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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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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到了現在,何歷的一切指控都是無端之談,皇帝若是不傻的話應當是能看出來,只是不知怎得,今日他並沒有松口,反而是任由何歷胡言亂語。

宇文彰等人大概也猜出了皇帝的意思,可是卻不知道這一份怪罪的由來是什麽,他們自認為這些天並沒有做任何惹皇帝不悅的事情,所以這無端的怒氣究竟從哪裏來的,是宇文彰如今最為擔心的事情。

他是太子,掌控大權,可是所謂的大權也是皇帝給他的,如果皇帝有意猜忌他,他便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宇文彰想著,究竟是為何會變成這樣呢?此前皇帝待他不算親厚,但也絕對不至於疏離,他一直都很信任他,任由他在朝中結黨。

宇文彰想不明白的事情,身外之人倒是看得真切。

盛京城沒有晟王的時候,宇文彰就是頗得天子信賴的太子,但是一旦這件事情牽扯到了皇位,什麽父慈子孝,這些便通通都不作數了。

皇帝可以容忍他只手遮天,但是是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內,所以宇文彰做出了在他掌控範圍之外的事情,猜疑便隨之而來。

所謂掌控之外,便是他或許參與了晟王一事,並且與自己身邊的內侍早有往來。

不過這些話宇文彰大概是想不明白,他自我感覺過於良好,認為將宇文晟驅逐出盛京城便萬事大吉了,殊不知,只要事情做了,就一定會留下把柄。

何歷兀自說了許多,宇文彰也不敢擅自搭話,便只能聽著他將一大桶臟水澆在他的頭上——他小心翼翼的看著皇帝的表情,可是卻分辨不出什麽。

末了,皇帝應了一聲:“倘若你說的話屬實,那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能證實這件事情是真的?”他說這話的時候也在看著宇文彰,見他臉色一白,心中那桿子秤才稍稍平衡了一些。

宇文彰暗叫不好,剛想準備說些什麽的時候,卻被顧禮之一個眼神制止住了。

無論他們說什麽,只要皇帝的心不向著他們這邊,說什麽都是無用。

何歷沈吟片刻。搖了搖頭:“應當是沒有了……”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大聲道:“我記得,之前殺了我哥和他妻子的那個人應當是活著!”

宇文彰擰著眉看向顧禮之。

事情有些救久遠,顧禮之要好好的回憶一下。

他當時的確是派人去殺了何兆以及他的妻子,那名殺手不出意外的話應當早就死了,為什麽何歷口口聲聲說他還活著?

顧禮之不知道的是,他手下之人多次追尋不得,於是便傳了個假消息,佯裝那人已經死了,實則他不僅好好的活著,還在謝堯詡的手裏。

這怎麽看都是個大麻煩。

顧禮之隱隱約約的有一種預感,怕是這件事情沒辦法善終。

“他如今在哪?”

何歷垂下了頭:“草民也不知道,倘若他沒離開盛京城的話——怕是需要得力之人好好搜查一番了。”

皇帝一下子就想到了謝堯詡,謝堯詡如今是一品軍侯,掌管著禁軍,並且和太子等人之間有仇怨,叫他來處理這件事情最為合適不過了。

於是,他旋即便吩咐著將謝堯詡請了進來。、

謝堯詡進門之後,重重的跪在了地上:“臣謝堯詡,拜見陛下!”

皇帝擡了擡手:“謝侯,而今有件事情要你去辦。”

等皇帝簡單交代完成之後,謝堯詡幾乎是毫不猶豫:“臣遵旨。”

皇帝一雙眼睛落在他身上,問道:“你不問問朕要你做這個的目的是什麽?”

謝堯詡堅定道:“陛下說什麽,我們作為臣下的做便是,究其根本非忠臣所為。”

皇帝聽了這話,心中舒暢了不少,點頭道:“謝侯說的既是。”他的眼睛似有似無的落在宇文彰和顧禮之的身上,重覆道:“謝侯說的極是。”

謝堯詡的這番話,滋養了皇帝對於宇文彰不滿的想法,雖然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只要嫌隙生了,便只會越鬧越大。

而有太子的不安分做對比,遠在邊關的晟王在皇帝心中的印象便會好之又好。

他早就應該明白,相互權衡,總好過一家獨大。看著皇帝此刻的表情,謝堯詡知道,他動搖了。

等他從帳篷內退出來,低聲對著鄒廷吩咐道:“叫李內侍再點一把火。”

放在在皇帝身邊的那位內侍姓李,伺候皇帝幾十年,怕是連皇後都比不上這個李內侍親切。

他一直都是稽查司的人,在皇帝旁邊說宇文彰的耳旁風,內容無非就是一些爛大街的誇讚之詞,這些話落到了皇帝的耳朵裏,那就是一根刺。

這刺會紮的他日夜不得安寢。

此時此刻,帳篷內的人全部都緊繃著一根弦,只有皇帝高坐在龍椅之上,冷眼看著他們。

“一切,等顧侯找到那人再說。”他冷冷撂下這一句話,顧禮之便懂了他的意思,和宇文彰退出了帳篷內。

二人徑直去了宇文彰的帳篷,他清退了左右,神色不善:“顧尚書,眼下我們該當如何?”

顧禮之也不知道。如今事情的選擇權不在他們的手裏,在於皇帝,皇帝想要信誰,那麽誰說的話就是真的。

“殿下再等等。”他沈聲道。

宇文彰疾言厲色:“拿什麽等?如今陛下可是將事情交給了謝堯詡,誰知道他會不會找出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人,給孤安上什麽罪名,而且現在父皇也不站在我們這邊……”說到這,宇文彰咬咬牙,憤恨道:“父皇也不不知是怎得性情大變,竟然猜疑到了我的身上。”

顧禮之一雙眼睛沈著冷靜:“他是天子,自然是想猜疑誰便猜疑誰。”

聽了這話,宇文彰眸子又暗了幾分。

對,他是天子,縱使是他下了一道廢除太子的詔書,自己也只能咬牙應下。

想到這,他心裏憋悶的很,脫口而出道:“我們如今有多少兵力?”

顧禮之神色一凜,忙道:“不可!”

宇文彰的手纂成了一個拳頭,重重的敲在了桌子上:“有何不可?倘若他真的對我生了猜疑之心,想將老三接回來,便要我坐以待斃嗎?”

顧禮之面色凝重,可是聲音仍然冷靜:“眼下盛京城是由禁軍把守,城內的兵力均在謝堯詡的手下,況且晟王在邊關,手裏的兵力也絕對不虛於我們。這樣做太冒進了。”

宇文彰嗤笑一聲:“還能如何?難不成讓我給老三稱臣?他這輩子都休想!”

宇文彰越來越激動,顧禮之寬慰道:“殿下寬心,還沒到那個地步,現下陛下雖然對殿下有些不滿,但角度i不至於要廢太子。”

聽了這話,宇文彰的表情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殿下不如想想,今日陛下的態度為何會轉變?”

聽了這話,宇文彰又立馬氣不打一處來:“孤怎麽知道?明明前幾日還好好的,今日也不知是怎得了。”

顧禮之思索了片刻,沈吟道:“這件事情,殿下便先別管了,傍晚的時候,殿下去陛下的帳篷裏同陛下手談一局,表表衷心才好。”

宇文彰不以為意:“表衷心就有用了?我父皇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一個人。”

“殿下今晚去,只當陛下是您的父親,將自己看作一個尋常的公子哥,兒子能同父親做的,殿下也能做。”顧禮之語氣一頓,繼續道:“既然於公我們已經失了先機,那就走私,陛下居高位多年,權力也有了富貴也有了,唯一缺的便是親情。”

顧禮之話音剛落,宇文彰便低頭沈思了起來。

這話不錯。以往皇帝雖然在政事上冷血無情,但是四公主宇文洺死的那天,他可是親眼見到他高高在上的父王面露悲苦,幾乎快要落下淚了。

人到了一定的年紀,總是把感情看得格外珍重。

“關於今日發生的一切,殿下都不要提起,若是陛下執意要問,殿下便曉之以情,陛下定然不會為難。”

宇文彰點點頭:“這法子甚好。”

如今謝堯詡既然擺明了和他們作對,他有的兵力他們沒有,但是有一點,便是誰人都比不上宇文彰——他是皇帝的親生兒子,從小寵愛到大,皇帝不願意信任太子,那總該信任兒子吧?

縱使宇文晟也流著他的血脈,可是他遠在邊關,即便是想打感情牌,怕是也有心無力。

“顧尚書,倘若謝堯詡真的將那人找了出來,你當如何?”宇文彰這輕輕一問,顧禮之卻怔了片刻。

“臣自然是將一切罪責攬下,絕不連累太子殿下。”他這話雖然看上去忠心耿耿,可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其中的酸澀無奈。

宇文彰定定的看了他兩秒,旋即笑道:“顧尚書這話說的生分了,你我君臣二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日孤若是遇上什麽難處,還要靠顧尚書盡力輔佐。”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話說的容易,做起來卻很難。顧禮之何嘗不知道宇文彰就是一個冷血無情的當權者,倘若出了事,他必會毫不留情的將自己拋下。

可是這樣說起來,他顧禮之也算不上什麽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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