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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蟲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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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凝僵在了原地,只覺得著實有些尷尬,當真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秦婉不欲多管閑事,只輕嗔了身旁的婢女一句後,便邁著步子朝主院走了去。

姜凝如今身為下人,自然不好在主子之前離開,只好低垂著頭靜候在一旁,等著秦婉先走。可哪成想,秦婉在經過她身側時,竟忽而停住了身。

頓了許久,便聽一個聲音說道:“姜姑娘,許久不見。”

姜凝聞聲,不免有些驚愕,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到底是哪個地方露了馬腳,便又聽秦婉說了句,“姜姑娘身上的香氣太過特別,令人見之便不會忘。”

姜凝心頭不由一聲輕嘆,她不欲與秦婉相見,便是想著如今她孤身在外,能少一事便少一事,可眼下,似乎是要事與願違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後,覆而擡起了頭,面上露出一絲笑意,“好久不見。”

永安侯府環境古樸別致,荷塘邊,假山旁,秦婉目光落在姜凝的面上,眼底神色卻是有些覆雜,"姜姑娘倒是別來無恙,還是老樣子。"

聽她這話到到似是別有深意,姜凝不由想起了數月前扶玉苑的那場大火,當時若是沒有姜喚,只怕她當日便要葬身火海了。

姜凝眼底不由浮出一抹輕笑,可笑意卻半分未達眼底,“秦姑娘倒是變了很多,舊日裏,我原本以為秦姑娘溫婉良善,不成想,如今卻是截然相反。”

秦婉衣袖下的手不由攥的一緊,“你把話說清楚。”

“昔日扶玉苑那場大火是秦姑娘安排的吧,秦姑娘先是命人打翻了燭臺,偽造了自然起火的假象,而後又命人在房門上落了鎖,意欲將我困在扶玉苑。死於一場意外,任誰都不會查到秦姑娘的身上。”

秦婉登時變了臉色。

姜凝卻忽在她耳畔輕聲道:“秦姑娘想做什麽是秦姑娘的自由,可傷天害理的事做多了,秦姑娘就不怕遭到反噬嗎?”

秦婉眼底的溫婉頃刻間便已蕩然無存,隨之取而代替的是與之甚是不符的惱羞成怒,“姜凝,你有什麽可得意的,你當初是因何才能入的東宮,你自己不清楚嗎?還不是因為你那張臉,與我分外相像。當年是我傷了他,所以才會讓你有機可乘,你不過只是一個替身……”

她本想刺痛姜凝,哪料姜凝對此卻顯得渾不在意,“秦姑娘有沒有想過,秦姑娘視若珍寶的東西,在他人眼中,可未必稀罕……”

“你……”秦婉氣極,再也顧不上多年來大家閨秀的禮儀端莊,揚起手對著姜凝的臉就要打上去,誰料,她的手才擡了起,便已被另一個力道給截了住,秦婉擡起頭,見是蕭鈺,面色不由白了幾分。

秦婉身上的力氣霎時被抽離,卻有還有幾分無措,“我……”

蕭鈺將姜凝護在身後,眸色隱隱有些發冷,“那晚城門口,蕭紀挾持人質,又意欲傷人性命,有謀逆之心。依照律法,此事已交由大理寺,即便是天子犯法也要與庶民同罪,大理寺卿剛正不阿,定會秉公執法。”

蕭鈺說罷,也不欲再多言,帶著姜凝便起身離了開。

蕭紀又未做出什麽實質性傷害,按理說,此罪可大可小,可無論何事,但凡套上一個謀逆的罪名,便是滔天的大罪。

見他這般,秦婉到底是有些繃不住了,眼裏的淚泫然欲泣,“為什麽?”

蕭鈺微微頓住了身,可也只是一瞬,未曾留下一句只言片語。

秦婉看著兩人的背影,心頭愈發絕望,眼底生出的那抹恨意愈發強烈。

姜凝故意慢了步子,跟在蕭鈺身後,一路的氣氛很是低迷,瞧著蕭鈺那緊抿的薄唇,姜凝心頭不由暗忖,方才的話他到底聽去了多少。

臨到正廳前,卻忽見蕭鈺回身說了句,“你若是想見靜和,過會兒孤命人送你去。”

他的聲音有些發沈,聽上去似乎還有幾分失落,姜凝擡起頭,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蕭鈺卻已邁著步子進了門。

回到宴席間,姜凝這下是不敢再亂跑了,只恭恭敬敬的立在蕭鈺身後,還在回想著他方才說的話。

席間觥籌交錯,姜凝還在跑著神,卻忽聽一陣人聲攢動,原本和樂的宴席,一下靜了下來。

原來是不遠處有個懷有身孕就快要足月的婦人意外被撞倒了。事情緊急,永安侯倒是鎮定有條不紊,忙命人給那婦人安排了屋子,請了大夫和產婆,又命侯府的婆子前去侍奉。

姜凝瞧不見那婦人模樣,只是隱隱約約聽到那婦人在喊疼,待她婦人被擡走時,她瞧見了那婦人虛弱的面容和衣裙上沾染了一片的殷紅血跡。

地上才殘留著斑斑血跡,瞧著著實有些觸目驚心。

姜凝瞧著那地上的血跡,臉色有些發白。

“倒當真可惜了,都快生了,卻突然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好端端的如何就會踩了空?!”

“可不是,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門關走了一糟,這麽一鬧對女子的身子當真是傷害極大,如今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聽聞忠勇候甚是寵愛府上妾室,如今若是夫人真出了什麽意外,豈不是白白便宜了那個妾室……”

“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女人願意為男人生兒育女,必是愛極了那個男人,可男人不僅感受不到女子產子的痛楚,還到處留情,何其不公!”

有男人不服,當即反駁道:“你這話便有失偏頗,怎能以偏概全……”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一時場面倒很是熱鬧,蕭鈺坐在桌幾旁,對周遭那些聲音卻是充耳未聞,額角傳來痛意,腦中仿佛又出現了一些零碎的片段,陌生又熟悉。

她衣裙上染了血跡,面上血色盡失,一雙杏眸緊閉,許是太過痛楚,雙唇早已被她咬的血跡斑斑……

屋外他實在是心頭不忍,移開了視線,可她的哭喊聲卻好似一柄利劍直接戳進了他的胸膛,刺的他喘不過氣。

“殿下既然不舍,又為何要送去這墮胎藥?”

“皇後對她起了殺意,孤若不先下手為強,她恐會丟了性命。”

“殿下不怕娘娘會因此記恨上殿下?”

他抿了抿唇,仰頭望著天上的陰雲,眸色又沈又冷,寒涼的不見一絲溫度,“我只要她活著……”

蕭鈺心緒還在飄遠,忽聽有小廝的聲音傳來,說是那婦人大出血,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沈寂中,不知是誰忽而提起了西域的巫醫,說是西域巫醫醫術精湛,有回天之術,或許會有法子。眼下別無他法,永安侯也只好忙命人去請了。

多個大夫便也多了個法子,西域巫醫治病的法子雖古怪,可許會有些用處也說不定,然當說到那巫醫名諱時,姜凝卻倏然僵了住。

“成一大師盛名遠揚,不僅擅長制蠱解蠱,對婦科更是頗有研究,大家不必驚慌,有大師在,忠勇侯夫人定會無礙。”

聽著那一聲“成一大師”,姜凝陡然間只覺得好似又回到了前世,她曾在為他看診的另一個巫醫口中聽過這個名字,若是沒記錯的話,她體內的蠱毒便是出自這成一大師之手。

“說到蠱毒,那可真是邪門至極的東西,且那蟲蠱一旦沾染到人的肌膚上,便會透過表皮,神不知鬼不覺的直接鉆入體內,待那蟲蠱鉆入肺腑,便是神人恐也無力回天。”

在場有人好奇道:“真有這麽神?”

“你可知那蠱毒都是如何得來,將百只毒蟲放入甕中,讓其自相殘殺,取活到最後的那只毒蟲煉化而來,可謂是集齊了百毒。”

“世間毒物有上萬種,能在百只毒蟲中脫穎而出的,必是絕非凡品。”

“這還僅僅只是如何制蠱,如何操控蟲蠱,便又是一門學問,這世間有一種草,名喚神芝草,這草神奇的地方就在於可以催動體內的蟲蠱,讓人快速毒發身亡……”

“只是這草亦是十分珍貴,長在西域的極為寒涼的高山上,數百年才出一株,萬金難求……”

那人說的繪聲繪色,姜凝只覺得那塵封許久的記憶驀然又被勾了起,驀然間,她好似又憶起了前世在她最後的光景時,那小婢女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異香……

不知是否是因為心中所思,待她回過神時,便覺周遭好似又浮現了那抹喜香氣,她向四周望去,卻見不遠處果然有一人已不動聲色的起身離了席。

姜凝心頭好奇愈盛,沒忍住悄悄跟出了門。

若是在從前姜凝還在懷疑她中的這蠱多半是由秦家姐妹所為,可如今她倒是有些好奇了,那蟲蠱和神芝草既是萬金都難求的東西,又怎會輕易便到秦家姐妹手中?

可在從未得罪過任何人,那背後之人又為何要花這麽大的力氣置他於死地?

姜凝偷偷隨在那人身後,卻見那人已行至了一處偏僻的古樹後,見他停下身,姜凝忙躲在了矮墻後,隱去了行跡。

兩人低聲的交談聲,隱隱約約的傳來。

“這是蠶蠱,你定要仔細收好,小心些,莫要被人發現。”

“放心吧,咱們的人方才以在眾人前,詳細的介紹了這蠱,等會兒我便放出消息說有人被這蟲蠱咬了,屆時場內大亂之時,我便悄悄接近太子,將這蠱下在太子身上,一定神不知鬼不覺。”

“時辰可定要控制好,不要留下半分痕跡。”

“這是自然,有了我身上這神芝草催動藥效,不出十日,太子必死無疑。”

……

那兩人說的輕描淡寫,可姜凝卻不由越聽越心驚,眼見著那兩人就要分開,姜凝卻嚇得一動不敢動,生恐弄出了動靜,被那兩人發覺。

聽那腳步聲愈靠愈近,似乎僅有一墻之隔,姜凝心怦怦直跳,幸得被姜喚眼明手快的帶了走,她才不至於被那兩人發覺。

行至一處荒院,見徹底安全,姜喚才停了住,瞧著姜凝那一臉驚魂甫定的樣子,禁不住解釋道:“今日跟在太子身後的小太監,我一猜便是你,見你出來,便來跟著瞧一瞧,可是發生了何事,怎麽嚇成了這個樣子?”

姜凝目光落在姜喚的面上,還有些沒回過神,想到方才偷聽到的那兩人間的對話,她忽的抓上了姜喚的衣袖,原原本本的將那些話都覆述了一遍。

話聲落罷,她原以為姜喚聽了也會震驚不已,哪料卻見他面上十分鎮定,反而還安慰起她來,“太子素來沈穩,從不會莽撞行事,他既今日會來,想必便是早已料到了這蠱毒一事,且太子身邊還有暗衛相隨,阿凝不必擔心,太子不會有事。”

見姜喚曲解了自己的話,姜凝不由辯駁道:“誰說我在擔心他了?!我只是見不得有人用這下賤的手段害人……”

姜喚卻還以為姜凝是嘴硬心軟,當下便順著姜凝說了句,“是是是,不過此事最好還是得讓太子知道為好,也免得真生了意外,出了差池。”

姜凝也隨著點了點頭,事情緊急,兩人也顧不得再說其他,又說了幾句話後,便就此分開了。

廳內,蕭鈺頭痛欲裂,腦中的記憶斷斷續續,只覺得好似有什麽東西就要破蛹而出,那般脫離掌控又身不由己的感覺著實不妙。

他揉著額角,還在平覆心緒,卻又聽有人來報,說是那巫醫的藥箱在半路上被撞了翻,裏邊的蟲蠱突然跑了出來,其中一只似是鉆入了一個小廝的體內。

蟲蠱一旦進入體內便是藥石無解。

在聽了方才那番話後,眾人一時都很是驚慌,蕭鈺側過頭,見姜凝不在身邊,只覺得腦中轟然作響,像是有什麽東西頃刻間便闖出了那層禁錮,翻湧了出來,如決堤的大海,一發不可收拾。

而舊日裏那些零零散散的記憶卻也在此刻都串聯了起來,那些記憶無比清晰卻又無比真實,他終於憶起了所有,困惑了他許久的問題在這一刻都已迎刃而解,可他心頭卻無端的有些發慌。

他腦中登時閃過了一個極為可怕的念頭,旋即便再也坐不住的沖出了門……

眾人見太子急急離了席,一時都未反應過來,還是永安侯率先出來主持大局,叮囑眾人莫要驚慌,免得自亂陣腳。

院內環境雅致,微風輕拂送來淺淺花香,可蕭鈺卻無暇顧及分毫,他尋了小廝問了姜凝離開的方向,而後便開始尋起了人。

那慌慌張張的模樣,哪還有半分太子的沈穩。

走過一片長廊,又繞過一個彎後,他終於瞧見了姜凝。

姜凝亦是瞧見了他,她頓住了步子,正想開口問他怎麽出來了,可話還未說出口,便見蕭鈺已不由分說的將她抱了住。

姜凝一時又羞又赧,“你幹什麽?這可是在外邊……”

若是被他人瞧見了,那可真是說不清了。

姜凝意欲推開他,哪成想他卻越抱越緊,耳邊盡是他有些微喘的氣息,“沒事就好……”

他聞著她發間的幽香,心頭卻有些難言的滋味,就像是劫後餘生般的慶幸,手下的觸感溫溫熱熱,不再冷冰冰;她還在他的身邊,不再纏綿病榻,當真是極好的事。

他又回到了有她的從前。

一切都還來得及。

蕭鈺本是習武之人,動作原本便比常人快上許多,如今外邊可謂是十分的不安全,席間有忠心的老臣見太子不要命似的往外跑,忙追了出去準備勸諫。

瞧著眼前這一幕,跟著一同跑來的幾個老臣一時驚得合不攏嘴,就說太子後院怎麽都空著,感情是不喜歡女人,還和一個小廝卿卿我我,原來竟是有斷袖之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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