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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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婕妤,嬤嬤帶著顧家的五姑娘來了。”

與想象中的不同,顧徽止原本以為尹婕妤會是個極為冷淡的婦人,沒想到見了面,她眉眼和順,雖然容貌一般,但走起步來腰肢板直,除了裙袍的顏色素了些,竟裝扮的格外考究。

顧徽止擡手想要行禮,卻被她攔住:“你是阿止吧,洺兒書信裏對我提起過。”她說起話來溫聲細語,給人一種親近之感。

“娘娘怕五姑娘等的及了,所以便讓她來了婕妤的宮裏等。”胡嬤嬤道。

“是這樣……”尹婕妤沈吟道:“也好也好,阿止快隨我進來吧。”

推開門,顧徽止最先感覺到的,竟然是微微的發黴的味道。殿裏的陳設倒是看不出什麽,只是路過墻角時,能看見些陳年的黴點子,想來黴味的源頭就是它們。

“還沒來得及熏香,許是黴味有些重了,阿止你莫要嫌棄。”

顧徽止忙道:“怎麽會。”

一旁的胡嬤嬤見怪不怪:“既如此,奴先回昭陽宮了,屆時還要勞煩婕妤送五姑娘回來。”

尹婕妤沒答話,回身命人給顧徽止上了茶:“我這裏沒什麽好東西,這茶是陛下賞的,你且將就喝這個吧。”

“無妨,我從前在鄉下,也沒喝過什麽好東西。”

尹婕妤聽到這話轉過頭來,一張溫和的臉上有困惑之色:“怎麽,你在鄉下住過?”

她身邊的小宮女提醒道:“五姑娘與顧尚書失散多年,此前一直在鄉下,最近才接回來。”

“原是如此,我見你容色非常,竟半分都看不到在鄉下住過的影子。”

尹婕妤說的這兩句話,足以看出她已經好久不關心外面的事情了,自己的事雖然說不是什麽大事,可是顧家在風口浪尖上,顧家的事情自然也就很多人盯著,她如果不知道,可就真的算是與世隔絕了。

再加上顧徽止進來的時候留心看到,殿裏面的陳設雖然還算貴氣,可是卻能在地上看到重物拖拽過的痕跡,有些地方落的灰還沒有擦幹凈,不難猜到這是尹婕妤特地為了宇文洺回來才裝飾的。

她想讓宇文洺知道自己過的很好,這樣在夫家也就少些擔憂。

想到這,顧徽止心裏有些發酸,面前和善的婦人正焦慮不安的坐著,想必已經等了好久。

“尹婕妤,我能看看四公主從前住過的屋子嗎?”

尹婕妤楞了片刻,道:“可以,當然可以,你隨我來。”

繞過兩間古樸的屋子,在宮殿的最裏處,顧徽止還沒等走進那間房,便已經感受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暖意。

推開門,她註意到,明明已經是春天,裏面卻仍然燃著爐火。

尹婕妤解釋道:“洺兒自小怕冷,這習慣我就留到了現在。”

裏面很幹凈,到處被擦得發亮,應該是有人經常收拾。比起她方才待過的正殿,這裏的擺設明顯更加用心,不過大都是小女君喜愛的玩意,想必尹婕妤也不舍得扔,就都留在這裏了。

只是可惜,以後宇文洺再也沒機會在這裏住了。

“婕妤一定十分用心。”顧徽止忍不住感嘆道。

尹婕妤倚在門邊,眼中有柔光閃過,突然,她意識到了什麽,轉頭對身邊的宮女道:“快到時辰了吧?”

那宮女笑道:“是呢,快到了,再過一會兒四公主便來了。”

尹婕妤臉上旋即露出明顯的喜色,道:“快,快扶我去梳妝。”她還不忘回頭叮囑顧徽止:“阿止,你先隨便逛逛。”

過了大概小半個時辰,顧徽止聽到門口傳來了聲音。

尹婕妤倏的從座位上站起啦,不住的向門口張望。

宇文洺半垂著頭,跟隨著一個小宮女走了進來。

“洺兒……”她的語氣似乎已經帶了哭腔:“你好像瘦了,快給我看看……”

宇文洺擡起頭,露出一雙疲憊不堪的雙眼:“尹娘娘……”她還沒來的及說些什麽,旋即便看到了站在一邊的顧徽止,微微錯愕道:“阿止,你怎麽也來了?”

尹婕妤解釋道:“阿止隨她大女兄過來拜見皇後娘娘,聽聞你要先來我宮裏,便先過來了。”

“見過四公主。”顧徽止行了個禮,走的離她進了些,震驚道:“你怎麽……”

宇文洺打斷道:“尹娘娘,我有好些話要同你說,可是皇後娘娘那邊想必不願意我在這裏停留多久。”她眼泛淚花,顫抖道:“我一切都好,你在宮裏過的好,我也就更好了。”

“這麽快嗎……”尹婕妤錯愕道:“我,我已經在宮裏過了幾十年了,能有什麽不好的,只是你啊,你才剛剛嫁人,夫家如果對你不好,你又該當如何?”

顧徽止在一旁,看見她們二人執手相望,心裏不禁湧上一陣酸意。

“尹娘娘,”宇文洺正色道:“洺兒可是公主,是皇後娘娘嫡出的公主,誰敢對我不好?”

尹婕妤忙道:“是,是,你說的是,你可是公主,我……我沒什麽好擔心的。”

她還想張口說些什麽,可門口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四公主,皇後娘娘還等著呢。”是胡嬤嬤的聲音。

所以剛才胡嬤嬤並沒有離開,反而是一直等在門外。

宇文洺臉色沈了沈,眼神定定的落在尹婕妤的身上,半晌,後退半步,竟是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

一眾宮女面面相覷,就連尹婕妤也僵在了原地,不明白她此舉的意思。

“洺兒謝過尹娘娘十餘年養育之恩,終生不敢忘!”她的頭緩緩觸地,說出了後半句:

“只是以後,尹娘娘的宮殿我絕不會再來了,我與您之間的母女情分,就此作罷。”

尹婕妤整個人身軀一陣,像是及其不可思議道:“你……你說什麽?”

宇文洺咬著唇,決絕的踏出了門。

顧徽止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胡嬤嬤看她們兩個人出來,並沒有多說些什麽,躬身行禮道:“公主隨奴來。”

“嬤嬤可否容我和阿止說兩句話?”

胡嬤嬤擡眼看了顧徽止一眼,道:“那奴在前面等著公主。”

“阿止,我沒想到你回來。”

顧徽止沈沈的看著她,道:“我看出來了。”

宇文洺猛地擡起頭:“你知道什麽了?”

“你手腕上為何會有傷?”

宇文洺下意識的將袖子向前扯了扯,隨後閉了閉眼:“還是被你看出來了。”

“可是夫家對你不好?”

早在宇文洺來的時候,她就覺得奇怪,為何堂堂一個公主,回宮卻沒見到身邊有幾個隨行的奴婢?雖說不至於前呼後擁,可是該有的禮遇也絕不能省,她此番孤零零的回來,應是夫家對她並不好。

再加上她手腕上的傷痕……

宇文洺低垂著頭,“嗯”了一聲。

“可你為何要隱瞞?你是公主,夫婿雖說有了駙馬的名號,可他到底也是臣子,怎能如此對你?”

宇文洺搖了搖頭:“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是……”

“他是盛陽,他父親是安國公,太子的親信,皇後娘娘怎會為了我得罪太子?”

顧徽止不得不承認,卻是如此。除了顧禮之與當時的崔縉,太子身邊最受寵信的便是安國公。誰不知道太子如今風頭正盛,趙皇後在前朝沒什麽根基,肯定要為自己和弟弟找好後路。

除了這個,她想必也不想牽連尹婕妤,到時安國公倒打一耙,尹婕妤原本就活得小心翼翼,到時候在落個帶歪公主的名聲,可就真的在宮裏活不下去了。

“你與尹婕妤方才說的話……”顧徽止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震驚道:“你千萬別做傻事!”

宇文洺咧開嘴,露出一個及其虛弱的笑容:“怎麽會呢,這點我還是清楚的。”

“你得先告訴我,盛陽究竟對你做了什麽?”

“呵,”宇文洺冷笑一聲:“能做什麽?阿止,你看我身上的傷痕,他能對我做什麽?”

她剛剛嫁過去的時候,盛陽對她還算客氣。安國公府富貴,婆母對她也還算不錯,大婚第二日也並未對她有過多的為難。

她以為,自己在這個家裏面安安穩穩的過一生也好。可是沒過多久,盛陽便帶回來一個女人,那女人塗脂抹粉,輕薄媚俗,一看便知道是久居煙花之地。

在最開始,盛陽對她耐心勸說,希望可以讓這個女人做妾。可宇文洺是公主,是皇家血脈,怎會同意與風塵女子共事一夫?她嚴詞拒絕後,盛陽仍不死心,最後婆母上場好生勸說之後,宇文洺仍是不允。

那時,盛陽對她的態度就已經發生了變化。

消停了兩日,宇文洺以為盛陽放棄了這個念頭,可是沒多長時間,那個女子便堂而皇之的進了安國公府,對她沒有絲毫的隱瞞。

她與盛陽辯論,盛陽不厭其煩,從開始的搪塞敷衍,到爭吵,最後對她大打出手。

宇文洺不是沒想過反抗,她將這些話明裏暗裏同胡嬤嬤講過,可胡嬤嬤的反應卻一直都很平淡,趙皇後那邊也來信說,再等等。

宇文洺心裏清清楚楚,這再等等的意思,就是要讓她一直忍耐。

她哭著說完這些,繼續顫抖著聲音道:“從那以後,他知道我沒什麽好忌憚的,對我愈加放肆。阿止,這樣的日子,我真的撐不住了。”

顧徽止記得,她第一次見到宇文洺的時候,她是極愛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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