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日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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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院中紫藤花盛開將落的日子,日向家的宗主夫人生下一個女孩,取名“藤乃”。

而這個現在名為“日向藤乃”的嬰孩,本是“淺上藤乃”,「扭曲之魔眼」的擁有者。

新生兒的身體感官還很稚嫩脆弱,但具有最基本的感知。初生女嬰不哭不鬧,接生的婆婆怕孩子有什麽問題,連忙倒過來拍打孩子背部。

藤乃感受到疼痛,張口哭了幾聲,咳出口腔和鼻腔內的異物,這才在眾人放下的心中被擦幹凈包裹好,放回母親懷中。

眼前一片漆黑,雙耳能聽見的聲音很微小,周身被溫暖的氣息包裹,藤乃有些回不過神來。

她活下來了,沒有被兩儀式殺掉,對方還幫自己殺死了病竈,然後她被送到了醫院。

可現在……是什麽情況?

身體動不了,但似乎沒有危險,嬰兒遲鈍的感知讓藤乃沒有立刻意識到現在的情況。但很快,她想起之前似乎在夢中看到了一個白眼女孩,對方面容疲憊,對她說了一句話。

她說:“拜托了。”

……

藤乃是日向日足的第一個孩子,也是他傾註了期待的孩子,只要資質不差,她理應成為日向家的繼承人。

但很快,日足發現,這個孩子在還未看出資質如何之前,就已經被確診為天生目盲,因為無論眼前景象如何變化,藤乃都無法給出應有的反應。

——哪怕嬰兒出生時眼睛沒有發育完全,但按理也是能看到模糊的光影色塊的。

身為血繼限界為「白眼」的日向家的成員,還是宗主之長女,眼盲卻讓藤乃只能淪為一個廢物大小姐,等到日足擁有合格的繼承人後,她便會被打上「籠中鳥」的印記,成為日向分家之人。

母親為了她,終日以淚洗面,家中籠罩著不祥的陰雲。

但藤乃卻對此接受良好,畢竟,只是看不見而已,不會再比無痛癥更差勁了。

至少,她現在能清楚地確認自己是活著的。

她可以活得更久一點。

她可以多和人說些話。

她可以更多地去思考、思念……去創造回憶、留下痕跡。

藤乃曾是缺乏生存實感的人,但現在有太多的東西填補了這片空虛,為此,她感謝那位陌生的白眼女孩,將這個機會留給了自己。

這個世界對她關上了一扇窗,但她可以選擇走出門去。

她曾經為覆蘇的疼痛欣喜——盡管她不清楚那種感情是快樂,但她仍然借由對疼痛的共鳴去支配他人,以此來尋找自己在世界的位置。

直到蒙在疼痛之上的假面被揭開,她終於明白了死亡的重量是何等沈重。

她已滿身罪孽與汙穢。

……

藤乃從他人口中提取這個世界的信息,以一種平淡的姿態快速適應著。

夏日的雨來臨,藤乃很喜歡這種雨天,因為再見到學長的那日,就是這樣的天氣。

嬰兒小聲哭泣,乳母連忙將她抱起開始餵奶,哼著歌曲哄吃飽的大小姐睡覺。

多麽漂亮乖巧的孩子啊,日向陽子想,怎麽就看不見呢?

她的心中突然產生一抹悲哀,這樣的被所有人放棄的大小姐,該如何在日向家立足啊。

陽子也不過二十歲,丈夫在九尾妖狐襲擊村子時不幸犧牲,她因受驚與悲痛難產,孩子也沒有活下來。

她將所有的感情都傾註在了藤乃身上,修養好身體後便成為藤乃的乳母,幫助缺少奶水的宗主夫人餵養大小姐。

“睡吧。”日向陽子輕聲哄道。

藤乃在生理上無法反抗的困倦中乖乖閉上雙眼。

……

嬰兒時期的生活其實很無聊,藤乃從牙牙學語到蹣跚學步,她表現出更甚常人的聰慧,學什麽都很快,於是日足對她的態度更是惋惜。

藤乃卻覺得很有趣。她依靠觸覺來觀察這個世界,新奇的感受令她興奮,更甚至於主動去走崎嶇不平的由鵝卵石鋪就的小路,在摔了一跤後反而露出微笑。

於是他人對藤乃的標簽除了“廢物大小姐”外又多了“奇怪”一條。

似乎是補償曾經被人為造成的無痛癥一般,藤乃如今的觸覺亦變得十分敏感,還有除視覺之外的其餘感知亦然。

直到終於有一次,她摔得狠了,在母親的懷抱中聽著安慰。眼淚落進她黯淡的眸中,又從眼角流下來。為什麽要哭呢?因為自己看不見嗎?於是藤乃撲進母親懷裏哭著說“好痛”,停止了自虐一般的自我摔打。

這讓她周圍的人都松了一口氣,畢竟大小姐受傷,照顧她的人也要跟著吃掛落。

可惜藤乃並沒有什麽同理心,所以也不會替他們考慮。哪怕她現在更貼近一個正常人,但之前的陰影依舊籠罩著她。

或許她也並不是一個乖巧的孩子。

……

其實撇開繼承人不談,藤乃是一個合格且完美的大小姐,溫柔知禮、聰慧機敏,只是每當談起她,話題總繞不過那雙眼睛,總會留下一聲嘆息。

今天,藤乃被陽子抱到了梳妝臺前。

母親有一頭溫柔的深藍色長發,而藤乃隨了父親,黑發柔順披在背後,猶如漆黑的綢緞。

陽子為她戴上可愛的發飾,換上新做的和服。

藤乃用細細的稚嫩聲音問道:“陽子,今天要見什麽重要的人嗎?”

“今天是大小姐的生日呀。”陽子回答,“族內的長老們和分家的人都要來為大小姐慶祝呢。”

“今天大小姐就三歲了,生日快樂。”

原來已經到了五月二十日。

“謝謝。”藤乃露出微笑,她其實對時間的流逝並不敏感,若不經人提醒,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生日到了。

三年的時間,足以讓藤乃適應沒有無痛癥的和正常人一樣的身體,而憑借良好的記憶力,她也能記住偌大日向家的基本布局,可以獨自行動。

或許她在日向家比較特別,但在忍者遍布的世界,她不再是「異常」了,甚至可以說十分普通。

想了想,陽子還是低聲說道:“大小姐不要害怕,長老們可能有些嚴肅,但都不是壞人。”

身為下人,陽子的話已是逾矩,但擔憂的情緒蓋過了身份的差距。

“嗯。”藤乃伸出短短的手臂擁抱了她。

陽子將她送去,日足領她拜見各位長老。

說起來,身為日向家已經被放棄的大小姐,這還是她第一次出現在人前。

她聽到一個同樣稚嫩的聲音說:“父親,她好可愛啊。”

日向日差拍了拍兒子寧次的頭:“大小姐,這是犬子寧次。”

日足補充道:“他是你的堂兄。”

於是藤乃露出乖巧的笑容,對著先前男孩聲音的方向:“寧次哥哥好。”

日差看著眼前幼小的女孩,心中有些同情,但慶幸占了上風。若非藤乃目盲,寧次恐怕很快就要被打上「籠中鳥」的印記了吧。

雖然無法避免,但寧次還小,日差自然是希望兒子能夠擁有更多自由的時間。

這次的名目雖說是給藤乃慶生,但主人公其實並不是她。女孩露了面之後便被帶了下去,與堂兄一起在後院玩耍。

寧次已經被父親告知藤乃看不見的事情,因此處處都註意照顧這位可愛的堂妹。雖然他的舉動在藤乃看來很笨拙,但卻是十分可愛的孩子氣。

“藤乃,紫藤花開了,你聞到了嗎?”寧次轉頭看向院中。

“嗯,紫藤花很香。”

於是寧次笑起來:“藤乃你坐在這裏,我去給你摘花。你還不知道它是什麽樣子的吧?”

他爬到花架旁的石頭上,踮起腳尖顫巍巍摘下一串放到藤乃手中:“這就是紫藤花,很漂亮哦,就像藤乃一樣!”

手中花瓣柔軟,細碎的小花密集堆疊成倒懸的一串,藤乃捧著花朵放在鼻下輕嗅,裝作孩童模樣笑著說:“謝謝寧次哥哥,告訴你哦,聽說紫藤花還能吃呢。”

“哎?”寧次驚訝地睜大了眼,忍不住摘下一朵放進嘴裏,“呸,一點都不好吃!藤乃你是不是被騙了?”

“沒有,是要做成點心才好吃的。”女孩回答道。

“這、這樣啊……”在妹妹面前出糗,寧次紅了臉,連忙轉移話題,目光看向院子外廣闊的天空,“對了,藤乃,你想不想出去玩?”

“出去玩?可以嗎?”藤乃從未出過門,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院子裏,“我沒有出去過。”

她喜歡一個人游蕩,卻從未走出過日向家。

寧次心疼了:“可以的,我帶你去。”

小小的男孩緊緊牽住妹妹的手,避著他人慢慢溜到後門,悄悄跑到了大街上。

“藤乃,不要松開我的手哦。”看到街上有那麽多人,寧次有些緊張,但還是鼓起勇氣道。

藤乃沒有回答他,太多的信息突然通過聲音、嗅覺等感官湧入大腦,她正手忙腳亂處理著,小手抓緊了寧次。

街上確實很有趣,兩人逐漸放松下來,藤乃聽著寧次用童言童語為她講述街上的景象,嘴角始終保持不變的微笑。

看到不遠處一家賣三色丸子的店鋪,想到妹妹應該沒有吃過,或許她會喜歡甜食,於是寧次翻了翻口袋,找出自己的零花錢。

他看到店門前排起的長龍,牽著藤乃來到路邊:“藤乃,我去給你買三色丸子吃,你在這裏乖乖等著我,好不好?”

小大人的語氣讓藤乃忍俊不禁,她輕輕點頭。

松開了牽住寧次的手,藤乃安靜等待著,思緒逐漸放空,直到身體被路人撞了一下,她才回神,發覺自己又開始下意識獨自亂晃了。

這下就糟糕了……

鼬牽著佐助,擡頭便看到前方有一個與弟弟年齡相仿的女孩,穿著一身做工精細的和服,正背對著他們獨自站在路中間,身邊沒有大人。

他低頭沖佐助溫柔地笑了一下,走上前去:“小妹妹,迷路了嗎?”

“啊,是、是的……”

女孩轉過身來,鼬看見了那雙標志性的「白眼」,以及渙散的眸光。

他好像知道這是誰了,日向家的大小姐——日向藤乃。只是聽說今天日向家正在為她慶生,她怎麽跑出來了?

“需要我送你回家嗎?”鼬這樣問道。

“哥哥!”一旁的佐助十分不滿,明明今天哥哥答應了陪自己的。他惡狠狠瞪了藤乃一眼,可惜藤乃並沒有接收到。

“佐助乖。”鼬安撫道。

藤乃小聲開口:“非常感謝您……我和哥哥走散了,明明他告訴我要乖乖等他的……”

想必藤乃也不知道之前是在哪裏等著自己的哥哥的,正當鼬有些發愁時,就聽見藤乃補充說:“寧次哥哥去為我買三色丸子了。”

——這就好辦了。

三色丸子的店鋪鼬知道,就離這裏不遠。

“我知道那裏,我帶你去吧。”牽著佐助,抱起藤乃,鼬往店鋪的方向走去。

寧次正焦急地尋找她。

“藤乃!”

聽到聲音,藤乃在鼬的懷中朝聲音的方向伸出手:“寧次哥哥!”

對方的擔憂和害怕,她確切感受到了,真是抱歉吶……

鼬將藤乃放下,她被寧次抱進懷裏:“啊,藤乃害怕了嗎?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究竟是誰在害怕呀……身體都在發抖呢。明明是不是他的錯,寧次卻在自責。

“對不起,我不該亂跑的……”下意識地獨自亂晃確實是個壞習慣,她還是努力改掉吧。

將買來的三色丸子塞到藤乃手中,叮囑她小心竹簽紮到自己,寧次擡起頭向鼬道謝:“謝謝您把藤乃送回來,”他瞥見對方衣角的族徽,“宇智波的大哥哥。”

“沒事。”

直到目送日向兄妹回到家中,佐助才扯了扯鼬的袖子:“哥哥,她看不見嗎?”

那個叫寧次的男孩一直在提醒她註意腳下,以及旁邊的行人呢。

“嗯。”鼬點點頭。

“好可憐。”佐助說,“看不見,好可憐。”

“佐助真溫柔啊。”鼬露出淺淡的微笑,“不過是那孩子的話,想必並不需要同情吧。”

她做得比這個世上的絕大多數人都要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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