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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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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寂寥,蕭鈺踩著星月回了東宮,甬路上,他忽的便想起了方才見到的那一幕,她穿著一身緋色的襦裙,急匆匆的便不見了蹤影。

他身形微微一頓,望著扶玉苑的方向,瞳色愈發幽深,忡怔了一瞬後,到底還是邁著步子回了承華殿。

哪知才行至門口,便見姜凝已等在了此處,見到他的一瞬,她屈膝行了一禮,“見過殿下。”

蕭鈺淡淡應了一聲,旋即便從她的身邊走了過,甚至都未多瞧她一眼,姜凝低垂著頭,想到自己還有事要相求,旋即便深吸了一口氣,跟在蕭鈺身後,一同進了承華殿。

殿內生著暖爐,姜凝才邁進門,便已迎面撲來了一股熱浪,還帶著幾分淡淡的沈水香香氣。

蕭鈺解開了身上披著的大氅,姜凝自然而然便接了過,大氅上還帶有淡淡的獨屬於女子身上的香氣,她卻如恍若未聞,直接便將那外衣掛在了琉璃屏風上。

見蕭鈺在書案前坐了下,絲毫沒有要理會她的意思,姜凝咬著唇上前了幾步,垂首行禮,“殿下,妾的侍女柳絮年歲正當,與東宮侍衛楊秦早已互生了情意,求殿下成全,準予二人完婚。”

她來此竟是為了此事,讓蕭鈺一時不免有些意外,旋即淡聲道:“他二人既都有意,自然是要成全。”

姜凝擡起頭瞧著蕭鈺,唇角彎起了一彎笑意,“妾最近瞧了日子,當屬下月初八和三月十四是吉日,女子成婚一生便只有一次,妾想為柳絮好好籌辦,婚期便定在三月十四可好?”

她的肌膚本就白皙,說話間,耳邊那對紅寶石耳墜隨著輕晃,愈發趁的她人比花嬌。

蕭鈺有一瞬間的失神。

可也只是那短短的一瞬,他便回過了神,他避開了她那含笑的雙眸,聲音一時也軟了幾分,“今日……”

姜凝卻好似什麽都不知,甚至說話間還有惋惜之意,“今日是花燈節,妾陪著靜和公主一同去賞了花燈,那些花燈很是漂亮,只是當真可惜,殿下公務繁忙,沒能看到……”

她話音落罷,也不等蕭鈺再說些什麽,當即便頗為善解人意的笑著說了句,“殿下一定還有事要忙,妾這便告退了。”

蕭鈺瞧著她離開的背影,沈寂了許久後,他不由低笑了一聲。

她不過只是一個侍妾,他又何須向她解釋些什麽。

……

有了蕭鈺的命令,這天白日裏,姜凝便出了東宮,準備去買些綢緞玉器,以做大婚之用。她先去綢緞鋪子挑了幾匹雲錦,而後便又去了長安城中最大的一間玉器鋪子,準備挑選一些玉佩玉器。

珍寶閣的玉器甚多,光是玉杯就有數十種,姜凝順著木架一一瞧了過去,一時不免有些瞧花了眼。

在看過兩個木架之後,她的目光終於落在了一對龍鳳玉佩上。

那對玉佩通身碧綠,柔和通透,上邊雕刻的花紋很是精細,上面正中分別嵌著“如意”二字,瞧著倒很是吉祥,用作新婚之禮當真是再合適不過。

店掌櫃見姜凝穿著精致,又停在那對玉佩前,禁不住上前誇獎了幾句,“姑娘真是好眼光,這對玉佩乃是用上好的祖母綠雕刻而成,姑娘你看這色澤,在日光下十分通透沒有一絲瑕疵,用來送人當真是再好不過了!”

姜凝蔥白的指節微微舉著那對玉佩打量著,隨口應了一聲,“就要這對了!”

店掌櫃神色卻有些為難,“這對玉佩怕是不行了,它早已被定了出去。姑娘若是喜歡,可能要再等些時日才會再有了。”

姜凝問了句,“最晚什麽時候?”

店掌櫃見姜凝有意要買,面上的笑一時更深了幾分,“最晚十五日後,我保證姑娘一定能拿到貨!”

姜凝又和店掌櫃說了幾句話,而後正準備離開,誰知才出了門口沒幾步,便被人給攔住了去路。

姜凝今日為了便宜行事,特意用白紗遮了面,又穿了一件素色衣裳,當真是極為不起眼了,可哪成想卻還碰上了事。

姜凝心道避不過便擡起了頭,這一瞧,心頭不由一顫。

她竟碰到了舊日的老熟人,永昌侯。姜凝心頭埋藏的那些記憶一點一滴開始在眼前浮現。

舊日她在靖陽侯府為婢,彼時靖陽侯身為工部尚書,因城郊佛寺坍塌一事而入獄,侯府一夕之間,便成了長安城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侯夫人求人無門,便動了邪念,要將她送給為人殘暴又喜好美色的永昌侯。

傳聞中永昌侯府上侍妾無數,甚至那後院裏還曾死過人。聽聞那妾室被擡出時,死相均甚是難看,不僅衣不蔽體,而且還滿身的淤青紅痕,至死都沒有一副棺木……

那日侯夫人以找東西為借口誘她去了別院,幸得被她提前發覺,從後門逃了走,她才不至於落在永昌侯的手上。

永昌侯在姜凝發怔的功夫,便已擡手挑開了她面上的白紗,瞧著那張如花的臉蛋,永昌侯笑得愈發猥.瑣,一步步朝著姜凝逼近,“這個美人兒怎麽瞧著這般熟悉,這是來買玉佩來了?!美人若是跟爺走,爺府上倒是有很多佩玉釵環,只要美人喜歡,爺全都送給你……”

姜凝的嗓音有些發顫,“你別過來!”

她不自覺的便朝身後退去,衣袖下的手攥的一緊,還在想著她若拔下手中的發簪,勝算能有幾成。

眼見永昌侯的手就要觸到她的下巴,姜凝嚇得登時便閉上了眼,飛速拔下了發間的銀簪,就要朝永昌侯刺去。

哪成想,她的手還不待落下,便已被另一只手攥住了手腕。

姜凝擡眼去瞧,卻見陸起不知何時竟出現在了她的身前,將她護在了身後。

陸起眼如寒星,聲音更是有些冷厲,“光天化日之下,永昌侯這是在做什麽?”

他的氣勢迫人,又帶著武將的殺伐果決,永昌侯一時還真被他的氣勢給駭了住,心知他執意護著姜凝,只得暗罵了陸起幾句後,便帶著手下人走遠了。

姜凝見沒人了蹤影,這才心頭稍安。

陸起如今便是掌管著長安城的禁軍統領,他身上還穿著戎裝,想是正在巡視時,恰好瞧見了這一幕。

他的身形高出姜凝一頭,此時見姜凝無礙,心頭也不由放心了幾分。他瞧著她,微微頓了頓,到底還是從衣袖間取出了一個小巧的短匕首,遞到了姜凝身前。

“出門帶著,總歸能防身用。”

那匕首小巧精致,一看便不像是男人用的東西,姜凝一時有些忡怔,並未去接。

陸起卻執意塞到了她的手上,也不管她收不收,當下留下了一句“我還有公務要處理,收好”後便轉身離了開。

姜凝望著他離開的背景,握著那匕首的手不由一緊。默了許久,才覆又起身,去和東宮的人會和。

不遠處的攤位旁,秦蓁隱在花傘下,見姜凝走遠了,這才放下了手中的傘柄。

她擡眼打量了那玉器鋪子一眼,眼底多了幾分思量,朝那玉器鋪子走了去。

……

柳絮聽聞自己的親事就這麽被定了下,再瞧見姜凝時,神色間多少有些難為情,又見姜凝在為自己繡著大紅的嫁衣,心頭忽而有些酸澀。

世間哪個女子不盼著穿上這大紅嫁衣,披著鳳冠霞帔嫁給自己心儀的男人,向世人昭告已嫁做人婦!

可她們小姐那時沒有嫁衣,也沒有花轎,更沒有紅燭,便這麽糊裏糊塗的跟了殿下……

沒有任何的名分,在世人眼中,這段關系終於還是見不得人的。

柳絮雙眼有些發紅,可又怕被姜凝瞧見,忙隨意尋了個借口出了門。

長廊上,柳絮的心緒還有些久久不平。

她可聽說了太多後宅女子的故事,那些侍妾的結局要麽被主母發配、要麽便被當成了物品送來送去,更慘的則是會悄無聲息的便沒了性命……

姑娘一直在為她考慮,卻從不曾想過自己。

她恍惚之間,便想起了從前聽來的話。

老嬤嬤曾言,在主母未進門前,妾室如何都不能生下子嗣,這樣才不失了規矩。

可在皇家,唯有子嗣才最重要,妾室生子雖不能自己撫養,但總歸也是有功勞在,殿下的恩寵只是一時,只有有了孩子,才不會再隨意被人相欺。

她腦中的一個想法愈發清晰,若是她能幫著姑娘留住殿下,姑娘以後的日子多少也會好過一些……

婚期漸近,姜凝心心念念著那對玉佩,白日裏,見無他事,便帶著一個小廝去了那玉器鋪子。

只是有些意外的是,她竟在此瞧見了秦蓁和秦婉。姜凝不欲惹事,轉身便走,誰知卻被秦蓁給喚了住。

“站住!”

姜凝頓住了身,一時倒不知該說些什麽。

卻見秦蓁語帶幾分輕佻道:“姐姐怕是還不知道吧,這位姜姑娘可是太子哥哥東宮裏的侍妾。”

聽到太子這兩個字,倒是惹得了秦婉的註意,她不由多看了姜凝幾眼,瞧著那個單薄又纖細的身影,心頭好奇愈深。

一個侍妾竟還能隨意出門,倒也是十分新奇,更奇怪的是,聽這口氣,她的妹妹似乎還與那侍妾是舊時?

姜凝不想再多留,起身便要走,可哪成想卻硬生生被秦蓁給攔了住,“姜姑娘來都來了,又何必急著走,姜姑娘怕是還沒見過我姐姐吧,你們確定不認識一下嗎?”

姜凝面上露出一絲笑意,疏離又客套,卻並未回身,“我身份低微,怎敢和秦姑娘攀交情,我還有事,兩位姑娘請便……”

姜凝說罷便要離開,可秦蓁又哪裏會讓她走,她們所在的過道本就狹小,一個拉扯間,姜凝忽覺背後傳來一股力道,姜凝還沒等站穩,便已朝身側那木架子跌了去。

“啪”的一聲,那些木架子上的玉器碎了一地,姜凝的手不小心被紮了破,她有些吃痛,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便已聽秦蓁在她耳邊驚呼,“姐姐!你沒事吧!”

姜凝擡眼瞧去,卻見秦婉不知何時竟也跌在了地上,手掌不偏不倚,正好摔在了那堆碎瓷片上,那水汪汪的杏眸似是因為疼痛,含著一層水霧,如江上籠著一層輕紗,愈發顯得我見猶憐。

秦蓁面上盈著怒火,一時也顧不得大家閨秀的矜持,對著姜凝便大吼道:“方才我姐姐不過就是想和你結識一二,姜姑娘為何要推我姐姐?!”

推秦婉……

姜凝下意識便朝門口望了去,果然蕭鈺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那裏。

他一雙眸子漆黑難辨,就那麽瞧著她,薄唇冷冷的吐出了幾個字,“倒是孤慣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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