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籠鳥

關燈
找到一條河流,燒水作飲,捕魚為食,佐助用火遁點燃木柴,仔細翻烤鳴人捕捉到的魚。

藤乃還在睡,體溫比之前更高了些,佐助用忍具包作為枕頭墊在藤乃腦後,鳴人將外套蓋在她身上,兩個少年在這時表現出了十分的穩重與仔細。

燒好的水放涼到溫熱,佐助手臂自藤乃頸下穿過,攬著她的肩讓人靠在自己肩膀上,將盛水的竹筒傾斜,餵進藤乃口中。

鳴人睜大清澈的藍色眼睛,總感覺此時的佐助與平時有些不同。依舊是冷著臉撇下嘴角,擰起的眉頭卻少了不耐,多了擔憂。

“……咳、咳咳。”

佐助不熟練照顧他人,藤乃嗆了水,難受地咳嗽起來,睜開一雙迷蒙的眼。

鳴人高興湊過去:“藤乃你終於醒了,我和佐助都擔心死了。”

被提到名字的黑發少年惡狠狠瞪著金發男孩,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炸毛的貓,連耳根都泛紅,本想幫人順氣的手臂也僵硬了,停頓幾秒後不著痕跡松開攬著白眼少女肩膀的手。

鳴人想去探藤乃額頭的溫度,被佐助不客氣地一把拍開:“還燒著。”

他也不在意,揉著被拍紅的手背:“先吃點東西吧,都餓好久了。”說著,率先拿起一條烤魚。

藤乃額頭抵在佐助肩頸處緩了一陣,昏沈的大腦才開始工作。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幾乎埋進了少年懷裏,有些尷尬地直起身體。

“抱歉,佐助君,我失禮了。”她抿起被水濕潤的嘴唇,伸手去摸自己左腳的腳踝。

扭傷有些嚴重,嘗試活動時的疼痛令她小聲倒吸涼氣。她稍微側過身體嘗試去脫鞋。

“我來。”一只手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不、不用了——”藤乃只覺尷尬更甚,倒沒什麽害羞的情緒,只是想要阻止佐助突如其來的熱心,漆黑的視野卻令她力不從心。

“藤乃,你在生病,要好好休息,就讓我和佐助照顧你吧。”鳴人啃掉手中最後一口烤魚後,在忍具包裏翻找,“我記得藤乃你之前給了我一瓶傷藥……”

他將藥膏找了出來,佐助此時也幫藤乃脫下了忍靴。

事已至此,藤乃縮了縮腳,小聲道謝後,忍著身體不適開啟魔眼,利用柔拳將扭傷的肌肉歸位,再將藥膏塗抹在傷處按揉淤血。

整個過程佐助沒再幫她,而是又從河裏打來清水,讓藤乃在處理好腳傷後可以用來洗手。

藤乃取出繃帶一圈圈纏繞在腳踝上固定,然後再次穿好忍靴。雖然歸位肌肉與揉開淤血時非常疼痛,但這是有效果的,至少此時她的左腳不至於連地都不能沾。

雖然沒有胃口,但她還是盡力吃完了一整條魚來補充能量。三人在此處休整了一天,藤乃就不願再耗費時間停留,決定前往中心塔。

看似柔順謙和的藤乃其實擁有很強的行動力,決定之後便不會因為鳴人的勸說與佐助的不豫而動搖。她覺得自己耽誤了太多時間,因此在估量了自己的身體狀態之後,得到“可以繼續”的結論。

“三人集齊天地卷軸到達中心塔就代表考試通過,與其在外面時刻擔心遭遇敵人,不如在塔內休息,直到本場考試結束。”

藤乃用這個理由說服了二人。

腳受傷後,在傷愈之前,行動速度都會受到影響,再加上二人要求藤乃中途休息,特別是佐助頗具壓力的視線看過來,要是她想說什麽反駁言語,一雙墨沈沈的眸子似乎都能把她直接吞了。

胳膊擰不過大腿,已經執意帶傷病行動,還不間斷保持長時間、大範圍偵查的藤乃只得遵從。

走了一天,夜晚趕路不便,三人如之前一般找到一個樹洞,布置好陷阱後挨在一塊休息,拿鳴人的外套臨時當了藤乃的被子。

好在她的體溫已經恢覆正常,晚上也沒有再發燒。藤乃坐在中間,鳴人與佐助分別在她左右兩側,肩靠著肩。

雖說他與鳴人輪班守夜,但後半夜輪到佐助休息時他幾乎一直在閉目養神,並沒有睡著,偶爾睜眼借著昏暗月光,等適應了黑暗後就去看藤乃。

少女睡顏不算安穩,但姿態非常規矩,垂著腦袋,一側長發因為之前掃得他手臂發癢,已經被他悄悄別在耳後。擡起頭,上面是長了青苔的洞頂,佐助保持仰首的姿勢閉目,身體輕微移動,藤乃的頭便靠在了他肩上。

他肩頸上的咒印發熱,耳根臉頰發熱,心也發熱。

洞口處的鳴人聽到動靜轉過頭,看到兩個同伴相依熟睡的模樣,忍不住露出微笑。

第二日清晨,起身時,佐助半邊肩膀麻木,一動便是刺痛。藤乃主動幫他按揉,用合適的力道助他恢覆,小聲說著抱歉,姿態有一分自然流露的不易察覺的親近。

佐助與鳴人備好餘下兩天需要的食物與飲水。藤乃恢覆得不錯,今天他們能提高速度趕路了。

小半天時間,中心塔已然在望。此時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天半,已經有考生在中心塔附近布置陷阱,想要坐收漁利。

藤乃出聲提醒,佐助拉了一把鳴人的後領:“你能不能註意點?”

“身體慣性也不是我想停就能停下的嘛。”鳴人抓著頭發,再次擡腿,這次小心跨過了隱藏在草叢中的細線。

“要不……直接橫推過去吧?”藤乃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危險的話。

她的視線筆直穿透叢林,「扭曲」出一條直達塔樓的康莊之路。

“啊、哈哈……”鳴人半晌幹笑出聲,“藤乃好厲害啊。”他一肘搗向佐助,示意對方把黑臉收一收。

“……日向藤乃,你難受別和我說。”佐助咬牙撂下一句狠話,面對藤乃蒼白的臉色也硬著心腸扭頭就走。

“佐助你怎麽說話呢?藤乃也是好心。”鳴人當著和事佬說著幹巴巴的勸解,“藤乃你別生氣,佐助只是擔心、擔心……”

“我知道的,鳴人君。”她笑著安撫,佐助的狠話並不往心裏去,讓她往心裏去的是另一件事。

藤乃不是傻子,感覺不出佐助對自己的特別,若說是友情,似乎又太悉心了些。

「痛就說出來啊」,「痛就和我說」,「你難受別和我說」。

已經承諾的話,怎能輕易收回?

忍者是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忍之痛苦的人,可佐助說,痛就說出來。真好啊,藤乃不想獨自忍受痛苦、忍受孤獨,不想再次成為「異常」。

藤乃才不會將佐助的氣話當真。

順利進入終點之塔,五天的考試結束後,因為通過人數太多,三代目火影決定舉行一次預選賽,一對一對決,獲勝者得到參與第三場考試的資格。對決名單隨即篩選匹配,並通過電子公告板面向在場所有人。

或許是命中註定,是屬於日向宗家與分家的宿命,屏幕上出現的名字,是日向藤乃與日向寧次。

或許從那晚開始,藤乃與寧次就終有一戰。

她雙手交疊於小腹處,卡卡西走過來,彎著眼睛溫聲道:“藤乃,加油哦。”

他偏頭看了一眼從對戰名單出來後就一直看著這裏的寧次,覺得有些頭疼。無論是日向,還是宇智波,血繼限界這種東西啊,帶來了力量,也帶來了殘酷的命運。

“……藤乃?”鳴人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麽,他能感受到氣氛的不同尋常,卻不明白原因。

“請相信我吧。”藤乃認真道,“我會將……問題、解決的。”

佐助更清楚其中內情,他低聲提醒:“你自己小心。”

“嗯。”藤乃柔聲應道,“應該很快就會結束的。”

除考生與監考官外,其餘人去上方觀戰。藤乃轉身面向寧次,褪色的雙眼在劉海陰影下蒙上一層陰翳,讓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陰沈,像是擺放在架子上的、精美卻古朽的日式人偶。

她對寧次的第一句話是:“對不起。”

“虛偽。”寧次冷笑,言語化作刀刃,刺傷藤乃的愧疚之心,“大小姐,不,藤乃「大人」,您是最大的受益者,現在用這幅面孔對我道歉,實在是虛偽至極。”

藤乃如受傷般向後退了一步,交疊在小腹的十指緊緊絞在一起。

她低著頭,修剪整齊的劉海擋住了表情:“……我知道,哥哥一直痛苦著,不會接受我無用的道歉,這也並不能挽回什麽。

“這句話只是代表了我的態度。”藤乃慢慢擡起頭來,無神的眼眸凝視著寧次的方向,讓寧次看清她眼中逐漸漫開的綺麗光芒,“我希望寧次哥哥能夠好好聽我說話,所以才站在了這裏。”

她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那時候,這裏,很痛吧?”

寧次知道她指的是什麽,那個青色的、醜陋的、「籠中鳥」的咒印。被打上咒印時很痛,但遠遠比不上失去父親時心中的痛苦。

他說:“怎麽,藤乃大人想要通過它來擊敗我嗎?這確實很容易。”

“我永遠不會將它用在寧次哥哥身上,請您相信我。”藤乃緩緩搖頭,“這本非我意。”

“這是你身為宗家的傲慢嗎?”寧次憤恨地說,“它代表了多少分家人的血,藤乃大人,你看不見,我卻看得很清楚!人與人的差距,宗家與分家的宿命,一樁樁一件件,消磨了手足親情,只餘所謂‘強者’對‘弱者’的支配……”

他莫大諷刺地笑著,其中苦澀卻像是在嘶吼、在哭泣:“藤乃大人,日向寧次是為了保護你而存在的啊。”

“我知道、我知道……”藤乃半闔雙眼,疲憊至極,“寧次哥哥說的基本都對,但有一點卻說錯了。”

“在我看來,我雖眼盲,心卻不盲,而哥哥你,眼雖不盲,心卻盲吶……”

“可是,您不會認同我的,對不對?所以,只有打敗哥哥,您才會乖乖聽藤乃說話吧。畢竟,用您的話說,這是強者對弱者的支配啊。”

她忽然露出一抹微笑,像是春日盛開的紫藤般清新美麗:“對於柔拳的領悟,是哥哥更加高明,但若說瞳術……還是我比較強。”

“所以,在寧次哥哥認輸之前,我是不會停下的。”

話音落下,「扭曲」降臨,藤乃眼中光芒一時大盛,她的視線追隨著寧次的腳步,所落之處一切物質都被輕松摧毀。

寧次大驚之下快速躲避著。

就如同藤乃所說,他知道她的弱點,想要獲勝就必需拉近距離——哪怕他如何扭曲藤乃的真意,心中仍有一處,卑劣地利用相信藤乃不會將這個能力直接作用於他身上這一點,來尋找對決的勝機。

這讓寧次亦恨上了自己。

他看到藤乃視線的落點,並借此躲避每一次襲來的「扭曲」。

觀戰臺上,鳴人擔憂道:“寧次移動速度很快啊,藤乃能跟得上他的速度嗎?”

“笨蛋。”佐助嗤笑,“你什麽時候見過藤乃看一個人,還必需「看」著他的?”

“……啊?”鳴人沒明白,下意識反駁,“佐助你才是笨蛋啊!”

一直在一旁觀戰的卡卡西解釋道:“日向家的血繼限界「白眼」,視野範圍是三百六十度。”

“哦!”鳴人明白了,“藤乃這是在提醒那個寧次?”

“只有你沒看出來。”佐助回道。

寧次自然也看出來了,他突然停下,大吼道:“你是在蔑視我嗎?!”

藤乃暫時不想在乎寧次怎麽想,她只是說:“寧次哥哥,認輸吧。”

「扭曲」再次發動,腳下巖石打磨的地磚轉眼碎成數不清的石塊。

寧次被迫再次躲閃。

不,不能再如同懦夫一般躲避下去了。

這樣想著,寧次足尖發力,突然原地躍起,甩出一組手裏劍,從不同方向射向藤乃。

「八卦掌·回天」。

自全身查克拉穴釋放出的查克拉形成快速旋轉的半圓,將所有手裏劍全部甩開,而寧次就趁著回天停止、扭曲也還未發動的間隙接近了藤乃。

「八卦·六十四掌」。

藤乃驚訝地看到離她只有幾步之遙的寧次,卻沒有擺出他熟悉的日向流掌法,而是突然揚起一抹甚至稱得上有些誇張的微笑。

“扭曲吧。”

寧次的手臂突然被擰成詭異的角度,但藤乃並未發動雙色的螺旋,而是只用單螺旋將手臂關節沿相反的方向,折斷。

寧次發出一聲慘叫,沖過來的身體幾乎跌倒在地,藤乃拖著受傷的腳踝也能輕易閃過。

“寧次哥哥,認輸吧。”

“……不,我不會向你認輸。”

於是接下來是另一條手臂。

“寧次哥哥,認輸吧。”

“不。”

“藤乃,住手啊!”鳴人看不下去了,雖然這是比賽,但藤乃的作為在他看來還是過分了。

然而藤乃恍若未聞,接著折斷了寧次的一條腿。

“寧次!”天天帶著哭腔喊道,幾乎就要沖下來,被凱攔住了。

凱雖然心疼學生,但他知道,藤乃其實留手了,這種程度的傷勢雖然看著慘烈,但其實用醫療忍術養上幾天就能好。

而且,這還牽扯到了日向的宗家與分家,已經不是能夠隨意插手的了。

監考官月光疾風看到寧次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終於宣布比賽結束:“停下吧,日向藤乃,你已經贏了。”

看起來冷酷無情的藤乃此時在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氣,折磨寧次,其實她心中也在難過。

藤乃腳步不穩地走過去,跌坐在寧次身邊,手蓋上他額頭的護額。藤乃知道,這下面隱藏的,是「籠中鳥」的咒印。

“寧次哥哥知道的吧,花火曾差點被打上咒印,但被我攔住了。”

她頓了頓,用衣袖擦掉寧次臉上的冷汗:“哥哥,所謂籠中鳥,鳥兒只是被關進了籠子裏,它並沒有被扭斷翅膀。所以想要自由,打破籠子就好了吧。”

疼痛之中,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起來,新鮮的血液被註入,滋潤了幾乎幹涸的腔室。

寧次聽到藤乃帶著笑意開口,虛弱、卻擲地有聲:“所以那麽討厭的規則,其實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不是嗎?”

在模糊的視線中,寧次看著藤乃,不禁想到,藤乃用她褪色的雙眼,看到了什麽呢?又在一路上,看過了什麽呢?

心中的陰翳與寒冷,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被掃去、被融化了。

他仿佛看到掙破囚籠的青鳥,在天空自由自在地翺翔。

寧次被醫療忍者擡上擔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