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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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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小心染了風寒。”

他低沈的嗓音自身後響起,姜凝偏過頭,眼底含著幾分淺淺笑意,並未多言,只道了句,“好。”

平西大將軍多年來一直鎮守邊關,護大梁邊境數年太平無事,聖上為了感念平西大將軍的功勞,故今晚在宮中設了接風宴。

將軍府上,見姐姐和父親都已回了長安城,秦蓁自然也回來隨著同住。

聖上恩寵,特為平西大將軍在宮城附近批了一處大宅子,府邸華貴,處處可見用心。

屋子裏,兩姐妹換好了襦裙釵飾,正要出門時,見秦婉似是有些心不在焉,秦蓁忙在旁安慰了幾句,“姐姐,那個狗東西才不值得姐姐為他傷心,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姐姐日後定會碰到更好的!”

兩人姐妹雖是同父同母,可樣貌卻並不相像,秦蓁面頰略圓,一雙眸子也是又大又圓,面上盡是嬌憨之態;可秦婉便有些不同了,秦婉面上最出挑的當屬那雙杏眸,眼尾微揚,好似會說話,只是隨意一瞥,那雙眼睛裏都好似在含著脈脈情意,叫人不自覺的心頭便生了愛憐,不忍苛責半分。

她慣常喜歡穿水藍的襦裙,顯得她愈發的清新雅致。世間女子樣貌出眾的多,可這氣韻才是萬分難得,怕是這世間都再無人能將這水藍色穿的如她這般恰到好處。

聽到妹妹的話,秦婉眼底的郁色消散了幾分,浮出一抹淺淺笑意,“知道了,我們快走吧,遲了便不好了。”

馬車上,秦蓁挽著秦婉的手,悄悄打量了一番姐姐的神色,而後便低聲說了句,“太子哥哥其實從未放下過姐姐,若是姐姐願意,太子妃之位還會是姐姐的。”

秦婉身形一怔,一雙水眸神色卻有些覆雜,“他……他還好嗎?”

秦蓁想了想,腦中忽而便想起了那日在倚梅樓瞧見的那張臉,轉而說道:“這麽多年,太子哥哥身邊的女人簡直是屈指可數,不僅太子妃之位一直空著,甚至就連大半個東宮都在空著。姐姐,世間哪有男人不愛美色,可太子哥哥卻不同。”

秦婉衣袖下的手漸漸收了緊,便又聽秦蓁接著道:“姐姐,太子哥哥對姐姐的這份心意,不知好過了那狗男人多少去,如今姐姐既已回來,一切都還來得及……”

一切都還來得及……

秦婉聽著這幾個字,瞬間便失了神,她的手掌因為用力,攥的有些發白。

一切都還還得及……

果真如此嗎?

夜色漸落,宮道上已燃起了一簇簇花燈,那些花燈形狀各異,色彩斑斕,遠遠瞧著十分熱鬧華美,是秦婉在邊境從未見過的風景。

席間歌舞升平,絲竹不斷,桌上珍饈佳肴應有盡有,可秦婉卻多少有些提不起興致來,她的目光頻頻向一側方向望去,瞧著不遠處那墨色華服的男子,仿佛要瞧到心底去。

男人手中握著杯盞,神色有幾分漫不經心,似是正在和齊王蕭黎攀談。他的話很少,只是偶爾會應幾聲,表示在聽。

秦蓁和秦婉同席,自是將姐姐這般模樣都看在了眼裏,她眼眸一轉,旋即便差來了貼身的侍婢低語了幾句。

而後便回身在秦婉耳邊笑道:“姐姐許久未回長安,不知可否還記得舊日裏總玩在一處的姐妹?在這裏坐著也是無趣,聽聞她們方才出去看花燈了,姐姐何不也隨著一同去看看?”

席間多是些貴戚婦人在寒暄攀談,聊得也都是寫家長裏短的東西,聽著倒是無趣,秦婉當下便收回了目光,點了點頭,隨著秦蓁一同出了紫雲殿。

如今正是冬日裏,殿外冷風有些寒涼,秦婉攏了攏身上的鬥篷,開口問了句,“她們在何處?”

秦蓁卻笑得有些狡黠,“我騙姐姐的,席間那麽多人,說起話來多有不便,姐姐許久未見太子哥哥,難道就不想見一見太子哥哥嗎?”

秦婉見自己的心事都被秦蓁給看了破,一時有些語塞,面上露出幾分羞赧之色,“你……你又在胡鬧!”

秦蓁卻有些不以為然,“凡事都要靠自己去爭取的,當年姐姐不管不顧便跟著那狗男人去了邊境,太子哥哥必定會不高興,如今姐姐去說幾句軟話,太子哥哥便不會再生姐姐的氣了……”

秦婉兩手攪著娟帕,眼底卻露出幾分不自信,“他……會來嗎?”

秦蓁忙道:“姐姐放心,太子哥哥自然會來,我就在這裏等著姐姐,姐姐快過去吧!在禦花園的小荷塘邊,順著這條路再往前走幾步轉個彎便到了。”

秦婉見秦蓁眼底的鼓勵之色,頓了頓,而後到底還是朝禦花園走了去。

禦花園一如往常,甚至還和她記憶中的那般無二,如今天氣寒涼,荷塘有些光禿禿的,河面也結了一層薄冰,秦婉瞧著荷塘邊的青石板,一時有些出了神。

眼前好似又浮現出了舊日的光景。

先皇後病逝,一向沈默的他變得更為少言了,從那日後,他似乎整整一個月都未曾對他人說過一句話。

那時他不過才十歲,有年長的皇子欺負他取樂,將他身上的玉佩丟進了小荷塘裏,他整整撈了一天一夜……

十一月荷塘裏的水寒涼徹骨,到了黑夜更是什麽也瞧不見,有人勸他回去歇息,明日再尋,可他卻仍不管不顧的淌在水裏,好似找不到那枚玉佩便誓不罷休。

她一向以為他恭謹守禮,處處知分寸,卻又性情冷漠,甚至在母親過世時,連半分眼淚都沒流。

可那次,她第一次瞧見,原來他竟也會這般的不管不顧。

她幫他尋到了玉佩,也終於聽到了那因為久久未說話,嗓音變得很是沙啞的一聲,“多謝。”

一陣寒風吹起,拉回了秦婉的思緒,她一擡頭,便瞧見了不遠處那抹墨色的身影,她心有忽而有些發酸。

男人矜貴肅雅,面上透著棱角分明的冷俊;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五官俊朗,簡直完美的無可挑剔,可那面上的神情似乎還是依舊如舊日那般,有些冷冰冰的,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秦婉迎了上前,一雙水眸好似脈脈含情,她的聲音很柔很輕,“許久未見,殿下近來還好嗎?”

蕭鈺卻測過了頭,未答反問,“孤還有事。”

見他似乎要走,秦婉忽而拉住了他的衣袖,“蕭……殿下既然來了,又何必急著走……我……我有話想和你說……”

……

皇宮內熱鬧喧嘩,可在東宮就顯得有些冷冷清清了。

扶玉苑內,柳絮見姜凝還在翻看著醫書,當下不由勸了句,“姑娘可是在等殿下?如今都已亥時了,想必殿下是不會再來了。”

姜凝有幾分懶洋洋的應了一聲,卻還未放下那醫書。

柳絮見此,禁不住又勸了句,“聽聞今日平西大將軍歸京,陛下特為平西大驚軍設了接風宴,如今皇宮裏正熱鬧,想是殿下也抽不開身回來。”

聽著柳絮這般規勸,姜凝恍惚之前,便憶起了從前,自己也是這般以看書為借口推脫著不肯睡,徹夜等著蕭鈺回來,當下不由有些失笑。

她在這邊苦等傻等,滿心期待卻又次次落空,可蕭鈺那邊卻在密會佳人花前月下,這麽一想,倒是她有些可笑了。

姜凝合上了那本醫書,有些懶洋洋的翻了個身,躺在了榻上,“我知道了,熄燈吧!”

柳絮忙應了聲是,而後便收起了書本,滅了燈,見一切都已妥當後才退了出去。

屋內靜悄悄的,暖爐裏生著炭火,並不冷,就連床褥都比在江州時輕軟了許多,姜凝瞧著眼前的黑夜,卻多少有些睡不著。

如今秦婉都已經回來了,那她這個替代品自是也沒什麽價值了。

只是有些麻煩的是,如今明王在朝中卻還有根基。

太子路上遇刺,雖未受很嚴重的傷,但此事也還是多少引起了聖上的註意,如今雖並未有確切的證據,但種種矛頭都指向了明王,多少也能讓明王在聖上的心裏動搖幾分。

她恍惚間想起了昨日裏姜喚的那一番話。

她問姜喚,“若有一日,阿兄成了赫赫有名的將軍,保家衛國征戰沙場,數次凱旋而歸,功勞德才樣樣出眾,可最終卻因奪嫡之爭而遭了小人陷害,慘死獄中,阿兄還會再去做這個將軍嗎?”

她到現在都記得姜喚那堅定的神色,“大丈夫生來便是要守家衛國頂天立地,若是茍且偷生安穩度日,又有何意義!若是父親還在世,也定不願看到我只做個逃兵。”

姜凝輕嘆了口氣,只覺得前路倒著實有些艱難。

這種空等的感覺當真是有些不大好,姜凝想著,她總要做點什麽才行。

翌日一早,她正想派人去給靜和公主送信,哪成想,還不待她去傳信,便已有消息傳來,說是皇後娘娘有請。

柳絮聽到後,簡直驚的有些合不攏嘴,“皇後娘娘?”

她們姑娘只是一個小小的侍妾,皇後找她能有什麽事,莫不是又想來為難她們小姐,柳絮下意識朝姜凝看去,卻見她面上倒是平靜,仿佛此事早已在意料之中。

姜凝握著柳絮的手,叮囑了柳絮幾句,而後理了理衣裳,用白紗遮了面,見無不妥後,便隨著傳旨的女官一同入了宮。

宮城巍峨宏偉,屋宇連綿,玉階石雕,宮道錯落有致,瞧著頗有幾份皇家威儀。皇後所居的鳳儀宮,居皇宮正中,屋內陳設皆是上好的沈香木紅木等,木椅貴妃榻上皆雕著繁覆的花紋,於細節處盡顯華貴。

鏤空的雕花窗欞射入零零散散的細碎陽光,映在窗前的緋紅山茶花上,透出幾分勃勃生機。

姜凝進門時,皇後正端坐在軟塌上飲著茶,姜凝依著那宮女的樣子,對皇後行了一禮,“見過皇後娘娘。”

皇後本名姓陳,乃是三朝元老禦史陳敬之女,因做事利落又體恤下人,在朝中頗得宮人敬重。

陳皇後今日穿著一身絳紫宮裝,頭上斜插一根鏤空金簪,嵌著紫玉,貴氣逼人。如今雖已年過四旬,卻毫無老態,反倒因為略微豐腴的身姿,顯得風韻十足。

此時她正微微低著頭瞧著杯中的茶,神色有些散漫,可眉宇間卻透著讓人不能輕視的精明,“聽聞太子是為了救你才受了傷?”

姜凝聞言一怔,當日在場多是蕭鈺的人,除此之外蕭鈺還命人封鎖了消息,旁人都不知道的事,可遠在深宮中的皇後卻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日情況危急,殿下英武殺敵,哪成想那些劫匪卻很是狡猾,意外傷了殿下,因民女當時離那劫匪很近,便被人誤會成了殿下是在救民女。拋開此事不說,殿下是萬民之主,不管是何人遇到危險,殿下定然都會出手相助。”姜凝微微伏了伏身,“臣女不敢欺瞞娘娘,還請娘娘明察。”

她這話說的倒是頗為不卑不亢,陳皇後順著聲音望了去,率先瞧見的便是她烏發間的白玉簪和那纖長的眼睫,她低垂著頭,顯得十分乖順。

如此知分寸又謙卑巧言,難怪會討他那兒子喜歡。

陳皇後放下了手中的白瓷杯,而後淡著聲道:“擡起頭來。”

姜凝聞聲擡起了頭,目光毫不躲避的迎上了陳皇後的視線,眼底微微含著笑,溫婉又乖順,“多謝娘娘。”

陳皇後卻不由一怔,瞧著姜凝那張臉好一瞬才回過神來,杏眸香腮,芙蓉玉面,竟和平西大將軍之女那麽像……

可她到底是在後宮中摸爬滾打了數年,待回過神後,簡直從她的面上再看不出半分的異樣,“太子寵你,可你也當知道分寸,如今東宮中多數位份雖空著,可並不代表日後也會如此。你當清楚你自己的位置,不該你想的,莫要肖想。”

“本宮也想過了,太子寵你也是你的福分,區區一個侍妾未免太委屈你了,從今日起,便晉你為良媛可好?”

她的面上雖在笑,可聲音中卻含著幾分威嚴,良娣之下便是良媛,不知比那無名無分的侍妾高出多少去,如此恩威並施,的確是手段上成。

姜凝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多謝娘娘賞賜,只是民女身份卑賤,一個侍妾便已是很好了,民女從未想過會飛上枝頭,只願陪在殿下身側,若是有一日,殿下厭倦了民女,還請皇後娘娘替民女做主,放民女離開……”

姜凝這番話遠在陳皇後的意料之外,讓陳皇後不免多看了姜凝幾分,她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你若是坐上了良媛之位,不僅是你,你的家人也會隨著平步青雲,就算是為了你的家人,你也應當仔細考慮……”

前世這般說,乃是真心實意,可如今之所以她還這般說,便純粹是因為封位份還要上皇家玉碟,倒著實有些麻煩。

她早晚會離開,什麽位份對她又有什麽所謂……

姜凝叩首,一雙杏眸滿是沈靜,“多謝娘娘關懷,民女絕不後悔。”

陳皇後見她如此不願,自是也不好再賞,只得又說了幾句話後,便命姜凝退了下。

直到姜凝出了鳳儀宮的門,陳皇後的思緒都還在飄遠,她半靠在軟榻上,手指輕點著額角,眼底隱隱閃過幾絲精明。

甘願為妾卻又不要任何回報,這樣的人要麽是愛極了那個男人,要麽便是有更大的野心……

陳皇後微微側過了頭,對著一旁的老嬤嬤說道:“月竹,你可看到方才那個侍妾的樣貌了?”

老嬤嬤頷首,替陳皇後輕輕垂著腿骨,“老奴自然是瞧見了,奴才老眼昏花,有那麽一瞬間,奴才還以為是秦家大姑娘來了。”

陳皇後輕嘆了一聲,“平西大將軍手握兵權,勞苦功高,這樣的人家本沒什麽不好,可若是與太子結親,難免不會惹得陛下猜忌。”

飛鳥盡良弓藏,聖極必率,她們實在不該去趟這趟渾水。

老嬤嬤安慰道:“娘娘這便多慮了,殿下坐上太子之位這麽多年,陛下可曾說過殿下的半點不好?哪裏會因為一個朝臣而遷怒殿下。平西大將軍如今年歲已高,早晚會放權,大將軍無子,娶了大將軍的女兒,便等於是俘獲了民心。”

陳皇後揉了揉額角,想到太子有些時日都未曾入宮來看她,陳皇後忽而輕嘆了口氣,“罷了,若是他執意喜歡,本宮又怎好去棒打鴛鴦。”她頓了頓,而後又道:“秦家大姑娘如今才回了長安城,有空讓太子多陪她出去轉轉。”

老嬤嬤忙應了聲“是”,見陳皇後揮了揮手,似要睡下,旋即便為陳皇後披了件毯子,而後便關門退了下。

姜凝隨著宮侍出了鳳儀宮,正準備朝宮門口走去,哪成想,才走了幾步,便迎面碰上了秦蓁。

秦蓁瞧見姜凝眼底不由浮出一絲輕佻笑意,轉而便拔下了發間的一只珠釵,不動聲色的塞進了那宮侍的衣袖中,“芳竹姑姑,我就和她說幾句,勞煩姑姑在旁多等一等。”

被喚作芳竹的咕咕收了好處,當下便打量了兩人幾眼,催促了幾句後,便避了開。

四下無人,秦蓁看到姜凝白紗遮著面,說話間也沒了顧忌,“這不是東宮裏的侍妾嗎?這皇宮何時竟成了尋常之地,怎麽什麽人都能來?!”

她這話裏話外,諷刺的意味太過明顯,姜凝卻也未惱,反而笑問:“秦姑娘有事嗎?”

她這副灑脫全然不在意的模樣,讓秦蓁不由一惱,她的話都到了嘴邊,可頓了頓,卻又硬生生的給咽了回去,“你怕是還不知道吧,陛下近來有意為太子哥哥選太子妃,屆時婚事若是定了下,你以為太子哥哥還會再多看你一眼嗎?”

姜凝不語,只靜靜聽著她說。

“長安城中,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家世好的、有才情的、身段出眾的、樣貌出挑的簡直是一抓一大把,你以為太子哥哥對你真的是喜歡嗎?”

“他只不過是貪圖一時的新鮮而已,畢竟向你這般出身的人在長安城可太多了,你又憑什麽認為你是最與眾不同的那個?!”

姜凝見秦蓁這般不依不饒,不由有些氣笑了,她見秦蓁擋住了她的路,當下便問了句,“說完了嗎?”

秦蓁瞪著她,見她這態度不由更惱了,“你!”

姜凝卻實在不想再和她糾纏下去,當即便繞開了她,朝前走了去,他才走了沒幾步,便聽秦蓁在她身後道:“我如今是好心提醒你,讓你盡快認清現實,若你執迷不悟,堅持如此,早晚會後悔的……”

姜凝微微頓了頓身,卻什麽也沒說,轉身便走了。

秦蓁看著那個背影,心頭還有些發堵,她踢開了眼前擋路的石塊,實在是有些不明白,她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侍妾,到底在狂什麽!

姜凝才走了沒幾步,一擡眼便瞧見了匆匆向她跑來的靜和公主。

靜和公主今日穿著一身荷粉襦裙,顯得有幾分嬌俏,她跑到了姜凝身邊,氣息還有些不勻,“阿凝姐姐……母……母後找你何事,她沒為難你吧!”

姜凝隨口說了句,“皇後娘娘不過是問一些尋常之事,你看我不還是好好的!”

靜和公主聽著這話,當即便松了一口氣,“我就說,母後是通情達理之人,她若見了你,定然也會喜歡你!”

靜和公主的眼底盡是爛漫和對皇後全心全意的信任,姜凝微微一笑,“如今見我無事,可是放心了?!”

兩人並肩而行,卻見靜和公主忽而有些神秘兮兮的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再過五日,便是一年一次的花燈節,我一個人待在宮裏著實有些無趣,阿凝姐姐你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姜凝神色卻有些為難,“這怕是有些不妥……”

靜和公主在旁輕晃著她的胳膊,“整日悶在屋子裏也是無趣,今日阿凝姐姐正好進了宮,我等會兒便去求母後,母後定會恩準,阿凝姐姐便隨我去吧!”

姜凝想了想前世的事,到底還是沒拗過靜和公主,點頭應了聲“好”。

自從打江州回來後,姜凝便再也沒瞧見過蕭鈺,她倒也不急不忙,只靜靜的在扶玉苑中做著自己的事,練字、看書、養花、女紅……日子過得倒也愜意自在。

時光眨眼便過,很快便到了花燈節。

扶玉苑內,姜凝正坐在銅鏡前梳著妝發,柳絮給姜凝挽了一個尋常的發式,正要將那白玉簪簪在姜凝發間,誰知卻忽然被姜凝給攔了住,“今日換一只。”

柳絮心頭雖疑惑,卻也沒有多問,旋即便拿起了一只紅寶石的珠釵來,“這只可好?”

姜凝瞧著銅鏡中的那只發簪,應了一聲。

柳絮卻開始在一旁絮絮道:“姑娘就該多佩戴一些艷麗的顏色,女兒家嘛,整日都一個顏色,未免也太素凈了些……”

姜凝瞧著銅鏡中的柳絮,彎起了唇角,“好。”

所謂花燈節,便是以賞燈為由,飲酒賦詩,吟詩作對,屆時長安城中的東西坊市徹夜不休,整個長安城都分外的明亮,恍若白晝。

靜和公主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常服,烏發垂於腰際,挽著一個尋常的發飾,披著一件素色的鬥篷,低調又不張揚。

而姜凝卻恰恰相反,平日裏都喜著素色的姜凝,今日卻穿了一件極為艷麗的緋色襦裙,發上簪著一只紅寶石珠釵,再加之那雪白的鬥篷,欺霜賽雪的肌膚,紅白相映,一時讓靜和公主都看花了眼。

姜凝到時,靜和公主已經等在一株古樹下了,那株古樹即便到了冬日裏都還是蒼翠欲滴,上面掛著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花燈,讓人忍不住駐足停留。

靜和公主十分熱絡的挽上了姜凝的手,“果然這身緋色的衣裙才最配阿凝姐姐!”她的面上有幾分得意,像是變戲法般的從衣袖間取出了一個小木匣子,“今日是阿凝姐姐的生辰,送給阿凝姐姐!”

姜凝趁勢打開了那個雕花小木匣,裏面是一只紅玉點翠發簪,那只發簪雕做了桃花狀,上面還墜著兩顆紅珠,樣式十分別致。

那紅玉在各色花燈的映照下,更顯明亮,熠熠生光,姜凝一時有些動容,“謝謝你,靜和。”

她從未對她說過她的生辰,可她卻還這麽精心準備,可她卻什麽都沒有為她做。

靜和公主向來聽不得誇獎,如今見姜凝這麽喜歡,心頭不由有些得意洋洋,忽而嘆了句,“只是可惜,我明明想請皇兄來的,皇兄卻說公務太多,直接便給擋回來了。”靜和公主瞥了瞥嘴,“皇兄這幾日似乎有忙不完的事,找都找不到他的人……”

姜凝含著笑,寬慰她,“殿下日理萬機,朝中大事小情皆要費神處理,忙一些也是應該的。”

靜和公主又道:“罷了,不說皇兄了,改日我定要皇兄去向阿凝姐姐賠罪,這裏有這麽多好看的花燈,我們去看看……”

姜凝應了一聲,便隨著靜和公主紮進了人堆裏。街市兩側攤鋪林立,除了花燈之外,還有各式各樣的手工藝品和吃食,面具、泥人、糖人、棗糕……簡直是應有盡有,讓人目不暇接;再加之有街頭賣藝的伶人在敲鑼打鼓,便更多了幾分熱鬧勁兒。

靜和公主挑著花燈,看來看去簡直有些看花了眼,只覺得個個都好,最後還是在姜凝的勸阻下,才收斂了幾分那財大氣粗的性子,只挑了一兩個最為鐘意的買了下。

靜和公主側過頭,見姜凝兩手空空不由得有些吃驚,“阿凝姐姐竟沒一個喜歡的?”

姜凝眼珠一轉,隨手拿起了一個兔子形狀的花燈,舉在眼前打量,“我看著這些東西都一個樣,倒沒什麽特別。”

不過都是小姑娘喜歡玩的東西,看看便好,若是買回去的話,便屬實有些沒必要了……

靜和公主見姜凝竟沒一個喜歡的,心頭有些犯了難,而後忽而便瞧見了遠處竟圍著一層又一層的人,當下神色間有幾分雀躍道:“阿凝姐姐你看那邊,那邊在猜燈謎,只有全部猜中的魁首才能贏得那個最大的八角花燈,阿凝姐姐我們過去猜燈謎吧!我把那個最漂亮的花燈送給你!”

姜凝看著靜和公主那勢在必得的表情,不覺有些想笑,“那些謎面有些晦澀難懂,你能猜中嗎?”

她倒不知靜和何時竟有這般才情了!

靜和公主卻很是痛快,“我們就站在旁邊等,等有人全部都猜中了,我們再把那個花燈買三倍的價錢買回去……”

靜和公主越想越不由有些沾沾自喜,她可真是太聰明了!她思量了一瞬後,越想越覺得可行,當下便拉著姜凝的手,朝前走去,可卻又在瞧見不遠處那個身影時,忽而頓了住。

姜凝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攤位旁,蕭鈺正站在那裏,在他身旁,還有一個女子,女子手上提著一個八角花燈,頭發垂在腰際,披著一件白狐鬥篷,只是一個背影都已經格外引人遐想了……

兩人並肩而立,女子在談笑,男子在聽,瞧著倒格外般配。

原本滿臉喜色的靜和公主瞬間便靜了下來,她回頭瞧了瞧姜凝,忽而就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皇兄已公務繁忙為由,直接推了她的邀請,可轉而卻又和其他的女人在此相會……

今日可是阿凝姐姐的生辰啊。

她特意叮囑過的……

靜和公主心頭忽而有些發酸,她松開了姜凝的手,深吸了一口氣,就要大喊:“皇……”

可誰知她才喊出了一個字,便被姜凝給捂住了嘴。

兩人飛快的便轉過了身,背對著他們,靜和公主還有些氣結,“阿凝姐姐你攔著我做什麽?”

靜和公主原以為姜凝看到這一幕會很失落,卻見她的眼眸依舊如往日一般沈靜,甚至還帶著幾分往日慣有的笑意,“殿下的禮早已送給我了,如今殿下既然有事在忙,我們便不要去打擾了……”

聽到她這一番話,靜和公主忽而便怔了住,她想從她的面上瞧出一絲別的情緒,可看來看去,都和平常一樣,她不由有些呆楞的說了句,“可是……”

姜凝拉著她的手,便開始向反方向走去,“別可是了,街上花燈那麽多,我們再去看看別的……”

“……”

見姜凝堅持,靜和公主即便不願,也只好隨著姜凝一同離開了。

花燈攤位旁,秦婉見蕭鈺瞧著一個方向在出神,當下便也順著那道目光望了去,可瞧來瞧去,都沒瞧到有什麽特別的,她放下了花燈,挽上了他的胳膊,眼底含著笑意,輕聲問了句,“阿鈺,你在看什麽?”

蕭鈺回過神,眼底卻比方才多了幾分涼意,轉身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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