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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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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暖,因得了一批上好的君山銀針,太後特邀請一眾貴戚到宮中品茶,園內三五成群,宮娥翩躚,一時倒很是熱鬧。

姜凝本在福康宮隨著整理經文,可因少了兩卷《華嚴經》,不得已只好去藏經閣尋來,福康宮距藏經閣並不算近,姜凝原本想著要快去快回,可哪成想,卻在半路瞧見了蕭嵐。

鵝卵石鋪成的小路旁,蕭嵐似是扭傷了腳踝,此時正坐在石階上,揉著腳踝,身邊竟連個宮婢都沒有。姜凝微怔了一瞬,而後便朝著蕭嵐走了去。

蕭嵐乃是明遠侯之女,明遠侯如今在軍械所任職,其為官清正,才識過人,在長安城中名聲甚好,其女更是賢淑端莊,美名遠揚,再加之蕭嵐生的貌美,求娶之人簡直快踏破了蕭家的門檻。

舊日裏,昌義帝將這門婚事賜予姜喚,足以說明了對姜喚的重視。只是可惜,結局卻有些不盡人意……

蕭嵐見有腳步聲靠近,擡起了頭,見是一張陌生的面孔,露出了一絲客氣的笑來。

見蕭嵐還是如前世那般溫柔嫻靜,姜凝彎下了腰,開始替蕭嵐查看踝骨,“姑娘可是扭傷了腳踝?”

蕭嵐神色卻顯得有幾分黯然,“是我自己不小心……”

姜凝見她腳踝有些紅腫的厲害,蹙了蹙眉,“恐怕要將養上一陣子才會好,只是這個地方實在不易找,我這便扶著姑娘去前邊的涼亭裏等太醫過來吧!”

蕭嵐擡眼瞧了瞧不遠處的涼亭,又見姜凝面上是真心相幫,當下便道了句,“多謝姑娘。”

姜凝攙著她一步一步朝涼亭走去,兩人還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不多時,便見一個侍女已攜著太醫一同來了。

趁著太醫問診期間,姜凝瞧了瞧那個侍女,腦中忽然便湧出了一個猜測,即將臨盆的產婦最是危險,受不得任何驚嚇,當時姜喚又出了那樣的事,身邊眾人為了蕭嵐好,必定會嚴守消息,不讓蕭嵐知道半分,可最後卻還是被蕭嵐知了曉……

或許,這一切並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背後操縱著一切。

姜凝見蕭嵐走路一瘸一拐,當下又不放心的從懷中取出了一瓶金創藥遞給了蕭嵐,叮囑了幾句後也不便再多留,轉身徑自離了開。

姜凝再回到東宮時,已經被封為良娣了,吃穿用度、屋內擺設都已隨著位份替了換,再加上有太後的恩寵,宮人們再瞧見姜凝時,態度皆恭敬了幾分。

柳絮大婚在即,姜凝看著柳絮穿著一身大紅嫁衣,頭戴鳳釵,喜氣盈盈,心頭禁不住有些發酸,只覺得心頭那惦念了許久的事終於在這一刻落了地。

柳絮不再是冷冰冰的屍體,而是一個鮮活的人,即便日後她不在她的身邊,她也會過得很好……

瞧著姜凝在發怔,柳絮還以為是姜凝舍不得自己,當下不成婚的話就要說出口,可再一想到姜凝那期盼的目光,她到底是將話收了回去。

“柳絮日後還是會陪在姑娘身邊的,柳絮還有一個妹妹,名喚柳煙,姑娘若是覺得無趣,不若也將柳煙留在身邊侍奉吧……”

姜凝握著柳絮的手忽而一頓,她隨手取下了發間的發簪,旋即唇角露出了一抹笑意,“我身邊有你便夠了,你那妹妹如今在何處?你拿這簪子,換寫銀錢,莫要委屈了你妹妹。”

柳絮本要推拒,可奈何姜凝執意要給,柳絮也只好收了下,“昔日我與柳煙一同在別院為婢,殿下命我來侍奉姑娘,柳煙便留在了別院……”

柳絮還要再說下去,卻被姜凝截了斷,“為奴為婢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這只發簪還值些銀子,拿去贖回身契,你的女紅出挑,開個鋪子以此為營生,或許會更好。”

柳絮看著姜凝,只覺得眼前的姜凝就像是風中揚起的細沙,看得到卻又抓不住,稍不留神便不見了蹤影。

她們姑娘為身邊的人考慮好了一切,可姑娘自己呢?

白日裏,姜凝派人查的消息也終於有了回音。

寧遠侯之女蕭嵐有兩個貼身婢女,其中一個名喚春荷,性格內斂,平時為人頗為本分;另一個名喚夏梅,因面容生的有幾分姣好,平日裏做事總有些愛出風頭。春荷並無什麽異常之舉,整日裏接觸的人簡直屈指可數;可再反觀夏梅,私下裏竟和明王府的一個侍衛走的很是親近……

姜凝眼底閃過幾分思量,只吩咐了那小廝要緊守秘密,不可外傳後,當即便命那小廝退了下。

舊日裏,明王將通敵叛國的罪名安插在了姜喚的頭上,足以說明其早有謀反的野心。如今,因為驪山狩獵被關了禁閉一事,明王已經在昌義帝心中有所動搖,倘若如今能引得明王陣腳先亂,野心曝於明面,明王便再無翻身的可能……

畢竟,皇子結黨暗自謀逆,這可是殺頭的大醉……

夜幕落下,扶玉苑內,姜凝坐在銅鏡前,任由柳絮挽著發,看著銅鏡中柳絮那雙靈巧的手,禁不住笑著說了句,“都這麽晚了,還打扮的這麽好看做什麽?”

柳絮卻忽的避開了姜凝的視線,手指動作未停,“姑娘說要提前為柳絮慶賀,自然要打扮的最美才行。”

姜凝神色間隱隱露出幾分不舍,一時也未多想,反而笑道:“你的手素來是最巧的,不論打扮成什麽樣都好看……”

柳絮拿著幾分發簪在姜凝發間比量著,“是姑娘天生麗質,如何打扮都好看,舊日裏姑娘總是簪那只白玉簪實在是太素凈了些,姑娘看這個攢金牡丹步搖可好?”

那只步搖乃是純金所做,在燭火的映照下更是泛著熠熠光輝,很是奪目,是太後親賞的,姜凝應了一聲,“都好。”

近來長安城中頗為流行牡丹花鈿,用金粉在額間化作牡丹圖樣,遠遠瞧著霎是勾人,柳絮也依著給姜凝畫了一個,而後又選了一件杏黃色襦裙與發間步搖相呼應,再配上那容色姝絕的芙蓉面,嫵/媚含情的剪水眸,纖細婀娜的楊柳腰,簡直惹的人移不開視線。

饒是平日裏見慣了姜凝的柳絮,都不免看了好一會子才回過神來,心頭只暗道,今日這一身總算沒選錯!

什麽白玉簪,水藍襦裙,簡直是遮住了姑娘原有的風姿,她們姑娘就該配這般艷麗的顏色!

飯菜上了桌,與往日不同的是,今日桌上竟擺了一瓶竹葉青酒,酒瓶輕啟,屋內頃刻間,便盈滿了竹葉淡雅的香氣。

明日便是柳絮的婚期,今晚用膳時,許是覺得見一日便少一日,兩人的感情便格外殷切了些,不僅飯菜都很是精致,柳絮更是備了一瓶酒,說是要好好暢飲一番,最好全部飲下,來個不醉不歸。

酒香清冽,還未動筷,姜凝便已先沒忍住的飲下了一整杯酒,柳絮見此禁不住在旁勸道:"姑娘,空著肚子喝酒傷身,姑娘還是先吃些東西再喝吧!"

姜凝一雙杏眸有些發亮,她旋即又顧自倒了一杯,“倒是奇怪了,整日裏屬你做事最本分,怎的今日竟主動備了酒?”

柳絮忙垂下了眼,“姑娘如今升了位份,柳絮自然為姑娘高興,少喝一些也是無礙的。”

姜凝瞥了柳絮一眼,流蘇穗子隨著她的行動間微微晃動,面上含著笑,舉起了酒杯,“好好好,女子若是成婚了,規矩難免會更多了,今日我們便不談那些規矩體統,這裏今日沒有位份也沒有東宮,就只有你我二人,來,我們今日不醉不歸。”

姜凝說罷,便一杯酒又已下了肚,柳絮瞧著她這模樣,憋了許久的話終是問出了口,“姑娘跟了殿下這麽久,可曾想過要為殿下懷子嗣……”

姜凝倒酒的手倏而一頓,微怔了一瞬後,面上又浮出了往日那抹慣常的笑意,可是那抹笑意卻未達眼底,“沒有。”

柳絮握著姜凝的手,圓圓的小臉上顯得有些急切,“可是姑娘,在皇家若是沒有子嗣,姑娘日後該如何自處?”

寵愛就算再多也總有消失不見的一日,容顏就算再美也總有色衰愛弛的一天,姑娘若是沒有子嗣,日後又要去依靠誰……

姜凝擡眸仔細瞧了柳絮一眼,卻忽而笑了,“如何自處?日後的事日後再說,莫要提這些不開心的,今日不是要不醉不休嗎,怎麽一直都是我在喝……”

姜凝的話聲越說月底,她的眼神也愈發迷離,面頰還微微泛著紅暈,瞧這模樣顯然是有些不勝酒力了,柳絮將姜凝扶到了床榻上平放了下,替姜凝脫下鞋子,“姑娘喝醉了,早些歇息。”

姜凝腦袋有些發沈,強撐著困意,她拉著柳絮的胳膊,如何都不肯放開,嘴邊嘟囔著,“柳絮你別走,你也在這裏睡。”

柳絮瞧著姜凝這般模樣,好生哄著,“姑娘,柳絮去去便回,等一會兒便來陪著姑娘。”

姜凝的眼皮在打架,卻也挺進了柳絮的話,慢慢松開了柳絮的胳膊,十分乖順的閉著眼道:“好,我等你……”

柳絮瞧了姜凝一眼,而後便起身帶上了房門。

思政殿,柳絮跪在地上,一番話說完後,心頭不免有些忐忑。

蕭鈺執筆的手放了下,盯著柳絮瞧了一瞬,而後有些淡淡的移開了視線,可那眼底的冷意到底是散了幾分,“病了便去請太醫。”

柳絮兩手捏著帕子,低著頭道:“姑娘說,只有見到了殿下,才肯讓太醫瞧……”

立在一旁的林盛聽到這話後,登時便心領神會了。

嗯,是後宮中女子慣用的爭寵伎倆,可他們殿下是什麽人,自幼在後宮中長大的,如何會看不破!

許是因為前朝事務繁多,這些時日他們殿下的面色就沒好過,如今姜良娣又來這麽一出,這不是在往槍口上撞嗎……

久久未見主子說話,林盛端起架子,正想呵斥柳絮幾句,誰知便見他們主子忽然便起了身,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你既說的這般懇切,那孤便去瞧一瞧。”

林盛:???

懇切?哪裏懇切了?

扶玉苑內,燭火已經熄了大半,蕭鈺推門進去時,姜凝正平躺在榻上,許是做了什麽噩夢,她的眉頭一直在蹙著,和那淺粉嬌美的芙蓉面倒十分不相稱。

蕭鈺在榻邊坐了下,不自覺的擡起手替她展平了眉頭。

額頭上忽然傳來冰冰涼涼的觸感,姜凝覺察到似是有人來了,她抓了抓他的衣袖,想要將人往下帶,“柳絮,你睡外側……”

蕭鈺凝著她的眉眼,聲音有幾分沈啞,“你仔細看看我是誰?”

姜凝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有些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她忽而湊上前了幾分,半睜著眼,腦袋趴在蕭鈺的脖頸處,一雙杏眸盡是迷離,“不是柳絮嗎?”

她溫熱的氣息間還帶著酒香,和那一身的鳶尾花香混在一起,格外的有些勾人,望著美人那嬌嫩的朱唇和可以盛水的鎖骨,蕭鈺心頭有些發癢,他攬上她的細腰,眸色愈發深邃……

姜凝似是覺察到了男人灼熱的氣息,擡起頭仔細瞧了瞧那身影,看到那雙墨色的鳳目,腦袋還有些發沈,一時竟想不起自己到底在何處。

她抓著蕭鈺的胳膊,揉著腦袋,低下了頭,還未來得及去多想,便覺腸胃間在劇烈翻湧,她強忍著那股不適,可到底還是沒忍住,當下便不管不顧的對著蕭鈺幹嘔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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