟然能說出找陳薇當靠山的話,兩人關系定然不簡單。

“茶香,去打聽一下,這混混是什麽人。”

茶香轉身下樓去了,不一會兒,樓下的混混就散開了,只剩那個被打的瘦高乞丐。茶香跟他說了幾句話,給了他一些錢。那瘦高乞丐又是點頭又是哈腰的走了。

茶香回到酒樓,臉色冰冷。

“怎麽了?”書香小聲問茶香。

其餘幾人也看著茶香。

“小姐可還記得去年您在海神娘娘成道紀念日那天,游行的時候,有亂民沖擊花車,您從高臺上掉下來那件事嗎?”茶香說道。

白若薇一聽茶香的開頭,就已經知道她接下來想說的話了。“是陳薇?”

茶香點了點頭。“大都督府之前查到的線索是說老百姓是被一個地痞指使的,那個地痞在事發前就離開了福州城,正是剛才那個被打的乞丐。他收了陳薇的錢,引導老百姓沖擊花車,又怕事發後會有人追究,就從福州逃了出來,一路到了杭州城,錢也花的差不多了,又不敢回福州,就在杭州混了一年多。最近聽說陳薇被賜婚給三皇子當側妃,就想去京城找陳薇,跟她再要點錢,最好還能謀個一官半職。”

白若薇聞言點點頭,跟她想的差不多。

“師妹,你還從高臺上掉下來過啊?這麽大的事,也不見你在信裏告訴我們。”陸佑清撇撇嘴,一副你不當我們是自己人的表情。

柳隨風無奈地看了陸佑清一眼,這是重點嗎?

“奴婢給了他一點錢,讓他不要去京城了,就陳薇這種蛇蠍心腸,去了也是送死。”茶香繼續說。

柳隨風見白若薇不說話,就問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不著急,這筆賬,我先給她記著,總有讓她還的時候。”白若薇冷笑了一下。

柳隨風說道:“那這個乞丐我給你留著,也許你以後用得著。”

白若薇看著柳隨風,露出一個感激地笑容。

傍晚的時候,柳陸二人親自將白若薇送到了杭州渡口,上一次他們在杭州渡口送別白若薇,還是兩年之前,送她去福州。沒想到這次是送回京城了。

“師妹,一路保重,包袱裏有一些零嘴,你路上要是覺得嘴巴沒味道,可以嘗嘗。”陸佑清笑著將一個大包袱遞給茶香。

茶香看到那個碩大的包袱,也震驚了一下,這是“有一些”?這怕不是把人家半間鋪子的零嘴都打包了吧!?

“陸大哥,你這也太多了,船上都要放不下了。”白若薇指指身後的船,從福州出發的時候,她只租了兩艘小船,一艘裝的是行李,一艘住著她們主仆幾個。在杭州停留了四天,陸佑清給她換了兩艘大船,人還是那麽幾個人,行李卻多了一倍不止。

柳隨風摸了摸白若薇的頭,“照顧好自己,量力而行!”

白若薇給兩位兄長行了禮。“二位兄長保重,嘉茗的事就多勞煩師兄了。”白若薇懂他的意思,所以覺得格外的暖心。

白若薇的船在餘暉中慢慢離開杭州渡口,駛向京城的方向。

書香和羅嬤嬤忙著收拾柳陸二人送來的東西,每打開一個箱子,書香就驚嘆一聲,陸佑清準備的這些東西,怕是當嫁妝都足夠了,一年四季的衣服料子,吃穿住用的東西樣樣都考慮到了。金銀首飾,胭脂水粉什麽的就更不用說了,都是些時興的,年輕女孩子喜歡的東西。

“小姐,兩位公子對您可真好,送您的東西,每一箱都是滿滿的,就是以後當嫁妝都用不了這麽多。”羅嬤嬤將箱子裏的東西一樣樣的清點完,記在一個冊子上。

白若薇翻了翻那本冊子,還有一大半沒登記,光登記的那些,就看的她眼花繚亂了。

“您為什麽沒收張公子的東西,卻收了陸公子的東西?”書香隨口問道。

茶香打了書香的頭一下,“笨啊,那能一樣嗎?”

書香摸了摸自己的頭,委屈地說:“有什麽不一樣啊?張公子送的東西也很貴重啊!”

“這不是錢的問題。”墨香看了白若薇一眼,見她很認真地在看那本冊子,好像沒註意到她們的談話。

“那是什麽問題啊?”書香嘟嘟囔囔地問。

“那是很多錢的問題!”白若薇擡頭看了她一眼。

剛穿來的時候,她身邊沒有餘錢,只有生母留下來的八百多兩現銀,和三個莊子,兩個鋪子,一年收入只有兩三千兩,還不夠她日常花銷,打賞下人的。當時就想著開一家自己的店鋪,賺一些零花錢,有一天可以逃離榮安侯府。如今她有了柳隨風的支持,有了嘉茗的連鎖店,養活自己早就不成問題了,入眼的,也就不是幾千幾萬兩的銀子了。

很多錢?書香聽了更糊塗了,小姐說話越來越深奧了。

白若薇的船順著大運河,向北行進了一個多月,十一月初的時候,到達了京畿附近。

彼時,遠去西北的霍謹言,化名金言,帶著阿祿,在西北涼州的一個征兵點報名入伍,加入了西北的霍家軍。

剛到涼州的時候,他給白若薇寫信報過平安,但是西北苦寒,通信也不方便,離開福州也有五個月了,他一直沒有白若薇的消息,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西北軍營確實比福州水師營艱苦的多,不說氣候和環境,在吃食方面也很貧乏,

大華國庫一直空虛,糧草物資經常供應不上。福州軍營雖然也經常缺糧,但是福州物產豐富,靠海吃海,沒東西吃的時候,軍中就會派船出海捕魚,霍謹言在水師營待了差不多兩年,從沒挨過餓。

到了西北之後,日日吃糠咽菜不說,還饑一頓飽一頓的,偏偏西北軍營的操練比福州的要嚴厲的多,新兵入伍後還要經過嚴格的訓練,沒有通過考核的新兵必須被淘汰,阿祿在中途就被淘汰了。

霍謹言本來在福州軍營已經做到了校尉的官職,好久沒有受過高強度的訓練了,一下子要接受新兵的訓練,跟福州軍營的還有點不一樣,差點沒適應過來。

雖然鎮國公霍青常年住在軍中,但是涼州還是設有將軍府的,霍謹言年幼的時候,就在涼州住過一段時間。這次霍謹言沒有告訴霍青他來了西北參軍,所以阿祿也不敢去將軍府,只能在城中租一個小院子,就近照顧霍謹言。

西北的十一月早已冰天雪地了。霍謹言好不容易熬過了新兵入伍階段,成為了最低等的士兵。冬天是西北游牧民族最難熬的時候,所以每到秋冬,西北的游牧部落就會不斷擾邊,西北軍基本兩三天就要出兵一次。

北方最大的兩股勢力是北戎和北狄。北戎前年迎娶了淑敏公主之後,不知道是被西北軍打怕了,還是因為公主帶去了不少嫁妝,日子沒那麽難過,倒是安分了不少。

西北今年大旱,北狄的日子更為艱苦,這才動了攻打西北邊關的心思。

霍謹言入伍後,不過兩個月,已經經歷了好幾次大大小小的戰役了,雖然不如明州城那次慘烈,但西北軍的傷亡也不小。

霍謹言一直牢記著要積累軍功,早日升遷,爭取兩年後,等白若薇及笄了,可以混個體面的官職,風風光光的去迎娶她。所以他逢戰必上,沖殺在前,每次都很英勇,加上他原本就上過戰場,也是有經驗的老兵了,所以每次都能攢下不少軍功。

西北的風夾雜著黃沙,清冷幹冽,吹在霍謹言的臉上,像刀割一般。此時,他剛參加完一次小規模的游擊戰,收兵後,坐在營帳外,擦拭著手裏的刀。他跟衛家兄弟學的刀法,手裏的刀,還是他去福州軍營前,衛炎送他的,所以他格外珍惜。

“下雪了!”身邊的一個小兄弟突然擡頭說。

周圍的人都擡頭看看天,天上靜靜地落下了大朵的雪花。

“多冷啊,下雪有什麽好開心的?”另一個大個子搓了搓手,往手裏呵了一口氣。

那小兄弟開心地伸手去接天上的雪花:“我是南邊來的,我們那兒冬天不下雪,來了西北,看到下雪,可稀罕了!”

霍謹言擦刀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個小兄弟,年紀不過十四五,長得很瘦弱,臉上因為被西北風吹多了,泛著一點紅,算是他們這批人裏最年幼的,竟然也熬過了新兵的考核。

大個子又問:“小子,你一個南方人,跑大西北來幹什麽?想當兵,在東南有謝家軍啊!”

小兄弟呵呵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西北蠻子多,容易攢軍功啊,我答應了我娘,要早點混出個人樣,好回家娶媳婦啊!”

眾人聞言,一陣哄笑。大家都調侃他,毛都沒長齊,就想著娶媳婦雲雲。

霍謹言默默地在一邊擦著手裏的大刀,直到刀身擦的鋥亮,能照的出他的樣子。他的脖子上掛著白若薇送他的舍利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每每有危險的時候,似乎真的有佛祖在保佑他,總能讓他撿回一條命。

薇薇,西北下雪了,挺冷的,你在福州還好嗎?還有一年半,等我回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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