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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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場的風有些冷冽,吹的顧徽止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

她們女眷被安排在了最外圍,隔著層層疊疊厚厚的人墻,顧徽止根本看不到中間的情形。

禮官一聲悠長的吆喝聲響起:

“跪————”

旋即那一大片身影便都矮了下去,也正是趁著這個空擋,顧徽止才看見在人群的正中,身穿金黃色龍袍的那個男人。距離有些遠,她看不清楚樣貌,但是卻足以看出此人的威儀。皇帝的身側站著一個她的老熟人,與大理寺的漫不經心相對比,宇文彰此時此刻倒是頗有一個太子的樣子了,他身形挺直,恭恭敬敬的立在皇帝的身側。

“禮成——”顧徽止根本不知道這之中發生了什麽,但是也是跟隨著眾人跪在了地上。

“快結束了。”顧徽寧在她身邊小聲道。

果不其然,她的話音剛落,一旁的內侍便通知她們可以自行離開了。

顧徽止被她牽著,回了帳篷內:

“你可休息好了?”

顧徽止點頭道;“挺好的。”

“且要折騰好幾天呢,你趁著空擋便在帳篷裏好好休息,我吩咐了旁人不進來打擾。”顧徽寧語重心長道:“那些女眷最喜歡在這個時候交際,到時候免不了要出來說些話,不過這些都有我應付著,你不必憂心。”

今日是郊祭的第一天,眾人都起了個大早,帳篷裏不像是宅子,有成群的奴仆婢女,這裏只跟來了幾個貼心的,並且要什麽沒有什麽,夜晚睡起來潮濕的很。但是有皇帝在,她們的飲食起居也差不到哪去。

顧家的帳篷在北側,恰巧蘇家的帳篷就在附近。

戚夫人見到她們,眼睛笑的瞇成了一條縫:

“好些日子未見了,阿止快過來讓我好好看看。”說是好些日子,其實不過路上這些時日。

戚夫人看樣子其實是個雍容華貴的女人,但一開口便能感受到其直爽的性子。

顧徽寧原本準備讓她會帳篷裏面休息的,可是見來人是戚夫人,也笑意盈盈的將她們兩個迎了進去。

“怎麽不見蘇公子?”顧徽寧瞥向她的身後,問道。

“他不知道又去哪裏和人家論理去了,我們不管他。”

倒確實是蘇映的性格。

郊祭是個頂頂重要的日子,盛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員全都來了,頓時便將這一個小小的場地圍得水洩不通。

人多自然事就多了,於是總有一些不安分的公子女君生事,通常情況下兩家人互相道個歉便就解決了,也有偶爾解決不了的便稟給皇帝,據說皇帝是個極其寬厚的人。

通常來說,郊祭一般持續五天,但是如果遇到了天氣亦或者是其他的原因,推遲的也有。不過如果真的猶豫天氣原因而停止,那麽太史令就免不了一番斥責了。

沒過多長時間,蘇映就回來了,衣服還算整潔,冠也還妥帖。

戚夫人見他如此似乎是有些意外:“怎麽今日倒是好端端的回來了?”

“有天子坐鎮,他們不敢放肆。”蘇映不以為意。

戚夫人點點頭:“好,既如此你便好好的在帳篷裏待著,別出去惹是生非了。”

“母親,我幾時惹是生非了?”蘇映憤憤道。

看樣子戚夫人也不想與他爭辯,擺擺手道:“我不同你爭這些,郊祭不是隨便的地方,阿止第一次來,你記得多照顧一些。”她語氣一頓,繼續道:“那幾個女眷不是什麽好東西,她們若是找阿止的麻煩,你自是應當幫襯著點。”

蘇映表情一滯,頓時明白了她這是給她們兩個創造獨處的機會,於是道:“兒子記下了。”

顧徽寧聽了也點點頭:“好,那既然這樣,你們兩個便先出去走走吧,我和戚夫人還有話要說。”

等到二人走遠之後,顧徽寧才嘆了口氣。

戚夫人看出了她心中所憂慮的,安慰道:“日後你我二人不在身邊,她們早晚要經歷這些。”

顧徽寧即使什麽都明白,可還是免不了擔心:“夫人說的是,可是眼下盛京城的境況你我都清楚,阿止的事情一直為人所詬病,之前她在尚書府裏被我保護的太好了,她年紀幼小,我只怕她聽了那些話心裏難受。”說到動情之處,顧徽寧的眼角竟然還落下了兩滴淚來:

“夫人是知道的,我這幼妹身世坎坷,別看她現在聽話乖巧的很,其實小時候不知道遭了多大的罪,所以我啊便事事都想彌補,這麽一來,反倒是害了她。”

她總是在想,若是自己一輩子不嫁人,於是便也可以一輩子看顧著她了。但即使是她不嫁人,顧徽止也是要嫁人的,她還是要自己去面對這一切。

戚夫人聽的熱淚盈眶,緊緊攥住顧徽寧的手,道:“阿寧,你年紀也還小,倒是事事都考慮的周全妥當,雖然說阿止出去免不了受別人的顏色,可你沒辦法跟在她身邊一輩子,不如放心的讓她去,總歸她父親是太子近臣,當朝一品尚書,她們便是顧忌著顧尚書也應該收斂一些。”

————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顧徽止和蘇映之間相處起來已經沒有那麽尷尬了。

蘇映偶爾還會和她提一些經歷過的趣事,所以和他在一起也不算無聊。

“那邊有獵場,你想去嗎?”蘇映問出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顧徽止猶豫了一下,怕被顧徽寧發現。

蘇映看出了她的顧慮,道:“沒關系的,大姑娘正和我母親在屋子裏談話,四姑娘和二公子也去了別處,沒人會發現。”

顧徽止看了一眼嘈雜的獵場,確實有些心癢癢,即便是被認出來了也可以推脫是蘇映教的她,便不會被懷疑了。

想到這,顧徽止定了定神,朝著那邊走去。

蘇映原本正想要跟上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麽,道:“不過去了是要殺生的,女君若是害怕,我們可以換個地方。”

顧徽止有些狐疑的看向他:“獵場不殺生做什麽?”蘇映未免也把她想的太蠢笨了。

蘇映尷尬的點點頭,小聲道:“我便知道,女君是極與眾不同的。”

只可惜,還沒等他們兩個走到地方,便在路上遇見了幾個攔路虎。

林苓穿的花枝招展,見到她之後眼睛裏面的恨意幾乎快要噴射出來,憤憤道:“你怎麽來了?”

顧徽止皺眉看向她:“我怎麽就不能來了?”

她身旁還是那幾個狗腿子,一臉不懷好意的看向她。

蘇映笑道:“見過林家女君,你們姊妹兩個關系好,有什麽想聊的的話我便不多打擾了。”

顧徽止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這蘇映到底是不是真傻,光是看著林苓這確認不懷好意的樣子就應該知道她們的關系怎麽可能好。

林苓白了他一眼,蘇映蒙了,在心裏琢磨自己是不是有哪句話說錯了。

“林苓,我想著我應當是沒招惹過你,緣何三番兩次的發難?”

林苓輕哼一聲:“我便是看不慣你這不知檢點,稍加提醒罷了。”

蘇映一聽這話急了:“林……林姑娘還請慎言。”

林苓見他一副維護的樣子,臉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蘇公子可別是被她這一副楚楚可憐的樣貌騙了。”

蘇映神微變,嚴肅道:“林姑娘空口白牙汙人清白是何道理?”

林苓顯然是沒想到蘇映態度竟然會如此強硬,嘴角那抹嘲諷的笑容僵了僵,旋即又恢覆了一貫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呵,你們還真是夫唱婦隨啊。”

蘇映聽到這句“夫唱婦隨”之後楞了半秒,旋即一整張臉都竄上了紅色,結結巴巴道:“我和顧五姑娘清清白白……”

當今盛京城是人人都知道了顧家與蘇家定親的事情,即便是已經過了明路,可說到底也還沒正式定親,林苓這話的確是十分不妥。

顧徽止思索著為什麽林苓對她如此厭惡,按理說打從那日席面之後她們二人便再無交集了,即便是她心裏介意她那日的事情,可也已經過了這麽久。一定還有些其他的原因。

莫不是因為鄭謙?

顧徽止心底裏隱隱約約有了猜測,不過沒說出口。

林苓一個世家貴女,被教導成如今這副模樣,想來她父親奮力積攢的好人緣都功虧一簣了。

顧徽止並不像和她有過多的糾纏,而今與天子在同一個地方,事情鬧大了終歸是有些不夠妥帖。

她拉著蘇映就要離開,可是卻發現蘇映的腳像是定在了原地,拉扯不動。

蘇映極其認真的看向林苓,嚴肅道:“今日林姑娘若是不把話說清楚,我便要去天子面前告你辱人清白。”

林苓沒想到他如此硬氣,表情怔了片刻,冷笑道:“你以為我會怕你嗎?我倒是要好好掰扯掰扯,為何顧五姑娘對鄭公子毫無情誼,為何要攛掇他和我退婚?”說完這句,她的臉上出現了極其不甘的神色,眼睛裏面洶湧而出的怒氣仿佛是要把顧徽止生吞活剝。

蘇映聽到這話牛頭看向顧徽止,問道:“什麽鄭公子?”

顧徽止在心裏默默的翻了個白眼。

不知是不是她在家裏憋著太長時間了,竟然臉鄭謙什麽時候和林苓訂婚的都不知道,聽她這話鄭謙應該是已經將婚退了,那為何她又把原因歸結到自己的身上?

說到底,顧徽止不過與鄭謙只見過兩回面,此後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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