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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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她也只是在心裏念叨念叨,面上還是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

謝堯詡眉頭仿佛舒展了些。說實話,他長得不賴,整張臉都仿佛是雕刻出來的一般,棱角分明,尤其是那雙眼睛,生得幽暗深邃,襯得他整個人都很難猜透。

沒過多久,遠處便傳來了車馬行走的聲音,她擡起頭,發現果然是蘇映帶著人回來了。

蘇映見她正好好的坐在謝堯詡的旁邊,先是一楞,立馬便明白了情況,上前謝道:“侯爺搭救之恩,實在是沒齒難忘!”

若是其他人看見她和謝堯詡坐在這裏心裏想必早就開始犯嘀咕了,可蘇映不一樣,他心思直,想不出那些彎彎繞繞,只當是謝堯詡順手救了她,心裏不知怎麽感激呢。

傻有傻的好,他整日沒心沒肺,全是因為蘇家一大家子的嬌慣,反觀謝堯詡,獨子一人支撐著宣北侯府,凡事就不得不想的多些,這才養成了一副精於謀算的樣子。

謝堯詡朝他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些什麽。

“既如此,我們便先告辭了。”顧徽止行禮過後,轉身上了蘇映的馬車。

鄒廷看著馬車疾馳的背影,不禁嘖嘖道:“蘇家這公子哥怎麽偏偏看上了她,只怕是娶了回去要受枕邊人一輩子的算計了。”

“能不能成,還未可知。”

鄒廷仔細一品,覺得他說這話也對,蘇家小心翼翼了這麽多年,怕是有一丁點的風吹草動,這婚事都沒法成。

“把那幾個人提上來。”謝堯詡站起身,冷冷道。

“欸?”鄒廷楞了楞:“方才不是說沒什麽用嗎,怎麽又……”

“有些話她不能聽。”

剛才顧徽止說的不錯,有皇帝在,有太子在,顧禮之的地位任誰都無法撼動。但若是這件事情,恰好觸及了皇帝最為隱秘,最為羞恥的往事,而這些往事能讓他作為皇帝的尊嚴全無呢?

即使他又滔天的權勢,可天底下只一個帝王,他最得罪不起的正是這個帝王。

鄒廷後知後覺:“所以說……我們來這就是為了堵這群人?”

怪不得他家侯爺一大早一聽說顧家五姑娘和蘇公子出城游玩了,便帶著人跟了過來,原來是早有預謀。

疤臉被帶到了他的面前。謝堯詡卻並不像之前那般耐心詢問,而是直接拔出了腰間的長劍,橫在了他的脖子上。

“有些話,你不說,我遲早會知道,但你若是說了,就能活命。”

“呦,看來我們這謝大侯爺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了。”疤臉冷笑道:“你殺了我吧,最好一起殺了他們,我們半個字都不會說。”

“裝的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其實你和顧禮之又有什麽區別呢。”謝堯詡湊近了一些,每一個字說的極輕,卻不知附上了什麽力量,讓疤臉臉色大變。

“他讓你殺的那些人,你可是毫不留情的全殺了。”

疤臉開始拼命掙紮,企圖將束縛他的那些繩索掙開。

“認識常欽嗎?”冰冷的聲音傳來,讓他渾身一顫。

聽了這話,疤臉突然不動了。過了片刻,才喃喃道:“你……你果然什麽都知道。”

謝堯詡收起了橫在他脖子上的劍,淡淡開口道:“當年顧禮之養了一批暗衛,你們二人便在其中。”

疤臉嘶吼道:“為什麽要說這個!”

“顧禮之讓常欽替他賣命,承諾事成之後讓他帶著家裏人遠走高飛。”謝堯詡俯身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可你殺了他,以及他身懷三甲的妻子。”

疤臉的表情變得痛苦萬分,似乎是極其不願意回憶起那段事實。

“顧禮之對你的承諾一個字也沒有兌現,對吧?”

伴隨著話音落下,他漸漸地安靜下來。不過片刻,又突然開始笑了,是那種極諷刺,極憤怒的笑:“他該死。”

“讓我猜猜他許給了你什麽。你當時是有罪之身,他答應你在事成之後給你一個清清白白的身份,以及一大筆錢財,可保你餘生富貴。”

“可他不僅什麽都沒有做到,還派人追殺我,我逃出了盛京城,才勉強活了下來。”疤臉咬著牙,憤恨道。

“你知道當年常欽做了什麽嗎?”謝堯詡突然問道。

疤臉一楞,半晌,緩緩的搖了搖頭。

果然。如果他知道的話,絕對活不到現在。

“我這些年一直在想,若我當初不因為那麽一點點的貪戀而妥協的話,也不至於落得這個下場。”

謝堯詡沒理會他這番懊悔之詞,繼續道:“常欽還有另一個名字,叫何兆,他有一個父親和一個弟弟。”

疤臉突然震驚的擡起頭:“他……他不是孤兒嗎?”

“他父親叫何昶,人在北境,他弟弟叫何歷,現如今就在盛京城。”

早年何兆與何家鬧翻,離家出走後,改名叫常欽,機緣巧合之下成了顧禮之身邊的暗衛。這是一個肥差,他跟在顧禮之身邊兩年,不僅娶了媳婦,還買了一個院子。

“我可以將你交給他,任他處置。”謝堯詡話說了半句,便被疤臉匆忙打斷:“我願意贖罪,我願意贖罪。”

“或者,你活著,替他們報仇,也替你自己報仇。”

疤臉整個人身軀一震,旋即半跪在了地上:“東躲西藏的日子我早就受夠了,我什麽都願意做……”他頓了頓,回頭看向他的那些手下:“這些人是我過命的兄弟,還望侯爺饒他們一命。”

“事情結束後,他們可以離開。”

疤臉終於放松下來,栽倒在了地上。

————

馬車上。

蘇映板著臉教育顧徽止:“女君即便是擔心我的安危,此等折損自身的法子也切莫不可以再做了。”

顧徽止沒說話,心想該怎麽用委婉且不太傷人的法子告訴他自己只是怕他礙事呢?

“哎,若不是謝侯爺碰巧搭救,後果不堪設想。”

“蘇公子,一會兒回了盛京城,還望你不要將謝侯爺的事情說出去。”

蘇映疑惑道:“為何?”

“謝侯爺是個喜歡冷清的人,不愛受人打擾,屆時張夫人知道後肯定重禮酬謝,好讓侯爺為難。”

蘇映想了想,覺得她說的有道理,感慨道:“謝侯爺此等舍棄名利的精神,實在是讓人敬佩。”

顧徽止應和道:“是,是。”

“說起來,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女君正與謝侯爺說話,你們二人應當是早就認識的。”聽蘇映的語氣應當只是閑聊。

“我們是在我大女兄的定親宴上見過一面,當時也只是寒暄。”

蘇映點點頭,旋即義憤填膺道:“女君與謝侯爺都是極好極好的人,可誰知竟平白無故的被流言蜚語所擾,真是人心叵測,如今這世道,黑的都能被他們說成白的,這世上可還有什麽公平正義而言?”

顧徽止看向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

蘇映不是糊塗,也不是蠢笨,他只是將生活同古書上的事情等同在了一起,認為萬事萬物一個“理”字總能說清。可只要有人的地方,人心就是最大的阻隔。顧徽止不忍拆穿他,他自小錦衣玉食,生活在父母給他搭建的溫柔鄉裏,好多事情是看不懂的。

其實若是跟這樣的人生活一輩子也不算糟,至少他會掏心掏肺的對你好,遇到有異議的事情也會耐心的跟你理論。

思緒被拉回,她開口道:“蘇公子說的極是。”

他或許不傻,也想借此機會來試探試探她何謝堯詡之間究竟有沒有什麽,但想必無論顧徽止說了什麽他都會立馬相信,甚至會暗暗的在心裏自責不應該隨便猜疑。

顧徽止覺得,自己有必要同他解釋一下:“我們二人之間原本只是點頭之交,許是盛京城近來太煩悶了,才讓他們當作話柄議論到了現在。”

“實在可惡!女君同我說這些,想必是真心信任於我,既如此,我便也絕不能瞞著女君。”蘇映一本正經道:“其實早在之前,我母親便同我講過這些,要我做些取舍,一是顧家權勢滔天,我們輕易得罪不起,二是這件事情是空穴來風,顧家五姑娘也並非傳言中的那樣,只是若是去了顧家,事情板上釘釘,就再也反悔不得了。”

“我當時便想,顧五姑娘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卻又不能與人分說,實在是個可憐人。可我那日在射場上見過女君一面,實在是……”

她應該憔悴不堪,日日憂心自己的終身大事,這才是一個盛京城的貴女該做的事。

可誰又規定了女子打從出生開始就必須為了嫁人生子而努力呢?她有姣好的樣貌,有不菲的家世,盡管這些已經是盛京城大多數人都無法企及的條件了,可她還是要因為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聞早早的相看夫家。

由此可見,那些過的不如她的女子想必更加煎熬。

看著蘇映真誠的眼神,顧徽止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她沒辦法像他一樣毫無保留,有些話她只能爛在肚子裏。

見她不說話,蘇映頓時有些慌了:“我不是要提及女君的傷心事,只是不想瞞著女君罷了。”

看吧,即便是正直如蘇映,也認為這些是她的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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