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人聽到了響動循聲看過來，見是他們幾個之後又默默的將頭扭了回去——這幾個人沒一個是他們惹得起的，是以有些熱鬧還是不湊為好、

“鄭謙和你退婚關我什麽事？”顧徽止眉頭直跳，畢竟任誰平白無故被潑了這麽大一盆臟水心裏都不好受。

林苓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袖子：“和你無關？可是他分明說退婚是因為心有所屬，不是你還能是誰？”

顧徽止聽了這個荒謬的理由，一時之間倒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林苓是又蠢又笨，鄭謙說這話擺明了是為了敷衍她好退了這樁婚事，怕是只有她自己還傻乎乎的以為鄭謙真的有了心上人。

“你怎知他心有所屬的人是五姑娘？”蘇映大概也聽出了這句話的荒謬之處，辯解道。

林苓根本不知道。她只是需要一個發洩的出口罷了，不過是因為顧徽止和她曾經發生過爭執，並且鄭謙也對他表示過欣賞的意思，所以她便自作主張的將自己不幸歸結到顧徽止的身上。

“我們走吧。”她轉頭對蘇映道。

和他爭辯不出來什麽的。

林苓要是個不糊塗的人，也不至於傻乎乎的相信了鄭謙的話。

蘇映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顧徽止離開了，剩下林苓在原地不管不顧的大喊大叫。

“不用管她，一會兒自然會有人帶她離開。”顧徽止淡淡道。

郊祭是個何等重要的場合，她既然不顧她父親的臉面，那麽皇帝自然也不用顧忌她林家。

她和蘇映換了一個相對安靜一點的地方。

被林苓這一番刁難，蘇映的話也愈加少了起來。這一路上他都沒怎麽開口，顧徽止看向他的時候，他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雖然覺得他應該也不會相信，但是顧徽止認為自己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我和鄭謙只見過兩面，他口中所說的心有所屬也應該是假的，即便是真的，那個人也絕對不會是我。”

蘇映擺了擺手：“我不是懷疑你，我只是在想……”他皺了皺眉，極其不解道：“單單是因為男子，便使她變成了這個樣子？這未免也太不值得了。”

其實方言整個盛京城，怕是蘇映是獨一個有這種想法的人了，不僅僅是對於她們這些貴眷，對於世上所有的女君而言，嫁人就是人生中最為重要的一部分，嫁一戶好人家便有妥帖如意的後半生，若是嫁了個不好的人家就是毀了一輩子。

這種人人都清楚的事情，只有蘇映這樣一個極其單純的人才會覺得疑惑。

顧徽止突然覺得，有時候書本上的知識也未必都是迂腐的。

她輕輕的笑了一下，道：“你說的對。”

不過蘇映沒法感同身受女人的處境，能有這樣的覺悟已經是極其不容易的事情了。

想到這，顧徽止擡眼看向他，卻正好瞥見蘇映身後，謝堯詡淡漠的坐在位置上。

其實要是真的論起來，盛京城可沒有哪家的公子的長相能比得過謝堯詡，他僅僅是坐在哪裏，細長的腿支著，渾身上下烏黑的長袍仿佛也在太眼光下開始閃閃發亮。

他是極具侵略性的長相，叫人渴望再看兩眼，卻又怕被他發現——他只會擡起眼睛冷淡的看向你，打破你的所有幻想。

謝堯詡似乎是察覺到了顧徽止的目光，他擡眼看過來，在即將對視的那一刻，顧徽止側過了頭。

她能感覺到，謝堯詡似乎是一怔。

“怎麽了？”蘇映回頭看了一眼，旋即道：“是謝侯爺，可要上去打個招呼？”

顧徽止擺了擺手：“不用了，原本也沒有多熟絡。”

蘇映猶豫了一下，點頭道：“也好，看著謝侯爺的神色，應當是有些要緊的事。”

鄒廷正俯身站在謝堯詡的面前，他半垂著頭，神情嚴肅，看樣子正在交代著什麽。

說罷，他又感嘆道：“謝侯爺還真是軍務繁忙，即使現在仍是郊祭的時候，他還是如此忙碌。”

蘇映話還沒有說完，顧徽止便順著餘光瞥見似乎謝堯詡帶著鄒廷在正朝著她們兩個走了過來。

這是要過來打招呼？不過她們這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怎麽至於他一個侯爺親自過來打招呼……

蘇映起身迎接，率先開口道：“謝侯爺。”

謝堯詡只是淡淡的朝著她點了點頭，旋即目光便落在了顧徽止的身上。

她們三個同時出現在一塊的場面實在是詭異，所以周圍便又多了幾道不清不楚的眼神。

“見過謝侯爺。”顧徽止倒是不在意那些，她只是懷疑謝堯詡此番的來意。

“你怎麽不和你女兄在一起？”謝堯詡開口，卻問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問題。、

顧徽止心下覺得奇怪，卻還是回道：“女兄正在和戚夫人說話，我們兩個便出來了。”

即使遲鈍如蘇映，也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試探性的問道：“侯爺是要找大姑娘嗎？我可以替侯爺引路。”

謝堯詡並沒有理會蘇映的建議，繼續道：“你……若是想離開顧家，可以來找我。”

顧徽止一楞，擡頭問道：“什麽？”

謝堯詡並沒有給她回覆，轉身離開了。

他這是什麽意思？

顧徽止實在是搞不懂了，不過看蘇映的眼神，顯然他比自己還要疑惑。

“謝侯爺這是……”

顧徽止皺著眉道：“且不管他，我們回去吧。”隱隱約約的，顧徽止總覺得有些不好的預感。難道是之前房植同他說的那件事情？

————

微風徐徐，夾雜著山野的氣息。

一個黑影突然從人群之中竄出來，直直的奔向顧家的帳篷，周圍的侍衛阻攔不及，只能看著他以一個極迅捷的伸手翻身進了顧家女眷的帳篷。

天子腳下，那些貴眷從未見過這何種場面，不由得發出了陣陣驚呼。

“哪裏來的賊人！”

不消片刻，帳篷裏便傳來了女子尖銳的叫喊聲聲：“你是何人！”

此時，顧家的帳篷裏有四個人，分別是顧徽寧姐妹二人以及戚夫人母子兩個。

蘇映好歹是個男人，雖說他沒有伸手，不過還是上前一步擋在了她們的面前：“和人造次？”

待顧徽寧冷靜下來，對著門口那人的樣貌仔細一看，瞬間手腳發涼，僵在了原地。

——這人竟是何歷！

顧徽止也認出了他的身份，側身將顧徽寧護在身後，厲聲問道：“你怎麽會來這裏？”

郊祭一直都是盛京城的官員特有的習俗，審核極其嚴格，想何歷這種外來之人根本不可能混進來，除非……

除非有心之人就是想讓他來這個地方。

“阿寧……”何歷露出了諂媚的笑容：“我想你了，便過來看看你。”

“你……你休要胡說……”帳篷四周已經聚集了不少看戲的人，顧徽寧臉色慘白，雙腿支撐不住，幾乎快要坐在地上。

“阿寧，阿寧，是我啊，你難道不記得我了嗎？”何歷向前走了幾步，立馬被蘇映呵斥道：“站在那裏！”

恰好這個時候，侍衛姍姍來遲，一時間，狹小的帳篷裏陡然進了幾個壯實的男人，顯得更加水洩不通。

人群中似乎也有人認出了何歷的身份，疑惑道：“這不是何家的公子嗎，怎麽成了賊了……”

“什麽賊啊，這怕不是來與人私奔的……”周遭之人細細碎碎的說話聲一字不落的進了她們的耳朵裏，顧徽寧白著臉，顫聲道：“我不是……”

此情此景，戚夫人大概也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她經事多，碰見這樣的場面仍然能夠保持鎮定：“何公子，這裏是顧家的帳篷，你可得瞧好了。”

可是何歷的眼睛裏卻看不見一絲遲疑，他絲絲的盯著顧徽寧，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問道：“阿寧，你真的不願意與我多說一句話嗎？”

“何必與他廢話，直接拖出去便是！”蘇映剛想命人將何歷帶出去，又被戚夫人攔住：“話要問清楚，事關阿寧的名聲。”

戚夫人不愧是見多識廣的，知道現下最要緊的事情不是怎麽處置何歷，而是堵住身後這悠悠眾口。

“我記得……當時何家與顧家的婚約是你們撕毀在先，如今為何又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戚夫人說話的時候胸腔有力，說出的話也擲地有聲。

何歷恍惚了一下，道：“是他們要我退婚！我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

“他們？”戚夫人皺了皺眉：“他們是誰？”

何歷似乎是不能開口說出他們的名字，只好一遍一遍的重覆著：“是他們逼我的，我是被逼的……”

“是你父親？”

何歷突然一楞。

看樣子就是了。

“還有別人嗎？”顧徽止突然開口問道、

何歷猛地搖頭：“沒有了，沒有了！是我父親逼我，是他逼我與顧家退婚，是他要我和顧家再也不往來……”

事情沒有真麽簡單。

何歷看上去像是心智受損，可是他的話卻句句都在哎點子上。先是將註意力引到是誰逼他退婚這件事情上，後又暗示主謀不止他父親一個人。

顧徽止不由得將這件事情和房植那天說的話聯系到一起。

若是何歷不瘋不傻，那麽他從幾月前開始費盡心思演的這一場戲，便是要給皇帝看了。

只怕今日，顧家會有一場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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