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你還沒叫我寶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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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應希眉眼專註, 細細看她一眼。然後他說:

“聊我和裴欣。”

還有你,他在心裏說。

“行”舒意點頭,利落應聲:“你要想現在就約的話, 把錢轉了我們就可以開始。”

青春少艾,青梅竹馬的愛情, 老實說,她還挺有些好奇。那是她過去永遠不可能觸碰得到的一種感情。那樣純真美好,陽春白雪般的傾慕之思,它需要一個能得綻放, 安然盛開的環境。由此, 這種感情於她是一種奢侈。

柏應希看著她,心思一黯。心頭漫起一絲苦意。她神色淡然, 面上不見半點介懷之意。只有感覺無關緊要, 才能如此平靜全不以為意。

他默了一默, 悶頭給她轉賬。

“成了, 你說吧我聽著。”舒意看了下時間, 非常有服務精神的放柔了聲音。

柏應希睇著她明媚動人的臉龐, 心中失落難言。她毫無芥蒂,她把他完全放下了。雖然這個事實他心下早已明了, 但每一次重覆的認知都叫他感覺很難過。

他註視她幾秒鐘, 緩聲開口:

“裴欣到柏家的時候只有十一歲”他說,很自然的不說我家而是稱呼柏家:

“那時候她很瘦小也很愛哭, 還特別黏我。每次只要她哭誰都哄不好,除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初到柏家她就很聽我的話。”

他說著,突的話鋒一轉,臉上泛起自嘲的笑容:

“姚茗嵐不喜歡我, 在裴欣到柏家之前她沒有給過我一個笑臉。”

在他兒時的記憶裏,姚茗嵐高貴又冷漠,看著他的目光都是冷冰冰的。無論他怎麽努力也討不來她的歡心。他用功讀書年年拿第一,他盡量乖巧,懂事的不給她惹一絲的麻煩。可彼時,她留給他的永遠是不喜的目光和近乎嫌惡的眼神。永遠是苛責永遠的不滿意。

“隨後我很快發現,她對裴欣格外的好。更因為裴欣愛粘我,表現得很喜歡我,而對我也漸漸變得溫和不少。甚至還會對著我笑了。於是”

他淡聲一笑帶著些嘲諷,聲音低沈而苦澀:

“我開始非常真心的對待裴欣,待她更加的好。因為想著得到姚茗嵐的笑臉,獲得她的母愛,也因為裴欣給了我很多的陪伴。

她到柏家之前,我幾乎沒有一個玩伴和朋友。其實柏家家族裏的小孩也有很多,但姚茗嵐不讓我跟他們玩,說跟著他們會玩物喪志荒廢學業。她只許我呆在屋裏看書,除了上學哪裏也不準去。”

舒意望著他,驀地又想起他說的那句:“我沒有童年。”

心內難免有些唏噓。有錢沒錢的還是要家人有愛,有人疼。不然就象他兩個一樣,沒錢沒童年有錢也沒童年。都是缺愛的孩子,被迫早熟。

“到後來我和裴欣慢慢長大,我們彼此有意順理成章成為戀人。起初一切都很好,但在我們戀愛兩年後,裴欣忽然開始頻繁的出走。

她第一次離家失蹤的時候,我憂急如焚沒日沒夜的尋她。祈禱上天不要讓她出事。幾天後,她回來了沒事人一樣,只說她心情不好想要出去走走。接著第二次,第三次……”

說到這兒,柏應希的語氣變得淡了,他語調平平仿佛在說別人的事:

“她出走的時間越來越長,次數越來越多,並且全無征兆。經常是前一天,我們還開開心心的在一起,隔天她就一聲不響的消失。而我也終於發現,她希望我痛苦,希望看見我著急,不顧一切的尋她。”

對上舒意登時面露疑惑的眸光,柏應希停了停接道:

“在來柏家之前,在裴欣很小的時候,在她身上發生過很不好的事。”他有意不提裴欣的不幸遭際,是在一個暴雨夜裏發生的。

柏應希凝視著舒意,黑眸烏沈深深的看她。心口鈍鈍的疼。

如果三年前那個暴雨夜,他應她的請求留下來,如果那個當時還未成型的小胚胎,能夠保住順利的降生。那現在已經能跑能跳,會喊會叫。會歡騰的笑也會歡騰的哭鬧,會留著口水抱著他們的腿撒嬌,會奶音糯糯嬌滴滴的叫著爸爸和媽媽。而他和她,他和她……

如果在當年,他能對她多一些關心,如果…可是沒有如果!世上沒有後悔藥,時間也不能倒流。他欠她良多,而那個在他知道時就已經永遠失去的小生命體,對它的虧欠他更是已經無法再彌補。永遠的欠著。

心隨念轉,柏應希心思沈重。他眼色壓抑,痛楚的看住舒意近乎失神。

舒意這會卻是沒能及時察覺到他的異狀。因為此刻她心裏十分吃驚。他那話說得含蓄隱晦,但她立刻就聽懂了。她過去是在夜場討生活的,看得多聽得也多。對這類泯滅人性傷害女童,腌臜又齷齪的惡&性&事件,有近似天生的敏感。

只是裴欣?

舒意難以置信。

難道在回柏家前,裴欣也和她一樣淪落在泥地?

舉凡和她有過相同處境的姑娘,都會深有體會。在那樣聲色犬馬的場所,在黑暗的光都照不進去的地方,一個女孩子想要守住自己的身體,想要保住清白有多麽的難!簡直難於上青天,有如癡人說夢。

她曾為此拼命被打得半死,而如果不是看她性子烈,怕她尋死斷了財路,夜場的媽媽根本不會放過她。那會她是夜場的“表演臺柱”,每晚由她的壓軸表演,把那些人的腰包投餵的滿滿當當。

就為了不要被叫去陪客,她妥協著很努力的進行那些風月的表演,忍住不堪。而縱是如此,當初她也要守不住了。看得臉色多了,她自小就善察言觀色,那些人的眼神心裏轉著的念頭,她洞如觀火看得很清楚。

而柏應希剛好在那個點出現,若再晚一些,舒意想她大約是活不成了。那些年她掙紮求生,象一株野草意志強悍。但同樣的,她也非常的倔有她的底線和犟脾氣。真被淩&辱淪為男人的玩物,她是一定要死的。說來,柏應希確是她的救命恩人,她靠著他上岸。思及此,舒意看著柏應希終於發覺他的異樣。

他直直的望住她似是發怔,眸色沈黯,烏黑眼底盛滿顯見的痛楚之色。

“柏應希?”她喚他,微是不解。

不說著裴欣嗎?為什麽要看著她發呆用這樣痛苦的眼神。

柏應希回神,深眸依依憐惜的看她幾眼,克制著情緒繼續往下說:

“因為那些事,裴欣她不能生育”稍事一頓,他看著舒意接道:

“她也不能和男人發生任何親密行為,即使只是一個親吻即使是我,她也做不到接受。那些事給她留下很深的心理陰影。裴欣她有很嚴重的親密接觸恐懼癥,牽手和擁抱已是她所能忍受的極限。”

這回輪到舒意發怔。她實在太驚詫。

原來如此。難怪那一夜,他和她第一次上床,他也表現生澀完全就是個生手的模樣。如果是這樣,那裴欣也是可憐。只道他是個美強慘,不曾想裴欣亦然。甚至比他和她曾經的遭遇更加悲慘!

對裴欣,舒意自然談不上喜歡。但同為女人,此時此刻,她對裴欣感到同情。

“或許是我們漸漸長大,裴欣開始為此焦慮。她感覺不安,她害怕我會因此離開她。她控制不住,她選擇傷害我,來獲得她在我們那段感情中的安全感。她認為我表現得越痛苦,就說明我越愛她。而這能讓她感到安心,能讓她消停一陣子。然後過不久,故態覆萌她又開始猜疑,周而覆始的循環。”

舒意靜靜的聽,心中驚異難以言表。他今日所說的這些,著實出乎她意料。

“她也不肯看醫生,她拒絕接受心理治療。對任何形式的心理疏導,她都非常抗拒。”

柏應希望著舒意的眼睛,口氣艱澀道:

“我不能騙你,我曾經深愛過她。為了讓她安心為了讓她快樂,我為她花了很多的心思,用了我全部的包容。一次又一次的我配合著她。

而後,為了讓她定下心來,為了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向她表明我願陪著她一起,面對未來人生的決心。我向她求婚,在我們二十五歲那一年。”那一年,他剛讀完碩士。

“訂婚不久,她要求結婚。她說,她會努力做一個好妻子。於是同年深秋,我們舉辦婚禮。”彼時,他是真心拿裴欣當作他人生的伴侶。

柏應希停頓片刻,語聲淡淡:“婚禮當天,她穿著禮服消失。”那時他在教堂等候他的新娘,賓客滿堂。

其後柏家用了很多錢,把這事壓了下來。外界所知不多。

那一天他穿著禮服驅車到海邊,他記得很清楚,清冷的薄陰天海邊的風很大。他站在那裏海風欺面,突然就感到灰心。就是在那一刻,他對自己和裴欣的感情產生懷疑。

他和裴欣是彼此的初戀,在此之前,他沒有絲毫戀愛經歷。但是他想,正常的愛情不該是他和裴欣這樣的狀態。無止境的遷就,無止境的包容,他感到疲累。

“我和她的那一段感情,需要太多太多的體諒。多到終於遠遠超出了愛情的容量。”

不能說裴欣不愛他,可是她的愛總是要帶著傷害。從感情層面而言,裴欣她是一個病人。她不能同自己和解,傷害他也傷害她自己。

舒意看著他,心情覆雜,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她哪裏想得到,柏應希和裴欣他們的戀愛會是這樣的狀態。

兩人相視無言,客廳陷入寂靜。

半刻後,柏應希出聲問道:

“我還有時間嗎?到鐘了沒?”

舒意搖頭,不用看,至少還有一刻多鐘呢。

“對裴欣我不感到後悔。該做的能做的,我都為她做了。對她,我問心無愧。”

柏應希眼神微微閃動,同舒意對視一眼輕輕吸了口氣:

“這輩子,我只對一個女人感覺後悔。”他的聲音低下來,小心翼翼透著懇求:

“小意,我們重新開始好嗎?再給我一個機會。這一次我一定會做得很好,再不讓你受委屈。”

舒意神色淡下來,看住柏應希目光略涼。

“柏應希,你別浪費時間了。”她說,有些冷淡的音調:“我現在過得真挺好的,沒有改變現狀的想法。”

稍事一停,她接道,聲音清晰又肯定:

“而且我不愛你了,我對你已經沒有了愛情。這種心情,我想你應該能夠理解。”

室內再度陷入靜寂,柏應希抿緊了嘴唇,凝著舒意黑眸幽深如墨。他的心口又開始感覺到疼。但對她的回答,他並不感意外。不知不覺的,他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很習慣她的拒絕。。

舒意看著他不動,神色淺淡。他的鐘還沒到點。

少頃,他說:“可是我已經愛上你了,怎麽辦?”他的聲音很低,透著溫軟,墨色的眸子巴巴的望住舒意。

“你會不愛的,只是需要時間。”舒意不為所動,回答得很冷靜。

缺氧的空間裏,再熱烈的火花都會熄滅。就象她對他有過的愛情。象他和裴欣。這世上沒有人會一直站在原地守望,守望得不到回應的愛情。堅守不對等的愛情。

也或許愛情真是很現實的東西。當年她身在泥坑,進退維谷。進是深淵退是絕境。在她絕望又恐懼的時候,他象王子出現英俊多金。她愛上他,就象暗夜裏,於絕地中仰望星空的困獸,輕易愛上天邊的皎月追逐著它的光芒。而現在,她愛火熄滅但生活富足,她陡然就領悟到,沒有愛情她也能過得很好。

柏應希又靜了兩秒,隨即,他很輕的開口:

“你還沒叫我寶貝兒。”他說。

舒意:“……”

她差點忘記,這是一個已經徹底放飛自我的人。矜傲自持,清貴逼人的柏先生,只能存儲在往昔的記憶卡裏。。

“你還有三分鐘。”她眸光清涼的看他。

只有熟客,她才會叫寶貝兒。並且還要是女生。而在她的店裏,由她挑客人才是她秉持的原則。

柏應希頓了頓,低低出聲:“你再想想,要怎樣才肯再給我一個機會?只要我能做的,我都願意去做!”

舒意呶嘴,微是呼了口氣。她看看他,眼珠動了動。旋即,她淡淡聲道:

“或許你能跳鋼管舞的話”她話停在這裏不說了。

柏應希:“……”

看了她好幾秒,他艱難的說:

“能不能換個別的?”

所以嘛,舒意看著他很真誠的說道:

“過去就讓它過去,何必為難自己。以你的條件,比我好得多的姑娘都能任著你挑。柏應希你聽我的,我這兒你沒機會了。別在我這浪費時間,平白耽誤了自己。”

柏應希終於不說話了。他定定的看住舒意,眸色幽幽。

舒意看時間,卡著點轉身坐好,不再理他開始瀏覽她感興趣的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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