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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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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風輕拂,夜羽出了廣華寺的門,見馬車早已備了好,當下便行至了馬車旁,恭聲道:“殿下,屬下已安排身手最好的護衛暗中保護姜姑娘的安危,請殿下放心。”

蕭鈺淡淡的應了一聲,夜羽微垂著頭,想到方才的事,心頭忽有些猶豫不定到底該不該說,轉而又想起,殿下曾說過只要有關姜姑娘的事,事無巨細皆要報,當下便道:“殿下,方才卑職送姜姑娘回去時,姜姑娘說有東西要歸還,想要卑職代為轉交。”

沈默了一瞬,馬車上的聲音有些發沈,“你可收了?”

“卑職不敢。”依譁

夜羽頓了頓,怕主子又要再細問下去,轉而想起今晨林盛叮囑他的事,當下便問了句,“殿下命人請的二十位繡娘如今皆已入了東宮,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一陣風吹起馬車簾角,夜羽看不清主子的神色,只瞧見了主子那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他或多或少猜出了主子是何心思,可如今他瞧著姜姑娘的態度似乎並無意……

靜了幾息之後,就在夜羽以為主子不會再同他多言時,他卻見面前已多了一張紙箋,“三個月內趕至出太子妃大婚的吉服。”

蕭鈺面上雖還是一貫的漠然,可那聲音中卻摻了幾分強勢幾分勢在必得,讓夜羽一時有些恍然,依稀間想起了殿下上次也是這般模樣,可沒多久,明王就倒臺了……

思及此,夜羽忙雙手接了過,道了句“是”後,便吩咐眾人上了路。

……

夜色如濃稠,月華如洗,透過木窗灑下一地清輝,姜凝躺在榻上卻是如何都未睡熟,她摸出了枕邊的那只鳳血玉鐲,摸著那冰冰涼涼的觸感,一時更是睡意全無,心頭悵然愈盛。

舊日裏,她曾盼著能嫁給他,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可到了最終,她非但沒能如願,反倒得知自己只是一個替身,如今,她既徹底放下了,那便不能再同蕭鈺有半分的牽扯,如此才對誰都好。

只是如今的事態倒委實出乎她的意料,怕是經過今日這麽一檔子事後,他定會派人跟著她,她若再想離開,當真是更難上加難了。

她側著身,凝著那殷紅的玉鐲,一雙杏眸顯得愈發沈靜透亮,心頭也漸漸有了幾分思量。

翌日,姜凝早早便去了膳房,忙活了好一陣子後,終於成功端著一碗瘦肉粥去了成王那裏。

成王穿戴好後,正欲出門去戶部議事,誰料卻在門口迎面瞧見了姜凝。說起來,這還是姜凝第一次主動來尋成王,成王見她面上含笑,手中還端著東西,一時更是有幾分受寵若驚,忙揮退了侍從,引著姜凝進了屋。

屋內並無他人,說起事來倒也方便很多,姜凝將那藥膳粥放在了成王身前,唇邊帶著淺淺笑意,“這是拿來賄賂殿下的。”

到底還是沒能聽到那句哥哥,成王心底有些許落寞,可在一聽到“賄賂”這個詞,不免又有些失笑,“賄賂我?”

姜凝卻並未再過多玩笑,反而直接開門見山來了句,“不知殿下日後如何安排?”

成王拿著湯匙抿了一口那瘦肉粥,一邊道了句,“待互市一事商議好,再定下四公主的婚事,便該回去了。”他頓了頓,“阿凝,若是母妃知曉你還在世,她定會很開心。”

他雖希望姜凝能同他一道回去,可卻又知此事如何都勉強不得,當下便也不敢說的太過。而姜凝又如何不懂這言外之意,她對上成王那隱隱帶有期盼的目光,心頭卻忽而有些發虛,趕忙避開了他的視線,說自己願意隨著他一同回大魏,只是在這之前,她想回故宅,去給阿娘上柱香。

成王見她肯隨她一道回去,便已是意外之喜了,當下便允了姜凝的請求,準備幫著姜凝暫時離開長安城,日子便定在十日後的花燈節,彼時,長安城內熱鬧非凡,驛館憑空少了一個人也不會被那麽快發覺。

而姜凝自是也不急,這十日雖短,她要做的事可不少。

此時見成王答應的這般爽快,她當下便又說了句,“整日待在驛館內也是煩悶,殿下無事時,可願陪著阿凝出去走走?”

成王心頭對這個一母同胞的妹妹本就心中有愧,此時別說是陪妹妹出去走走了,只怕是妹妹說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會想盡法子去為她摘下來。當下便點了點頭,“這是自然,不知阿凝想去哪裏?”

姜凝思忖了一瞬,“聽聞明日聞笙先生會在品香樓說書,殿下可願陪著阿凝去聽一聽?”

……

這邊,姜凝和成王定好了日子後,那邊消息沒多久便已傳入了東宮。

“姜姑娘今日一早便起身去膳房為成王殿下做了早膳,而後兩人在成王殿下的屋子內,待了許久才離開……”

“姜姑娘還命人尋了書本食譜,那幾本食譜皆是參照大魏的飲食習慣所制……”

“奴才還打聽到明日姜姑娘和成王殿下要去品香樓聽書,為此,姜姑娘還十分高興的挑選了好一陣子的衣裳和首飾……”

“成王殿下待姜姑娘也很是不同,較尋常婢女親厚了很多,不僅賞了姜姑娘隨時可以出入驛館的令牌,遇到好吃的好玩的東西,還統統都會給姜姑娘送去。大魏的很多奴仆都言,如今姜姑娘雖是公主的婢女,可或許再過不久,姜姑娘便會成了成王殿下的人,還會一同回大魏……”

福喜站在一旁覆述著方才聽來的消息,一時可謂是膽戰心驚,一番話說完後,便見主子的臉色已經肉眼可見的越來越沈,嚇得登時便垂下了頭。

這下他終於明白了,師父為何要將這差事丟給自己了,簡直是稍有不慎便會遭了這池魚之殃。

福喜心頭感慨,當下便想著要不要以出去奉茶為由借故離開一會兒,能躲一時是一時,誰知他還沒等開口,便見他們主子已抄起了桌上的一杯涼茶,就要飲下。

殿下議事時,最是不喜人打擾,方才前來議事的朝臣才走,桌上的茶盞還未撤下,這茶怕是早已涼透了。福喜見此,正欲開口勸阻,誰料擡起頭時,便見他們主子已將那一杯涼茶早已喝的一幹二凈了……

福喜連忙跪在地上賠禮,“殿下贖罪,奴才這便去給殿下換一壺熱的來。”

話音落罷,他弓著身子便要退出去,便聽頭頂上方傳來一道冷硬的嗓音,“什麽時候?”

福喜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蕭鈺是何意,當下便道:“明日辰時三刻。”

許是覺察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態,蕭鈺當即便又垂下了眸子將那視線落在了奏疏上,只是聲音卻還是有些發冷,“去喚林盛過來。”

福喜如蒙大赦,就連身板都不由挺直了幾分,“是。”

……

姜凝素來都鮮少用那些脂粉,也鮮少精心打扮,一來覺得太過繁瑣,二來覺得也是沒有必要。可今日在出門前,姜凝對著屋內的銅鏡,可是打扮了好一番,又是描眉又是梳妝,一番折騰下來,小半個時辰都要過去了。

她今日雖穿著一身素色的襦裙,可那發間卻簪著一只嵌著紅玉的步搖簪,耳垂墜著一對與之顏色相近的紅珊瑚耳墜,再配上那雙清澈盈潤的杏眸,和眉眼間那幾分天然的柔媚,顯得更是嬌艷靈動。

就連成王瞧見姜凝,都忍不住誇讚了一番,兩人從後門出了驛館,行至品香樓門口時,便見品香樓內已聚了很多人。

但幸好樓內還有空位,只是離那說書先生距離遠了些,但也沒有大礙。兩人在樓上圍欄旁坐了下,不多時,茶水和糕點便已上了桌。

今日成王並未讓人跟著,是以只有他們二人,姜凝和成王兩人對坐,姜凝倒是相較尋常熱絡了很多,不僅主動為成王倒了熱茶,甚至還為其剝起了瓜果來。

今日茶樓內講的是個武將從軍最後成為鼎鼎有名的大將軍的故事,姜凝甚至還曾看過有關這位武將的話本子,對那故事早已是滾瓜爛熟。可即便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故事,從聞笙先生的口中說出來,都會平添幾分詼諧,惹得樓內的看客不時發笑,姜凝聽了,倒也不覺來了幾分興致,甚至說到某一處時,還會停下和成王探討。

大魏和大梁因所處位置不同,飲食和風俗文化便多少也會有些差異,一個喜歡問,一個喜歡答,一時兩人倒很是和諧。

不遠處的竹簾後,蕭鈺坐在內間,瞧著兩人那相談甚歡的模樣,心頭忽的湧起了一陣莫名的煩悶和酸澀。

在東宮時,她雖也會笑,可那眼底的笑意卻始終都是淺淡的,遠不像如今這般,笑得如此歡暢。

而在別院時,夜幕落下時分,他在翻看公文,她便在翻看著話本,而她在碰到那些新奇有趣的故事時,也會這般說給他聽,可如今,她身邊的人卻不再是他……

只要一想到她的眼裏心裏不再有他,反而出現了別的男人,蕭鈺的心口就有些發疼,仿佛有一把發鈍的刀子在他心頭劃過,並不致命,可卻是一點一點侵入骨髓的難忍。

他的面色發寒,似刀劍出鞘,恨不得馬上便沖出去帶她離開,可他的身份和生來便有的那份冷靜自持,卻又讓他頓在了原地。

他本不想多去理會,可直到瞧見成王扶住美人胳膊的一瞬間,他到底是有些繃不住了,起身掀開了竹簾,朝著二人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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