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映是個實心眼的人，顧徽止交代了說只碰見了鄒將軍，他便對所有都掩蓋了關於謝堯詡的事情。

她懶得去疑心蘇映到底介不介意，反正以後她和謝堯詡應該是極少見面了，等到時間長久些，再難拔出的刺也會徹底消失，一連帶著自己的過去。

日子還是得過下去。如謝堯詡所說，他們二人之後再去七巷嶺時再也沒有見過他。

戚夫人和顧徽寧眼看著事情已經成了，索性將提親的日子提上日程，趕在郊祭之前登了顧家的門。

蘇家不算是什麽富貴人家，蘇老尚書一生清貧，可祖上卻實打實的富庶過，送來的禮也都是有些年頭的好東西，顧徽寧一看，立馬便喜笑顏開了——

她不是什麽勢利眼的人，也絕不會因為錢財之事為難蘇家，但至少蘇家肯把家底掏出來，也算是代表他們認可顧徽止這個新婦了。

戚夫人同她們幾個女眷在內堂聊著，蘇映和顧徽彥去了別處。顧禮之一如既往的忙碌著，不過他在也幫不上什麽忙，於是張氏就沒叫人喊他回來。

戚夫人笑的眼睛快瞇成了一條縫：“這事定了，我心裏這塊大石頭才算落了地。過些時日請個風水先生來，挑個吉日就把這定親宴辦了吧。”

張氏點頭笑道：“自然是好，郊祭之後便可以著手準備了。”

戚夫人聽了這話更是開心的不得了，道：“好，好。”她倒不是害怕蘇映娶不到新婦，而是這小子眼睛毒，既然認準了顧徽止就萬萬不可能娶別的女君，她還不如今早將這件事情辦了，省的夜長夢多。

張氏偏頭看向顧徽寧，開口道：“待皇後娘娘的身體好些，阿寧的婚事倒也不遠了。家裏一下子少兩個姑娘，倒還真有點空蕩蕩的。”

“若是我我也舍不得，你家這個個都是既聽話又乖巧，在家中養著也舒心。”戚夫人說完這話，突然想到了什麽，疑惑道：“說起來，今年聖上倒是格外寬宥，以往郊祭時重官家中是不允許留女眷的，這次不知怎麽了，竟然下旨可以留一個女眷。”

張氏顯然也是剛剛聽說這個消息，皺眉道：“竟有此事？”顧禮之時常不回家，即便是回了這些事也不會同她講。

“我家沒什麽不好折騰的女眷，倒是阿止可以留在家裏，她身子骨不好，免去一番折騰了。”

顧徽止聞言擡起頭，忙到：“我沒事的，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郊祭……”

顧徽寧明白了她的意思，也道：“也沒什麽折騰的，郊祭的地方也不遠，我到時候問問阿漪，但那個丫頭是個愛湊熱鬧的，只怕也不肯。”

她是必須得去了，張夫人也得陪著顧禮之。

戚夫人，道：“那郊祭不是什麽好事，滿盛京城的官員連帶著家眷都去了，亂糟糟的，是說什麽的都有。”

郊祭每逢四年便要舉辦一次，所以在場之人出了顧徽止應當都去過。

“最主要的，是每到了這個時候，一定會生出來那麽一兩對瞞著家裏人私奔的，最後鬧到聖上面前，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顧徽止眼睛一亮，湊近問道：“那最後都怎麽樣了？”

戚夫人看她好奇的樣子笑道：“能怎麽樣，還不是不了了之，男方頂多是被嘲笑兩天，倒是姑娘家都斷了前程。”

聽到這個答案，顧徽止原本的性質便陡然一掃而空了。她以為會像畫本子裏說的那樣，兩人纏纏綿綿不死不休最後逼迫家裏人同意成就一番佳話。

“不過阿止去了倒也不錯，蘇映那小子可以多帶著你走一走。”

“她們年輕的都不喜歡被拘著，不像你我二人，年紀大些便犯了懶。”張氏道。

“便就該趁著年輕多出去走走，等到了我們這個時候就晚了。”戚夫人笑道。

其實她和蘇尚書就是在郊祭的時候認識的。蘇尚書將她比作天上的仙女，一來二去的兩個人就看對了眼，不顧她們算是運氣極好的哪一種，家世合適，蘇尚書的母親早早的就著人下了聘。

這些年她們夫婦二人也算是盛京城之中最為人艷羨的夫妻了，丈夫老實本分，從不養什麽小君，戚夫人也善解人意，將偌大一個蘇家打理的井井有條，她對外一直是極和善的，也就只有見到蘇映時才疾言厲色些。

“說起來……我倒是認識戶人家，有個姑娘是既溫婉又端莊，阿彥的婚事不是一直沒有著落嗎，不若我托人問問，看看那姑娘許了人家沒。”

顧徽寧眼睛亮了亮，扯著戚夫人的手忙到：“若是真能成，夫人可幫了大忙了。”

戚夫人爽朗的笑笑：“也不算什麽幫不幫忙的。那姑娘我早些年見過幾回，她家主君和我家的一直都有往來，不是盛京城裏的官，但祖上清廉，近些年來主君也受了提拔，陛下還下了誇獎的詔書。”

“當真？”顧徽寧驚呼一聲，從位子上站了起來：“若真是這樣，可得讓阿彥好好見見。”

“好，都好，我一會兒就托人去問問。”

“官大官小倒是無妨，左右我們是男方，顧家也決計不會讓新婦受苦。”顧徽寧嘆了口氣，道：“我現如今的心事也就只剩下阿彥了。”

她們這幾個女眷湊在一塊兒，原本也沒什麽好聊的，左右不過是些家長裏短，不必公子哥好論朝政。盛京城這地方消息可謂是四通八達，誰家有了適齡的公子、女君可都是所有人明眼瞧著的。顧徽彥在家裏這麽久，且不說一個來問的都沒有，便是些唯利是圖的人也該來找上顧家了，怎麽到了現在還是沒有消息？

這點戚夫人也疑惑。她看過那孩子，品行不錯，長得濃眉大眼的，應當是女君喜歡的類型，何至於拖到現在？

她這話問出口時，顧徽寧卻長長的嘆了口氣。

“不怕夫人笑話，我這弟弟是什麽都好，只是太好了，這才引得好多人家畏縮不前。”

自從沈家那事一出，盛京城裏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傳的，說這顧家與沈家退婚哪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單純是為了這沈家的地位無法匹配顧家。

一家子的興旺都緊緊的系在主君身上。他顧禮之在朝堂上如魚得水，那自然顧家便在盛京城裏享著獨一份的尊容，也就代表了顧家的兒女都顯得十分勢利眼。

“還望夫人解釋一番，我家絕不是此等勢力的人家，只要有合適的，品行端正的，顧家絕不會因為家世阻攔。”顧徽寧急忙解釋道。

“這麽說來，找一個盛京城外的倒也不是什麽壞事了。反正那些風言風語都傳不到她們的耳朵裏，到時候那姑娘一見阿彥便也知道了脾氣秉性，自然不會再被謠言給蠱惑。”

戚夫人這事辦的極好，若真成了，顧徽寧怕是不知該怎麽謝他了。

說曹操曹操道，正巧這個時候顧徽彥和蘇映走了進來，看她們幾個聊的熱火朝天的樣子，問道：“這是在聊什麽？”

顧徽寧眉開眼笑：“戚夫人給你物色了個姑娘。”

顧徽彥一楞，皺著眉道：“姑娘？大女兄……”

“顧徽彥。”顧徽寧立馬沈下了臉色：“我此前同你講過，要麽成婚，要麽入朝為官，總不能叫你一個老大不小的公子哥成日在盛京城裏頭閑逛吧？你知道父親被議論什麽嗎？教子無方！”

顧徽彥不說話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打從與沈家分道揚鑣之後，他便覺得自己做什麽事情都提不起精神來。倒也不是他對那沈大姑娘有多情深意重，只是想著顧家的事，總怕禍害了誰。

這話他不敢和顧徽寧講清楚，只好看向顧徽止。

“大女兄，這還有戚夫人在呢。”顧徽止小聲提醒道。

顧徽寧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斂了神色道：“夫人見笑了。”

戚夫人見狀也不想為難顧徽彥，於是笑著擺了擺手，這事就算過去了。

“甫行兄是個十分豁達通透的人，想來成婚並非他心中志向……”

蘇映這話只說了一般，就被戚夫人一瞪，後半句又咽了回去。

“你插什麽嘴。”

蘇映張了張口，到底是沒說出口剩下的話。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你們年紀輕輕的看不清楚利害，若不是我們這些老一輩的幫你們把持著，只怕你們將來會後悔。”戚夫人又開始語重心長道：“想當年你父親也是說了不娶妻生子，可是後來蘇家這一大家子不也沒什麽不好的？”

蘇映別別扭扭道：“這話母親好像不是對我說的。”

戚夫人這是變相的勸顧徽彥呢。

她尷尬的笑笑，心想自己養的這個兒子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給自己留。

“不說這些了不說這些了，你們兩個來幹什麽了？”張氏瞧著尷尬，開口道。

“啊沒什麽，就是方才見到顧大人回來了，想著要不要去拜見。”

顧禮之回來了？

戚夫人一思忖，覺得於情於理，都該叫人通報好見一見，畢竟是家中主君。

張氏先走了一步，應是詢問顧禮之的意見去了。不過也沒什麽好詢問的，左右他肯定會答應，這又不是什麽不光彩的事情，還涉及到他一家之主的威儀，他肯定是要見見戚夫人。再者他作為父親，也該見見未來親家母，別讓盛京城的人拿住了話柄。

說起來這次應當是戚夫人與顧禮之第一次正式的見面，以往或許只是遠遠的見過，一下子要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不知怎得，她心裏有些發怵。

顧禮之的名號可謂是響當當，盛京城中人沒人不認識，說的好聽點他是棟梁之材，說的難聽點他就是一個大奸臣，不過是礙著太子這層關系沒人敢戳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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