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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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席後再議。”江嶼風皺著眉輕聲道,幸好除了鐘遙夜,沒有什麽其他人察覺,否則定然又要鬧笑話。

只是沒想到如今竟然又多了一件棘手之事。

“行啊,那我在天珩殿等你。”宋必回死死盯著江嶼風,仿佛是野獸盯上了獵物,迫不及待要將獵物的喉嚨咬斷一般,過了許久才松了力道。

江嶼風趕忙抽回了被攥得酸痛的手腕。

今夜定是危險了。

他心中暗暗擔憂,按照宋必回這睚眥必報的性格,若沒有一個讓他滿意的理由,他絕對不可能輕易放過自己。

怕是突然哪天就會與你算算總賬。

可再轉頭,卻看見鐘遙夜正警告一般瞪著宋必回,在對面狠狠地拿筷子敲桌子,若是宋必回再松晚些,這根筷子可能已經插到他頭上了。

只可惜宋必回視若無睹,轉過身繼續喝他的酒去了。

片刻,一個精致漂亮得宛若瓷娃娃的白衣少女翩然到了江嶼風身側,江嶼風認識這少女,似乎是名喚槐序,是鐘遙夜從小帶在身邊養大的嫡傳弟子。

昨日還聽鐘遙夜與他提及她這優秀徒兒,說是近期斬完了「赤龍」,正在學習更高一階層的內門功法。

“師兄,你又在對折歲仙君無禮嗎?”少女淡淡道,“我師父要我同你說,若你再對仙君動手動腳,她就要教訓你了。”

江嶼風當下無奈了,這動手動腳一詞怎麽叫他聽著那麽別扭呢?說得他活像是被調戲了一樣。

但宋必回卻並未多說什麽,只冷哼了一聲嘲道,“我可不敢。”

“小師伯,師父問您願不願意去參加兩日後的除祟大會。”

鐘槐序回過頭,又輕聲細語地問他,小小年紀便很有一種大家閨秀的氣質了。

江嶼風也奇怪,他這師妹平日裏大大咧咧,不服就幹的性格,究竟是怎麽培養出這麽一個溫婉清冷的小徒弟的。

“什麽除祟大會?”

“每兩年的澤山夜宴結束後,各大宗門便會舉行除祟大會,用來試煉宗門中的優秀子弟,同時也是顯露宗門實力的一場大型試驗,既是造福了人間,也能看清宗門之間的差距,弟子們互相交流,也可取得實力上的精進。”

“那又為何問我?”江嶼風不明白,小輩們去修行試煉,他一個老人家跟著多不合適,而且他也不需要什麽實力上的精進了。

“每個宗門都會有長老前輩隨同以保障除祟安全,前幾屆都是由師父領隊,只可惜這次師父在福澤村還有一些事未能處理結束,脫不開身,便想問仙君是否願意前往。”鐘槐序很是溫和有禮地詢問。

“遙夜仙君竟然問他?”宋必回眼中帶了意味深長的笑意,開口道,“我師尊腦子裏可都是飛升大道,哪有精力去管那群乳臭未幹的小鬼。”

“師兄這麽說,意思是要代折歲仙君前往了?”鐘槐序一楞,有些驚訝地擡眼去望宋必回。

宋必回:“?”

“原來你想去啊?”江嶼風也楞住了,沒想到男主也有這麽別扭的一面,當即緩聲慈祥道:“那不必管我,你去便好。”

這下,三人都沈默了。

“我不去。”宋必回頓時無奈了,他萬萬沒料到自己這師妹腦回路竟然那麽清奇,他不過是想嘲諷江嶼風幾句,怎麽就成了想搶占名額一樣?“我不是這意思。”他只好又強調了一遍。

“好吧。”鐘槐序沒能問到有人願意來參與這場除祟大會,只好有些遺憾地輕輕點了點頭,向二人告退,又回到對面去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裏,也有幾人見江嶼風那裏空出了位置,便出席向江嶼風敬酒,大家明明都各懷心事,表面卻也都是客客氣氣。

甚至還有明裏暗裏想將門派中的仙姝塞給江嶼風做道侶。

他都按禮數象征性般端杯,假裝什麽也沒聽懂,因此一流程下來,他實際上並未喝上幾口。

況且被宋必回這麽盯著,他只覺心裏直發毛,也沒什麽心思喝酒。

這一場驚心動魄的酒席,他腦中過了不少理由,好在席後給他這難伺候的徒兒一個交代。

可一炷香過後,他也沒想出什麽好理由,反而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在男主雷點上蹦迪。

比如,若是直言這是掌門師兄送給他的,那聽著可就太綠茶了,不當場被男主劈了就是命大了。

但若是隨便糊弄過去,說不知是哪裏來的或是在哪個地方撿來的……

如此精貴之物,任誰都不可能相信是隨便撿便能撿到的,宋必回也定然不可能這麽輕易饒過他。

說不定還會讓他再去撿條回來。

江嶼風心裏長嘆一口氣。心想,他的命真的好慘。

郁悶之時再擡眼,他才突然發現宋必回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人總是獨來獨往,然後在某一時刻消失不見。

而且,宋必回和喬河之間的關系好像更像師徒,說得難聽一些,他就像是破壞他人愛情斜插一腳的第三者一般,這太奇怪了。

鐘遙夜的酒量並不好,可她實在愛喝,而且更喜歡和人打賭,屬於又菜又容易嗨起來的類型。

她身邊坐的是玄山的二長老,二長老沒別的愛好,最大的愛好就是和人劃酒拳。

他們兩個人碰到一起,局勢就容易一發不可收拾。

果不其然,到了夜宴中途,鐘遙夜便已經趴在桌上裝死了。

槐序很無奈,只得默默在身後守著,準備挨到夜宴結束,然後尋幾個門生,將她那喝得爛醉如泥的師父再拖回遙夜殿。

可剛擡眼,她便突然發覺江嶼風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一會兒,然後鄭重其事地朝她招了招手。

難不成折歲仙君又變了主意,決定前往除祟大會了?

可等她再次來到江嶼風身邊,江嶼風開了口,“你還記得我當時是怎麽收宋必回為徒的嗎?”

鐘槐序:“……”這人竟然連怎麽收的嫡傳弟子都忘了嗎?還是在考驗她的記憶力?

“老了,記性不太好。”江嶼風只好一本正經地瞎扯。

鐘槐序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坐到了宋必回的席上,緩聲道:“您忘了嗎,當年師兄的家鄉突然爆發瘟疫,澤山也曾派人前往除祟救助,可還是無法避免脆弱的凡人們大批死亡。”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聽聞當時師兄父母也因此場瘟疫而命喪黃泉,但師兄卻得到了澤山中一位前輩搭救,而僥幸活了下來,那位前輩曾答應師兄,若他有命活到十六,說明他們有緣,叫師兄前往澤山尋他,他會收師兄為徒。”

“啊?”江嶼風楞住了。

“嗯,所以幾年後,師兄上山尋他的恩人,步行走了好幾月,歷經萬千磨難才來到澤山,但也在最後的試煉中脫穎而出。”

這確實是男主該有的劇情了,可究竟是哪步出了錯,會變成如今的情況?

“聽師兄說,那前輩先前帶了面具,看不清長相,也未留姓名,但師兄堅信那位前輩便是喬河掌門,可掌門當年救人千萬,早不記得有此事了,但念在師兄資質過人,且決心強烈,因此也想就此收為徒弟,可是……”

“可是什麽?”江嶼風心裏突然一跳。

“可是您說……您最近時運不濟,要找人改改氣運,然後當場選中了師兄。”

鐘槐序輕輕道,可話語卻如重錘一樣砸進江嶼風的心底,讓他只覺頓時心如死灰。

自己當年腦子裏難道有洞嗎?缺心眼嗎?

“然後掌門師兄就把宋必回指給我了是嗎。”江嶼風生無可戀地問。

理所當然得到了槐序的肯定,“所以當時師兄,似乎不太高興。”

這能高興嗎傻丫頭!這是恨不得殺人了吧!

千裏迢迢前來尋自己的恩人,千辛萬苦都熬過來了,結果在最後因為有個莫名其妙的人說想改個運,就被當做吉祥物一樣指給了別人。

加上這回他還拿了他不辭萬裏,頂著風雪取回來送給喬河的月牙蠶絲。

這輪到誰頭上都想發瘋吧。

完球了,真完球了,新仇舊恨都異常深重。

他微微點頭,心緒卻已經亂七八糟了,鐘槐序有些擔憂地望了兩眼江嶼風,知曉此時仙君可能很是需要一個人靜靜,便起身離開了。

澤山夜宴還是在亥時前結束了,鐘鳴之後,賓客紛紛告別離場,只留下穿堂蕭瑟的風與狼藉杯盤。

江嶼風坐在席上許久,直到喬河笑著走過來問他,“師弟,你醉了麽?怎麽獨自一人,還未回殿?”

“沒有,師兄,我在思索人生之道。”人該如何生存之道。

“師弟時刻不忘修行。”喬河眼中滿是感動之情,他今夜被灌了不少酒,但除了說話有些含糊,其他都還算正常,“真不愧為我澤山之榜樣!”

“謝謝師兄。”江嶼風欲哭無淚,他這是沒辦法啊,畢竟馬上他可就要面臨一場可能會決定生死的局了。

“但我剛剛好像聽天珩殿派人來,說是必回要找你?”

“是……是啊……”

“那便快去吧。”喬河很是欣喜,心想這兩人終於能夠冰釋前嫌,真是可喜可賀,澤山佳話可又多了一樁。

可此話到了江嶼風耳朵裏,那簡直就是閻王下了催命符一般,讓他頓時心跳加速,呼吸不暢,汗毛直立。

他點了點頭,緩緩站起身,行屍走肉一般出了明陽殿。

逃吧!江嶼風心中突然竄出了這麽個想法,當下一喜,說幹就幹,可剛飛身下階,便一頭撞見了負手立在斑竹下宛如鬼魅般的宋必回。

“師尊遲遲不到,叫我等得好心焦。”他笑得俊朗,真仿佛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就是差點沒嚇死江嶼風。

“所以我只好親自來請師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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