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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恭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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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凝雖出不去這東宮,可若想要什麽東西,那些宮侍還是不敢怠慢的,這日裏,姜凝便以想要做衣裳的由頭,差人請來了柳絮。

柳絮如今在長安城的西坊市開了一間裁縫鋪,店面並不大,每日的進賬也不算多,可衣食還是無憂的,柳絮早已嫁做人婦,如今一頭烏發挽成了一個婦人髻,倒平添了幾分穩重與賢淑。

她的身形較從前豐腴了些許,小腹微微隆了起,一看便知已是有了四五個月的身孕。

姜凝許久都未曾見過柳絮,如今見柳絮面色紅潤,生活圓滿,心頭忽而很是寬慰,就連眼底的笑意都不由深了幾分。

柳絮則就顯得有幾分不鎮定了,見到姜凝,登時便紅了眼眶,就要跪下去,“姑娘。”

姜凝忙將她攙了起,唇邊漫出一絲笑意,“你我之間還用得著行如此大禮嗎?”

柳絮情緒很是激動,“昔日東宮那場大火,柳絮還以為……”

姜凝掏出娟帕,擡手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淚,“都是要做娘的人了,怎麽還動不動就哭鼻子,我如今不是好好的。”

柳絮還在抽噎著,“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柳絮這是高興……”

兩人許久未見,便在這院中敘起了話,兩人在石凳上坐下,姜凝輕撫上了柳絮那已隆起的肚子,就連神色都溫柔了幾分,“可取好名字了?”

柳絮點了點頭,旋即又搖了搖頭,“倒是想了幾個,可還不知這肚子裏的是男是女。”

姜凝忍不住調笑道:“多備幾個也好,早晚都會用的到。”

柳絮見姜凝拿她說笑,面上不由浮出幾抹赧然之色,“姑娘!”

姜凝面上含著笑,知她不好意思,當下便又轉移了話頭,可說著說著話題不知為何又轉到了她的身上來,柳絮瞧著姜凝,眼底禁不住帶上了幾分憂色,“不知姑娘如今又作何打算?”

姜凝替柳絮斟了杯熱茶,神色間顯得有些漫不經心,“走一步看一步。”

柳絮不由一楞,還在發怔間,卻見姜凝已將自己頭上那只銀簪別在了她的頭上,趁這功夫便見姜凝忽而靠近了她的耳畔,低聲道:“將這發簪送去驛館,交給成王。”

姜凝說罷便已起了身,面上又恢覆了一貫的笑意,“你如今既有了身孕,這只銀簪便送與你,權當是賀禮。”

柳絮楞怔了許久後,才反應過來,“多……多謝姑娘,柳絮收下了,姑娘安心。”

……

明日便是靜和公主和永安侯世子魏照大婚的日子,按理說,蕭鈺既是靜和一母同胞的哥哥,那妹妹一輩子就這麽一次的大婚,當然是如何都不能錯過,若是不去未免也太不像樣,可姜凝卻未聽蕭鈺提及此事半分。

舊日裏她與靜和公主最是相好,上輩子她便沒能親眼見到靜和公主大婚,這一世她當然不能再錯過,可若是讓她低聲下氣去求蕭鈺,還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姜凝有些心不在焉,就連午膳都只用了幾口便撂下了筷子。春夏見此,只好又命人去熬了些滋補的羹湯來,免得主子餓壞了身子。

姜凝覆又在桌幾旁坐了下,而後隨手撈起了一卷書擋在了臉前,恰好遮住了蕭鈺的視線。書卷下,她蹙著眉,卻有些發愁,這話到底該如何提起。

宮侍皆退了下,殿內一片悄然,姜凝幾次三番欲言又止,可蕭鈺卻壓根絲毫不提起這個話頭,反倒十分氣定神閑的在翻看著書卷,說是養病告假,竟真的半點公事都不沾身。

憋到了日頭向西斜,日暮漸漸落下,晚膳過後,姜凝終於憋不住了,率先打破了一室的寂靜,“明日靜和公主成婚,你會去吧!”

蕭鈺眼都未擡,“孤如今染了病,出行多有不便。”

姜凝心頭所想不由脫口而出,“那可是你的親妹妹,若是身為太子的哥哥都不去給妹妹撐腰,那靜和日後在永安侯府必會遭人輕視。”

蕭鈺淡淡的應了一聲,“嗯。”

這一聲不鹹不淡的“嗯”,讓姜凝的話梗在了喉間,她理了理心緒,而後又道:“靜和曾喚過我一聲姐姐,她大婚我理應前去恭賀……”

蕭鈺這才擡起了眼,目光落在了姜凝的面上,幽邃又漆黑,“明日前往永安侯府恭賀之人,皆會收到請柬,阿凝又是以和身份前往?”

這話問的姜凝不由一怔,“我……”

是啊,她既非那些王公貴族,且如今又與靜和公主非親非故,若是沒有蕭鈺這層緣故,她又哪裏會與靜和公主相識……

瞧著她緊抿的朱唇和愈發黯然的眉眼,竟似把他這玩笑話當了真,他聲音中不由帶了幾分輕言相哄的味道,“孤答應你。”

姜凝擡起頭,一時有些始料未及,他竟這麽好心?

旋即卻又聽到說了句,“只要阿凝下棋能贏過孤,孤答應你。”

姜凝:“……”

她就知道……

姜凝對下棋並不精通,不過只是略知一二的水平,雖說在別院時,她也曾於她下過棋,可她所會的那幾招,皆是蕭鈺教的,她又哪裏會是他的對手!

兩人於棋盤兩側對坐,姜凝手執黑子,望著那棋盤很是發愁,她每一步都下的極為小心,可饒是如此,她還是很快便敗下陣來。

一連輸了三局,即便是鎮定如姜凝,也有些不鎮定了,她落了一子,眼見蕭鈺就要將她一角的五六枚枚字全都吃了,嚇得她連忙又將方才落得那枚黑子收了回去,“等等,我不下這兒了,我要下這兒……”

下棋素來便講求落子無悔,姜凝如此明目張膽的悔棋,委實是有些壞了規矩,可蕭鈺卻渾不在意,唇角反倒噙了一抹笑,拈起了那枚白子,靜靜等著她改子。

姜凝全部的心力都集中在那棋盤上,當真是絞盡了腦汁思索著要如何跳出蕭鈺的包圍圈,而作為當事人的另一方,蕭鈺的心思則全然沒在那棋盤上,反倒一直在瞧著姜凝。

燭火昏黃搖曳,打在她的肌膚上,愈發顯得她那張瑩白細膩的小臉灼若芙蕖,她一手托著腮,一手執著黑子,小臉微微皺了起,纖長濃密的睫毛不時輕顫著,似乎很是苦惱。

是同尋常完全不同的模樣,甚至還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孩子氣。

蕭鈺眼底的笑意漸深,就連平素那冷戾沈冷的眉目間都添了幾分少見的柔和,手中的棋子也開始不聽使喚的脫離了最原本的計劃,不動聲色的送了數子……

一連下了四局,白子節節敗退,黑子終於占了大片的領地,姜凝神色間不由有些雀躍,“我贏了。”

蕭鈺望向她的目光灼灼,“嗯。”

姜凝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想到自己多次悔棋,而蕭鈺卻都沒說什麽,一時不免有幾分心虛,“你答應我的,明日要去恭賀靜和公主大婚……”

“嗯。”

姜凝怔了怔,倒是有些意外,今日的蕭鈺竟這般好說話,當下見夜色已深,禁不住又說了句,“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去歇息了……”

屋內有片刻的寂靜,姜凝說了這話,卻不由得微微有些懊惱,這裏可是蕭鈺的寢殿,她對他下逐客令,當真是委實有些沒有道理。

更何況,她只是一個尋常人,哪裏有權利指使太子如何如何,未免也太過了。

她這般想著,卻忽覺額頭上落下一個溫熱的吻,下一瞬,她便已被蕭鈺攬入了懷中,蕭鈺身形高大,她的頭貼在他的胸膛,鼻尖盡是男人的氣息,姜凝一時有些不安穩,掙紮要起身,“你幹什麽……”

蕭鈺卻又將她攬緊了幾分,將頭埋在了她的發間,聞著她的發香,啞聲道:“就抱一會兒。”

……

皇後所出的公主出嫁,駙馬還是永安侯府的世子爺,儀禮規制自是非比尋常,從皇宮到永安侯府的路,更是一路繁花錦繡,十裏紅妝,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一路敲鑼打鼓,場面很是熱鬧,永安侯府張燈結彩,往來不絕,更是喧嘩、恭賀聲不斷。

一輛馬車緩緩駛過朱雀大街,最終在永安侯府門口停了下,因已提前得了消息,永安侯早早的便等在了門口恭候太子,此時見太子下了馬車,忙上前相迎,頷首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蕭鈺淡淡的道了聲免禮,而後便邁著步子進了門,姜凝見此亦忙跟在了身後,今日她便扮作了蕭鈺身邊的近侍,一身灰袍,白紗遮著面,因身形嬌小,倒並未惹人起疑。

如今宴席還未開始,府內原本很是喧鬧,可因太子的到來,眾人不免拘謹了許多。蕭鈺貴為太子,自是直接被奉為上賓,入了內堂位列上座。

姜凝跟在蕭鈺身後,倒是也狐假虎威的沾了一回光。

姜凝進門後,便四處端詳了起來,這麽一看不由越看越滿意。

永安侯一家乃是三朝元老勳貴之家,家風很是淳正,從未聽聞府上之人有過半點齷齪不堪之事。永安侯及夫人更是淳樸好客,慈眉善目的瞧著便不由讓人生出幾分親近之意。

席間百官見太子前來,不由紛紛上前敬酒道喜,百般恭維,姜凝聽著著實有些無趣,眼見蕭鈺也無暇顧及她,她便對著身旁的林盛隨意尋了個借口,便出了門。

她本想偷偷去見一見靜和公主,哪成想路她都問好了,轉過兩個彎後,正準備穿過這片園子去靜和公主的院子時,竟迎面瞧見了秦婉。

姜凝暗道了一句冤家路窄後,轉身便欲離開,誰知卻被秦婉身旁的婢女給喚了住。只聽那婢女率先開了口,“你一個小太監鬼鬼祟祟的在這裏幹什麽?見到我們小姐為何不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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