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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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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日頭尚暖,微風吹拂枝葉,發出輕微的簌簌聲,蒼翠欲滴的菩提樹下,姜凝聞聲不由頓了住。

她咬了咬唇,靜了好半晌後,本欲說出口的話到底還是憋了回去,她不欲理會夜羽,邁著步子就要離開。

誰知夜羽卻一直跟在她的身後,始終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三尺距離。

跟了數步路後,姜凝到底是有些憋不住了,回身便對著夜羽說道:“你能不能不跟著我?”

見姜凝停下身瞧著他,夜羽忙垂眸恭聲道:“殿下吩咐了,姜姑娘若是不隨卑職過去,卑職便要一直跟著姜姑娘。”

姜凝一時有些氣結,“若是我就不去呢?你一直跟著我,難道就沒有其他事情要做嗎?”

身為太子的侍衛,何時竟也這般清閑了,來跟著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做什麽!

夜羽面無表情道:“殿下吩咐了,如今姜姑娘便是最大的事,只要姜姑娘不畏懼人言,卑職會一直隨在姜姑娘身邊侍奉。”

姜凝:“……”

又是在威脅她……

四公主那一點就著的脾氣,若是被她知曉,他曾是蕭鈺的妾室,那還得了?!

再者說,四公主的陪嫁婢女才初來大梁便和那東宮太子有了牽扯,此事若是傳出去,必然會惹人註目,若是被他人發現她的真實身份,少不得又是麻煩……

姜凝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這才明白過來,今日蕭鈺是故意的。

她擡眼打量了四周一眼,見左近毫無人跡,還在思量間,便又聽夜羽在旁說道:“殿下如今就在最後間的齋院,此處乃是廣華寺主持專為殿下辟出來的,平日裏都派人守著,不會被他人瞧見,姜姑娘放心。”

姜凝將懷中的銀票揣了緊,見也別無他法,只得隨著夜羽一同朝那齋院走了去。

廣華寺的齋院很是古樸,她所在的位置倒很是偏僻,不僅不見其他人跡,甚至就連前院那誦經的聲音都分毫沒有聽到。

姜凝進門時,蕭鈺正坐在桌幾旁飲著茶,他今日穿著一身素色長衫,反而少了幾分平日的寡冷,發上束著玉冠,腰間墜著上好的玉佩,面容閑適而從容,盡是一派的清貴華然。

見姜凝進了門後,視線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姜凝甫一進門後,夜羽便頗為本分的退了出去,臨走時還不忘帶上了房門。屋內靜的針落可聞,姜凝目光中卻帶著幾分警惕與戒備,當下毫不客氣道:“殿下請我來做什麽?”

蕭鈺未答,卻忽放下了手中杯盞,起身朝她走了去。

姜凝怕他又做什麽逾矩之事,一時不由將手護在了胸前,避著他的目光,後退了幾步,和他拉遠了距離。

蕭鈺並未在意,手中不知何時卻多了一副軟尺,他見姜凝越推越遠,薄唇緩緩吐出了幾個字來,“別動。”

姜凝擡眼,見蕭鈺似要給自己量身,當即便伸出了將他推遠了些,“殿下這是做什麽?”

她如今和他毫無瓜葛,不過也就是比素不相識的人多知道個名字而已,斷不該和他有這般親近的舉止,更不該由他來給她量身。

見她這般抗拒,蕭鈺卻也不惱,那俊朗肅雅的面上低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蠱惑人心的味道,“阿凝既如此不配合,那孤這便命人去尋大魏公主,由公主來為阿凝量身,倒也是個法子。”

“你……”姜凝瞪著蕭鈺,一雙杏眸裏多了幾分怒氣,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蕭鈺見姜凝頓了住,兩手握著軟尺,便開始給她量著胸、腰和臀、手臂、腿骨的尺寸。

那股淡淡的梅香又傳入鼻尖,姜凝渾身上下都很是僵硬,她心頭思忖了半晌,卻也沒想明白,蕭鈺這到底是何意。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只感覺蕭鈺離她分外的近,她甚至都能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肌膚上,有些惹人發癢。

她緊閉著眼,只盼著眼前這一幕能趕快過去,心頭想要離開長安的念想愈發強烈。

其他位置倒還好,可待量到胸前時,姜凝卻感到格外羞赧,雖說她也曾和他……

可在如此的青天白日下,又是在外邊的寺院中,她的面上多少有些不自在,當下見蕭鈺許久未曾挪開,禁不住催促了句,“好了沒有?”

蕭鈺勾了勾薄唇,目光有些晦暗不明,微微俯下身子,在她耳畔低聲道:“阿凝竟是比之前在東宮時,還要豐腴了一些……”

這話中盡是調笑的意味,姜凝的面上登時便飄出了一抹霞紅,她咬了咬唇,心頭卻在想著,他若是再如此輕佻,那她當下便真是什麽都不再顧忌了……

時光在一寸一寸流逝,見蕭鈺終於離開了她,姜凝頓時如釋重負,她正欲要告辭離開,誰料,她藏在懷間和腰間的銀票和匕首,此時竟都在蕭鈺的手上。

姜凝登時心頭一涼,這些她都藏的隱蔽,若只是量身,是如何都不會被人發覺,唯一的可能便是,蕭鈺早已知道她的身上會藏有這些東西……

她不由越想越涼,或許驛館內竟還有蕭鈺的人,且還在一直監視著她;或許,蕭鈺早已知道她會隨時準備離開……

見蕭鈺拿走了她最為重要的銀票和匕首,姜凝下意識便要去搶,可她到底是身量不及蕭鈺,幾番下來,簡直連銀票的邊都沒摸到。

最後姜凝索性也不再去追要了,反而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說道:“殿下早就知道了。”

既然蕭鈺早就知道,那今日不是蕭鈺來拿走,也會是旁人來偷拿,反正就是想讓她走不掉,可她是一定要離開的,這些身外之物,就算沒有了她還可以再去想別的法子。

雖說艱苦了一些……

可到底還是阻擋不住她的。

她這般想著,卻忽發覺自己的手腕處忽然傳來冰涼的觸感,她低頭去瞧,這才發現,她的手腕上,多了一個鳳血玉鐲。

那玉鐲瑩白處質地頗為細膩柔和,一看便知絕非凡品,而在那白玉中還摻雜著像血一樣的紅。

傳聞中鳳血玉乃是玉石中沁入了鳳凰之血而成,是極少有的通靈古玉,即便在整個大梁都很是少見。

她在宮中時,還曾聽太後提及這鳳血玉鐲,乃是留給她的孫媳婦,未來的太子妃的。

思及此,姜凝擡手便要將那玉鐲褪下,可手卻忽而被蕭鈺的一雙大手給包裹了住。

她擡眼便撞上了那雙幽邃的眸子。

他的眼底似有暗流湧動,聲音有些發啞,“賠給你的。”

他那雙眼睛眼尾略長,不笑時顯得有些涼薄,可此時卻含著幾分與之不符的溫柔繾綣,是姜凝從前鮮少見過的模樣。

她恍惚間,好似又想起了在別院時,他隨手送她的東西,她統統都視若珍寶,可她滿含心意送他的東西,卻從未見他佩戴珍視過半分。

唯有那桂花糕,入了他的眼,可緣由卻也多半是因為秦婉……

姜凝默了許久,而後到底還是掙開了蕭鈺的手,避開了他的視線,“殿下既要賠給我,那便將那匕首歸還給我吧!”

蕭鈺垂首打量手中那把小巧的匕首,瞧著倒並不常見,像是西域的東西。他還在暗自猜測這匕首的來歷,便又聽她覆又說道:“這把匕首對民女很重要,乃是很重要的人贈與民女的,既是他人所贈,殿下總不好再橫刀奪愛了。”

聽到她說這很重要的人,蕭鈺恍惚間便又想起了,她不在的這些時日裏,曾有近一個月都住在成王的府上,亦和成王很是親近。他甚至在那晚,還曾瞧見過她和成王相談甚歡……

他眼底的那份幽邃登時便消散了幾分,薄唇緊抿著,心頭卻有些酸脹,“可是成王?”

姜凝微頓了頓,卻並未言語,反而趁著蕭鈺還在發怔的功夫,趁機拿回了匕首,如視若珍寶般的

緊緊的攥了住護在了心口處,一切都已不言自明。

而後便又聽姜凝緩聲道:“殿下,人總是會變的,沒有人會一直守在原地等著一個人。”

她的聲音很是沈靜,就像是那無波無瀾的湖水,“過去的事早已成了過去,民女都不再想了,殿下也莫要再想了。”

姜凝說罷,只見蕭鈺的臉色好似愈發陰沈,若是個識趣之人,便當知太子殿下這是要震怒了,此時若是再開口惹得太子不快,便是要遭了大罪的。

可姜凝一時也顧不得這麽多,她正欲褪下那鳳血玉鐲,便卻聽蕭鈺的聲音有些發寒,自她的發頂緩緩漫了開,“孤送出去的東西,便沒有再收回的道理。”

他背對著她,那挺拔如竹的身姿此時竟微微顯得有幾分孤寂,聲音好似也有幾分艱澀,“你若不喜歡,自行處理便是,只是……莫要再還給我……”

姜凝聽了這話一時有些犯難,兩人皆未多言,屋內氣氛好似都已凝固了一般。

可巧這時,門外忽傳來的夜羽的聲音,“殿下,四公主拜見。”

姜凝有些錯愕,若是被四公主知道,她在蕭鈺這裏,如何還能再說得清,她衣袖下的手攥的一緊,下意識便看向了蕭鈺,可惜,從她的視線望過去,她只能瞧見他那孤冷的背影。

蕭鈺素來不喜聒噪,若在往常,蕭鈺一定是直接便推拒了,可眼下他卻忽而猶豫了。

此時,他心頭只有一個強烈的念想在作祟,他恨不得想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

可在這股念頭下,卻又另有一個聲音在與之相悖,他不想她恨他,更不想拂了她的心意。

沈默了許久後,到底是理智占據了上風,旋即便沈著聲道:“請四公主去積善堂。”

夜羽忙應了聲是,而後便差人吩咐了下去。

姜凝見蕭鈺差人引四公主去了別院,心頭不由松了口氣,只想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她屈膝行了一禮後,正欲告辭,卻又聽蕭鈺低沈的語聲傳來。

“阿凝……”

話聲有些欲言又止,姜凝步子頓了頓,片刻的失神後,到底還是未等他說完,便已一言未發的出了門。

廣華寺對姜凝來說很是陌生,夜羽見她離了開,便主動跟著相送,為其引路。行至了岔路時,唯恐被人發覺,夜羽便停下了步子,恭聲道:“姜姑娘再往前走幾步路,而後左轉便到了前院。”

姜凝道了句謝後,卻並未急著走,反而從手腕間取下了那個鳳血玉鐲,遞向了夜羽,“這是我剛剛不小心帶出來的東西,還要勞煩你歸還給他。”

夜羽睨了一眼後,登時便垂下了頭,拱手道:“如今距法會結束還有些時辰,殿下如今還在齋院,姜姑娘若是想要歸還,還是直接交給殿下的好。”

見夜羽不肯幫這個忙,姜凝一時也未在勉強,只得告了辭。

她也說不清她方才為何沒有將這玉鐲還給蕭鈺。

許是瞧見那麽強硬的一個人第一次露出了不強勢的模樣,她才猶豫了吧!

不過這個玉鐲,她斷然是不能留的,改日再尋他人想法子送回去便是。

四公主本應在積善堂等候,可因來時的路上落了東西,便出來相尋,可才出了積善堂沒多久,便瞧見姜凝在和一個侍衛拉拉扯扯,一時不由多停留了些。

那個方向乃是太子所在的齋院,她一個小小婢女自是入不得的,如此,便定是來尋那個太子的近身侍衛的。

四公主眼底漾出一絲嘲諷,她倒是當真沒想到,她才來大梁多久,竟這麽快就和東宮的侍衛勾搭上了,倒當真是好手段!

可就偏偏是這般水性楊花的女人,竟還惹得成王那般偏袒,那些男人果真是眼睛瞎了,專門喜歡那些心術不正又愛紅杏出墻的!

四公主心頭對姜凝的厭惡不由又多了幾分,積善堂內,她坐在桌幾旁等候,此時甚至在想,她哪日定要揭穿她的真面目,這般虛偽之至的女人,就該遭眾人唾棄!

四公主百無聊賴的飲著茶,一邊厭惡著姜凝,一邊又暗自欣喜,今日太子殿下終於召見她了,從前他和太子並不相熟,他對她冷淡一些也沒什麽,可今日過後,一切就都會不同了,畢竟,她還從未見過太子殿下主動見過什麽別的女人……

四公主足足等了有一個半時辰後,才終於聽到了腳步聲。見腳步聲越來越近,她面露喜色的起身相迎,可誰料,房門被推開的一瞬,她才看清,來人並不是太子。

那小廝見她行了一禮,態度有些誠惶誠恐,“還請公主回去吧!朝中突然有要事處理,殿下已經離開了……”

“……”

四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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