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浮生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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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她瞅了好一會, 殘障人士自力更生杵著根單拐到房間,取了自個的手提出來挨著舒意坐下。繼而,他打開電腦修長的手指一通劃拉, 沒一刻,他眉心蹙起, 白皙俊臉上浮現難以言述的表情。

柏應希微攏著眉,看著視頻裏舞姿流暢,跳得妖嬈的男鋼管舞者,心情覆雜。如果有人問他:

“在必要的時候, 你會願意為舒意付出生命嗎?”

他會毫不猶豫的回答, 他願意!並且他能說到做到。深愛一個人,就會愛逾性命, 把對方的生命放在自己之上。

但是這個鋼管舞……

柏應希又側頭去看舒意, 他動了動嘴唇, 卻到底什麽也沒說, 沈默的看了她一會轉過臉來, 看著屏幕嘴角上揚, 無聲的苦笑了一下。

就他所見,這鋼管舞動根本不是一個舞者這麽簡單, 分明是專業運動員的標準。雖然他慣來不懼挑戰, 也不怕吃苦去學。而因為需要皮膚粘著鋼管,故舞者不得不衣著暴&露, 他也沒什麽問題。因縱是跳,他也只會跳給她一個人看。

只是要他去跳這個舞實在有些太難為他,沒別的,就是放不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和短處,有擅長的和不擅長的。他雖喜愛藝術, 對幾乎一切的藝術形式都能接納和欣賞。

但他生性沈靜內斂,是非常內收的性格,確實做不到特別外放。讓他唱個歌還行,跳下交誼舞他也能來。可是這種…柏應希看著滿屏彈幕的“性感”字樣,抿了抿嘴微微呼了口氣。

半晌過後,舒意合上電腦起身打算去做飯。她瞥一眼輕蹙著眉,表情糾結,正望著電腦屏裏一根鋼管發呆的男人,眸中閃過一抹促狹。微不可察的彎了彎唇,她輕悄的行去廚房。

曾經三年夫妻同床共枕,對柏應希這個人的性情她多少有些抓捏。他再如何放飛自我,她亦篤定他不可能去跳鋼管舞。

自這日後,“身殘志堅”立志要追妻的某人,開始不停的找舒意下單。奈何店家不缺錢,這副業做得極其任性。說不接就不接,想不接就不接。

於是其人不得不另辟蹊徑,尋求變通。又過了兩天,舒意的公寓內響起循環滾動,電臺播放般的錄音——

“再給個機會好不好?”

“好。”

“原諒這個蠢貨行不行?”

“行。”

“小意小意,以後都不讓你傷心。”

“小意小意,原諒他吧蠢貨受到懲罰了。”

……

舒意不理他,安之若素該幹嘛幹嘛。

大概覺得無趣,抑或他自己也覺得吵,這叫人腳趾摳地的幼(智)稚(障)行徑只持續了一個上午。到了晚間,舒意給他上藥換紗布。一看他的腳心頭就冒了火。

“這腳你是不想要了是不是?”她難得的揚高了聲,生氣的質問。

柏應希覷一眼她的臉色,眼簾低垂微耷著腦袋不吱聲。

“你要不想要,索性把它砍了!也省得我在這給你瞎費事。”

明明快要生肌結痂的傷口,他又把它戳開了……

“對不起。”

“我再看顧你一周。一周後,不管你腳好沒好,我都不會再管你。你自己都不保重自己,要誰來心疼你!”

柏應希擡眼看她,默了默悶著聲兒道:

“你以前不會這樣兇我。”他語聲低低,說得很可憐。

“你也說是以前了。要覺得我兇,你可以考慮換一個房東。”

柏應希噎了噎,眨巴眼兒不說話了。

舒意低頭給他拿鹽水清洗傷口,抹了碘伏消毒用無菌紗布給他包紮。

“你再弄啊,再弄得深一點,就可以上醫院縫針了。”她一面包紮一面沒好氣道:

“你知道腳心縫針有多疼嗎?上次醫生說的你都聽見了,只要再深那麽一點點,你就需要縫針住院了。再深那麽一點就會傷到神經,造成嚴重的神經損傷……”

“小意,我愛你。”柏應希驀地打斷她,聲音低沈溫軟。

他直直的看著她,雋黑的眸子落在她臉上,眼睛裏浮著一絲歡喜。

舒意頓了頓,站起身一語不發拎著家用藥箱走去儲物間。

柏應希目光跟著她,追著她的身影直到她又去了陽臺。他低下頭,看著被她包紮細致的傷腳,彎起眼睛笑心中又酸又軟,柔情鼓漲。漲得發疼。

這輩子,真正對他好,真正為他做過什麽的始終只有她。



是夜,J地省城,柯家公寓。

“去,他又哭了。”正睡得迷糊的柯雲皓被妻子盧菲菲一腳踹醒。

他暈乎幾秒,認命的揉著眼起身。兒子一歲多了,晚上還要喝兩次夜奶,換一次尿片。

幾分鐘後,換過尿片,沖奶粉餵兒子喝過,看著瞬間精神抖擻,喊叫著手舞足蹈,慣例的必須陪玩一會的兒子,嚴重缺覺的柯雲皓只覺得這哪是他兒子,這明明就是個爹啊!

隔天,柯雲皓掛著倆見天漲的黑眼圈,神情憔悴精神萎靡的走進公司。

“喲,柯總,這是又通宵玩牌了?”

“玩什麽牌啊?早不玩牌了。人家柯總現在是愛妻牌!心疼嬌妻,晚上做奶爸帶娃呢。”

“唉喲,柯總這是真男人。不過,帶孩子累的啊…我那會帶我家小子,可是嘗到味兒了那是真想哭!欸,我看柯總你這臉色很不大好啊,一看就是缺覺鬧的。這麽累怎麽也不請個保姆?”

“請了”柯雲皓勉強牽唇,敷衍的笑笑:“其實也不太累,輪班來呢。”

說完他走進辦公室,關了門。隨即他將公事包一丟,蔫蔫兒靠坐在椅子上,仰臉望著天花板心中憋悶又沮喪。的確是請了“保姆”,不是別人,正是他現在的岳母。

這一回,他媽倒是想帶孫子,偏盧菲菲和他媽就合不來。連鬧幾次,把他媽氣走了。他媽憋著一口氣,三令五申抹著淚的不準他請保姆。他媽要撒氣,盧菲菲這邊又尋死覓活一天天的鬧。沒隔幾天他舅佬將一張產後抑郁癥診斷書拍他腦門上,就這麽的他岳母來了。

舅佬和盧菲菲說的明白,這帶孩子是個頂累人的活,他們媽年紀大不能白受累,開口就是一月五千。他兩面受氣實在疲累,為了安逸點息事寧人他都應了。又為了照顧他媽的情緒,這給錢的事還得瞞著,只說岳母是來幫忙。可是岳母只管白天,晚上要休息。

盧菲菲道:

“人工作還有上下班呢!總不成我媽白天帶了晚上還要帶,也不是神仙,肉&體凡胎的哪能日夜連軸轉,就我媽那身體她能受得住嗎?你做晚輩的你又忍心嗎?”

義正辭嚴,說得很有道理。那岳母晚上要休息,孩子就得他來帶。因為盧菲菲抑郁癥還沒好完全呢……

舅佬說了,他妹這病不能受刺激要多順著些。這理由聽著也十足充分,如此,晚上帶娃自然他責無旁貸。可是盧菲菲她怎麽不想想,他也是白天要上班的人呢!

現在他家就跟供著仨祖宗一樣,兒子,妻子,還有岳母都是他頭兒,他在食物鏈最下端疲於奔命。

柯雲皓眉頭緊鎖郁氣橫生,又一次想到小藕。這些日子以來,他越來越多次的想起前妻。事非經過不知難,他是真沒想到,帶個娃會這麽累人。

那時他只覺得失落,怨她忽視他不關心他。怨她把大部分時間,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又嫌她變胖變憔悴了也不知道收拾自己,完全不註意形象愈來愈不講究。還成天愁著個眉沒個笑臉。現在他知道她那都是累的。

他只是晚上帶孩子,白天還能在公司躲個懶,瞅空瞇上一會睡個午覺。她卻只有一個人,白天黑夜孩子都得她帶著,除此,她還要買菜洗衣做飯收拾屋子。在他們的婚姻裏他沒帶過孩子,沒做過家務。心念轉動間,柯雲皓心裏很不是滋味。而今他方體會到她的不易。

沈聲籲了口氣,柯雲皓坐直了身,捏著手機神情悵然。離婚後她就換了號,他只聽說她在外面打工,具體做什麽他並不了解。

自打他們離婚,他只在第一年去看孩子的時候,與她打過一個照面。算起來,他們有兩三年沒見了。而這幾年裏,她一次也沒來找他沒有聯系過他。如今,他們是真正陌路,勞燕分飛。

柯雲皓對著手機發呆,心中思緒繁雜。不知道人是不是都這樣,他現在想起前妻,腦子裏記的竟然都是她的好。仔細想想,他和她是校友,他們曾經是真愛過的。彼時,他們相親相愛也很甜蜜過一陣子。

可到底為什麽會走到離婚的絕路?怔然半刻,柯雲皓按著抽疼的太陽穴,心下澀澀暗生悔意,只覺著他和盧菲菲這婚結得實在倉促了些……



柯雲皓對現任妻子,對目前的婚姻感到不滿。他媽和他姐更是為此窩了一肚子的火。

“剛生孩子就吵著要買學區房,現在一個學區房少說要好幾百萬。她住的那房子有什麽不好?給孩子洗個澡也要到外面去洗,一個澡一兩百。當小皓的錢是大水裏泡來的拿手撿就有!”

“如今不一樣了,生了兒子了不起!媽,您知道嗎?她現在用的化妝品都是最高檔的,都名牌貨一套要兩三萬。”

柯雲婧冷哼一聲,學著弟媳盧菲菲的口氣的說道:

“我給自己買的都是好的,我從來不用差的!”

“您是不知道,我那會看的她口紅就有十幾支,最便宜的也要上千塊一支,貴的要好幾千。真當小皓是她的提款機呢。”

“還不用差的,好了幾天?沒聽小皓說,她家以前窮的家家都蓋了樓,就她一家是個紅磚瓦房。哼,她一家啊,都拿小皓當凱子釣呢。雲婧啊,你是姐姐,有時間多和小皓說說要他管著點。他是一家之主,可不能任著個婆娘胡來!你多給他提個醒,叫他錢啊要緊著點。”

“我怎麽沒說,我都不知跟他說過多少回。唉,我也看出來了,小皓很怕他那個舅佬。他那舅佬就是個地痞流氓,都三進宮了去年才剛放回來。就這個月他又找小皓拿了六萬,說是借著要做生意。”柯雲婧說著,煩得很。

柯母一聽就急了,捶著胸罵起來:

“mlgb滴,這真的是撞了鬼!五月份才拿了七八萬這又跑來拿,真當是吃大戶啊!唉喲誒…這可怎麽得了!我小皓以後這日子還怎麽得過啊…怎麽就娶了這麽個”

柯母的罵聲陡地戛然而止,母女倆相視一眼臉色都不太好看。

因為當時正是她們一力撮合,叫柯雲皓離婚不多久,早早就娶了盧菲菲進門。那會她們是同仇敵愾,跟翁小藕不對付。指著拿盧菲菲去傷翁小藕。盧菲菲人年輕,長得又好嘴也甜。在那時,她們覺得可比翁小藕強得多了。誰曾想……

小皓這婚啊,結得的確草率了點。知人知面不知心,當初哪知道,盧菲菲這樣的愛慕虛榮,貪圖享樂又心口不一還有個坐牢的哥哥。。



陽臺上,舒意坐在躺椅邊兒看著柏應希捯飭他的花苗。今兒應他的請求,她來觀賞他已經拾掇得非常有看相的陽臺花園。

睡蓮開了,幾樣的顏色。菊花綻放,品種多色彩更多。還有紅掌,月季,蝴蝶蘭。不看不覺著,秋天的花還挺多。

柏應希一邊忙活,一邊給舒意介紹他的花卉。舒意看著他,漫不經意閑閑散散的聽。

現在他的腳好的差不多了。這會他穿著白襯衫,挽著袖子蹲在地上,長指移動眼色和柔說著他的花。午後秋陽打在他身上,他眼裏閃著光,看著很迷人象最溫潤的花匠。舒意心道,不管怎樣,這人確實擁有一副能蠱惑人心的皮囊。

事實上,舒意一直認為柏應希是她見過長得最好看的男人。即使她不再愛他,她也這麽覺得。

臨近初冬,深秋的陽光溫煦慵懶,而他的聲音低緩又溫柔。舒意不自覺挪動身子窩進躺椅裏。

柏應希說著說著,回頭看那個就是安靜不吭聲的人。然後他停下來,無法再挪開目光。暗香浮動人比花嬌,在他搭制的廊架下,他看見他的睡美人。舒意闔眼長睫下垂,睡顏恬靜紅唇鮮妍。

柏應希靜靜的凝視她,眸色漸漸變得深沈。隨後他走近她,小心的不發出一點的聲音。下一刻,他站到她身前目光很深的看她,接著他俯下身,輕啄一口她的額頭,輕輕在她唇上碰了碰。旋即他眼角輕揚,很克制的離開。

浮生偷閑,浮生偷香。雖是不舍,卻已叫他足夠快活。來日方長,她值得他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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