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外頭太冷了！嬤嬤讓您進去呢！”書香搓著手，跺著腳，跑到船頭上找白若薇。

進入十一月以後，天空就一直壓著沈沈的雲，直到今天早上才下了冬天的第一場雪。白若薇起了個大早，就跑到船頭看雪。原來南方的雪和京城的雪不一樣……

“你才在福州住了兩年，就不習慣京城的天氣了?”白若薇跟著書香進了船艙。

船艙裏已經點起了炭盆，暖洋洋的。書香嘟嘟囔囔地說了幾句。

羅嬤嬤正在收拾行李，擡頭看了書香一眼，露出了一個慈愛的笑容，書香和墨香都是她看著長大的，書香和白若薇年歲相當，但性子天真爛漫，不如白若薇沈穩老練。再看一邊的墨香，比白若薇大了三歲，如今也有十六了，越發顯得成熟穩重，遇事也會考慮的比較周到。有這兩人在白若薇身邊，再加上一個懂醫善武的茶香，她也不用太操心白若薇的事了。

“嬤嬤，你在看什麽呢？”白若薇擡頭，看到羅嬤嬤手裏拿著東西，卻看著墨香發呆，就喊了她一聲。

羅嬤嬤回過神，笑著說：“我在看我們墨香，已經十六了，是大姑娘了，想著什麽時候給她挑個合適的夫家。”

墨香聞言，竟然義正辭嚴地說：“嬤嬤，你說什麽呢？我可是和小姐一起長大的，以後要跟如蘭姐姐那樣，一直伺候小姐的，等小姐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孩子，還要幫著照顧小小姐，小公子的。”

白若薇噗嗤笑出了聲：“哎喲，我們家墨香想的真遠，如蘭姐姐如今也嫁人了，我怎麽舍得讓你當個老姑娘呢。”

墨香被白若薇說的不好意思了，背過身，繼續收拾東西。

書香還在邊上笑，羅嬤嬤擡手拿手指頭戳了一下書香的額頭：“你這沒心沒肺的小丫頭，以後做事說話多長個心眼，行動總是比你的腦子快，遲早要闖禍。”

書香哎喲了一聲，嘿嘿地傻笑著。

羅嬤嬤一邊說著，一邊從箱子裏拿出一件厚褙子給茶香。“我見你離開福州的時候，沒準備什麽厚衣服。京城比南方冷多了，這是我給小姐做衣服時餘下的料子做的，是你們小姑娘合適的花色，我也穿不了，你拿著吧！”

茶香接過衣服，仔細翻看著，笑得見牙不見眼：“謝謝嬤嬤，還是嬤嬤的手巧，這衣服真好看。”

白若薇看了一眼那褙子，忙說：“你快穿上看看，下次我也穿上，這樣我們就是姐妹裝了！”

茶香依言穿上，衣服分明是按照她的尺寸做的，大小剛好。她從小在暗衛營裏長大，沒人給她做過衣服，也從沒感受過別人給她的溫暖。來了白若薇身邊後，白若薇從沒當她是下人看，書香和墨香也對她很親熱，羅嬤嬤更是待她像親生女兒一樣，書香墨香有的，她也從沒缺過，讓她感覺到了家一般的溫暖。

“哎呀，嬤嬤你偏心，茶香有，我怎麽沒有？”書香拉著羅嬤嬤撒嬌。

羅嬤嬤故意板起臉說：“你的衣箱都快裝不下了，平日裏給你做的衣服還少嗎？”

書香又嘿嘿笑了笑，朝茶香眨眨眼。

茶香的眼裏突然湧起一股酸意。

“什麽時候到京城啊？”墨香看了看窗外的景色，臨近京城，水道慢慢變窄了，兩岸都是山林，蓋著積雪，看上去影影憧憧的。

羅嬤嬤想了想，回答道：“大約是明天傍晚吧，我們一路上也沒有耽擱，應該能按照預定的時間到京城。府裏會派人在渡口接我們。”

白若薇看了一眼窗外，此時，大運河上只有他們的船，不知為什麽心裏總有股不好的預感。越靠近京城，這種感覺越強烈。

這股不好的預感，終於在這天晚上應驗了。十一月的天色暗的早，幾人草草吃過晚飯，就回房休息去了。

白若薇一天都覺得不安，回了房也沒睡，坐在床上發呆。外面還在下雪，有越來越大的趨勢，天地間安靜地只剩下船槳拍水的聲音。

今天輪到茶香值夜，看到白若薇還不睡，就問道：“小姐可是有心事啊？”

“茶香，我今天總覺得有些心裏不安，你要不再去外面看看，查查有沒有不對勁的地方。”

茶香聞言，心裏一驚，她真是安逸太久了，身為暗衛，連最基本的警惕性都下降了。“好。”說完就出了房間。

剛跨出房門，就在走道裏遇上了羅嬤嬤，羅嬤嬤見到茶香，就隨口問道：“你怎麽出來了？可是小姐缺什麽？”

“小姐睡不著，覺得有些不安心，就讓我出來看看，我去巡視一圈，就回去。”

羅嬤嬤點點頭，又說：“廚房裏還有牛乳，小姐睡不著，我給她熱點牛乳送過去吧。”

說著，就往廚房的方向去了。廚房在船尾一層，此時，船上的船工多數都在艙內休息，船上的燈火也不明亮。羅嬤嬤手裏拿著燈盞，摸到了廚房，還沒進門，突然看到船尾甲板上有一個黑影閃過。

羅嬤嬤警惕地低喝一聲：“什麽人？”

見無人回應，羅嬤嬤又追過去查看。哪知，甲板上竟然無聲無息地站著數個黑衣蒙面人。原先在撐船的船工倒在地上，脖子上汩汩地流著血。

羅嬤嬤手上的油燈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她轉身往回跑，一邊嘴裏大喊著：“來人啊，有刺客！”

茶香正巡視到一層，聽到羅嬤嬤的聲音，忙趕過去，與羅嬤嬤撞了個正著。還不等茶香開口，羅嬤嬤推了茶香一把：“快去告訴小姐，有刺……”她的話還沒說完，背後就被追上來的黑衣人砍了一刀。

羅嬤嬤朝前撲倒在茶香身上。茶香擡頭，看到她面前站著一個黑衣人，擡手正要砍下第二刀。她忙一手扶住羅嬤嬤，一手抽劍格擋。“嬤嬤！”

羅嬤嬤吐出一口血，又使勁推了茶香一把，聲音短短續續地說：“去……保護……小姐……”

茶香眼見幾個黑衣人已經繞過她，朝二層房間而去，她被兩個黑衣人纏住，無法脫身，羅嬤嬤又受了重傷，她急得好像熱鍋上的螞蟻。

此時，白若薇似乎聽到了一層有異響，就想出去看看，剛跨出房門，就在走道裏遇到了同樣出來查看情況的書香和墨香。

“小姐，您有沒有聽到羅嬤嬤的喊聲啊？”墨香皺眉問。

“好像還有打鬥聲！”書香著急地說。

白若薇看了一眼樓梯的方向，突然拉了書香和墨香一把，兩人被她拉進了房內。白若薇立刻關上了房門，還拉過邊上的一張桌子，堵住了門。

“小姐，這是怎麽了？”墨香見白若薇吃力的拖著一邊的一個矮櫃，忙上前幫忙。

“有刺客！快，找東西把門堵上！”白若薇的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撞擊聲。

“啊！茶香救命啊！”書香嚇得尖叫著。

“茶香在外面，我剛才讓她去外面巡視，她怕是遇到刺客脫不了身了。”單薄的門扇根本抵擋不了門外人的沖撞，等外面的人沖進來，她們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必死無疑。

“誰幹的啊？在福州兩年都好好的，一回京城就遇上刺殺……”書香抱著白若薇，將她護在懷裏。

“還能是誰？”墨香白了她一眼。

白若薇環視房內，這裏是船的二層，根本沒有逃生的路。突然，有股濃煙從窗縫飄了進來。白若薇推開窗戶一看，一層已經是一片火海了。

“著火了?”墨香看了一眼窗外，心涼了半截。

白若薇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房門，門縫裏也漸漸有煙飄進來，門外傳來斷斷續續地咳嗽聲。

“小姐，怎麽辦啊？”書香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白若薇又看了一眼窗外，把心一橫：“跳船！”

“小姐，這是二層啊……”墨香剛說了一半，才想到這恐怕是唯一的出路了。

“小姐，我不會鳧水……”書香這下是真的哭出來了。

自從去年女兒節在澄湖上遇到撞船事件後，白若薇就覺得鳧水是個很好的保命技能，讓書香和墨香都去學。茶香是原來就會的，所以就由她來教書香和墨香。墨香聰明，沒多久就學會了，雖然體力有限，游不了很遠，起碼淹不死。書香怕吃苦，喝了幾口水，就偷懶不肯學了，連閉氣都練的不太好。

“你現在只有一條路，不會也得跳下去，留在這裏，不是被殺手殺了，就是被火燒死！”墨香拉了一把書香的袖子。書香還在原地不肯動。

“咣當”一聲，一扇房門終於被殺手踹壞了，濃煙從門外湧了進來，房內的視線變得很差，門口還擋著一些家具，殺手一時也無法靠近。

白若薇推開窗戶，先爬了上去。“我先走，你們也快點跟上！”

話音剛落，她就從窗口跳了下去，須臾傳來一個巨大的落水聲。

墨香回頭看了一眼房門口，將書香拉到窗邊，一狠心，將她推了出去。“走！”

“欸……”書香還沒做好準備，就飛出了窗外。

白若薇好不容易從水裏冒出頭，就見接連兩個黑影，落在她身邊不遠的水裏，冰冷的江水撲的她睜不開眼睛。

墨香先從水裏探出頭，四下看了看，看到了遠處的白若薇，心才放下了一點，但沒看到書香，又喊了兩聲：“書香！”

白若薇也看到了墨香，見書香半天沒冒頭，趕緊靠了過去，在附近潛下水，終於看到了在水裏手舞足蹈，幾近溺水的書香。一把將她拖起來，艱難的拉著她浮出水面。

書香在窒息之前，被白若薇拉出了水面，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咳了幾聲，才睜開眼，“墨香，你這個壞人！你想淹死我啊！”

墨香已經游了過來，見書香還有精神罵她，知道她沒事，這才放下心。回頭去看那艘船，船上火光沖天，有幾個人影還在甲板上打鬥。

“小姐，是茶香！”墨香指了指以一敵三，勉力支撐的茶香。

撲通，還不等白若薇回應，身邊突然又落下一個黑影。緊接著，又是幾聲落水聲。

白若薇心知是殺手跳下來了，忙拖著書香往河岸游：“快走，我們先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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