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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可還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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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先生,請您在這上面簽字。”醫護人員將清單遞給了齊朔。

收回了停落在身側玩著手指的安錦身上的目光,齊朔低頭簽下自己的名字。

“好的,您可以帶著安先生出院了。”

“……”

垂在大腿側的食指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齊朔唇角勉強撐起笑意,轉過身伸手去牽安錦的手臂。

即使經歷了前天的爭吵,他依舊裝出一幅若無其事的表情,對安錦說:“小安,我們回家吧。”

安錦無動於衷,不看任何人,只當自己是個玩偶擺件,像從前以往隨便齊朔對他動作。

齊朔臉上的笑容漸漸沈下去了,眸子冷得泛光。他看了安錦半響,到底沒有說什麽,牽住人往外走。

不過短短幾天,花園洋樓的景象卻徹底大變樣,蕭瑟的秋風席卷了整個花園,仿佛離開的時候也帶走了花草的生氣欣榮。

架子上的花敗了很多,枯萎的枝葉雖然已經被人打掃處理幹凈,但是那副慘淡雕零的樣子一時半會恢覆不過來,許多位置的植物都換了。

安錦被齊朔一手抱在臂間進來時,擡頭一眼望去見到的就是這樣的現象。

走廊底下拐角處的仙客來,葉子萎縮,整棵植株皺巴巴的,有一股活不久的氣息。

安錦緩慢垂下了眼眸,淡淡地抿起唇,不知道此刻他心思又飄到了哪裏。

“齊朔。放我下來。”

話音剛落,齊朔腳步不由一頓,他看了看周圍,卻沒有依從安錦的話放開手。

“剛才是你不肯從車裏下來。”齊朔在說抱著他的原因,隨口一解釋之後又話音一轉,“不過幾步遠,我抱著你走罷。”

安錦賭氣地盯著他,“我不要下車是因為我不想進這個房子。你為什麽不放我走?”

“走?走去哪?”齊朔,唇邊輕笑,“我去哪你就得跟我一起,別忘了你的身份。”

“……”安錦滿臉不可置信,扭回頭看著齊朔。

“你發什麽瘋?”

齊朔沒有回答他,繼續擡步走向洋樓,抱著安錦行走時步子矯健,粗壯的手臂繃得很緊,和充滿爆發力的大腿一樣,隔著厚厚的布料透出隱隱約約的肌肉輪廓。

他走太快了,安錦被顛得厲害,不得已伸出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在兩個人一起上樓時,安錦癟著嘴,喃喃般地嘟噥,語氣中滿是嫌棄:“神經病。”

齊朔沒聽到,自顧自走著。他走到臥室,開了門,扔在床上。

大床很柔軟,卻彈力十足,安錦跌倒床上的那一瞬間,身體又被輕輕地彈了起來。

安錦連忙趴好,找到被子一把抓住了,張大了眼睛瞪向齊朔:“你做什麽?”

此時齊朔勾唇冷笑,居高臨下瞇著眼睛看下安錦,好一會兒,他沈著嗓子開口,“給我待在這,別想著亂跑!”

“你?”安錦被齊朔的面色嚇到一怔,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齊朔對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仰頭看著齊朔,安錦心裏的第一反應與其說是恐懾,倒不如說是對齊朔陰郁瘆人的神情生出一種陌生和奇怪的感覺。

他攥了攥手裏的被子,一聲不吭別過臉,抿著嘴不肯看齊朔。

“……”

齊朔拿他沒有辦法,盯著一會兒,微不可聞地嘆一聲氣後便轉身走出臥室。

經高市法院的判決,孟紹的罪名已經成立,過不了多久,他就要被處決了。

但整個事情才進行到一半,高市中大大小小的人員有哪些人參與了半獸人的交易販賣,狄起元現在還在追查,他的手下整日在各個富商豪貴名下的地產搜尋,搞得他們人心惶惶。

齊朔也在忙,經常和各種各樣的人打電話,每次不同的聲音從小小的手機裏傳出來,齊朔聽著緩緩皺起了眉,插手扶額,望著窗外沈思起來。

安錦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背對站在一樓落地窗前的齊朔語氣不耐地沖對面低聲謾罵,隱約聽見一些熟悉詞匯。

“……半獸人……囚禁……”

“什麽秘密?……一個玩物……”

垂頭默默嘆氣,安錦悄悄從側門出去了。

齊朔話說得狠,可是根本沒有刻意限制安錦的走動,走出洋樓後,一路上沒出現一個人攔下安錦。

也許暗處的人已經通知了齊朔,任由安錦在附近游蕩,一個個躲起來緊盯著安錦。這些都無所謂,原本,安錦也沒有下定決心離開齊朔。

他現在只是不願意和齊朔待在一個地方。

安錦漫無目的,在洋樓附近一片區域亂走。不知過了多久安錦走累了,就跑到一處花叢旁邊蹲著,遠遠看上去真是一團兔子。

突然,有人發現了藏在這裏的兔子。

“小朋友!可還記得我?”

眼前突然多出來了一片陰影,緊接著一雙亞麻藍布鞋走入了安錦的視線,是之前在附近見過兩次的老人。

“你好。”安錦神情冷淡,沖老人微微頜首以後又低下頭繼續自己發呆。

那老人卻自來熟,沒有一點架子無邊自然地在安錦身邊蹲下,撞了撞安錦的肩頭。

“上次你跑什麽?以為我是拐小孩的老頭嗎?哈哈哈。”

安錦悶聲開口,“你找我做什麽?”

老人停下了大笑,望著安錦逐漸冒出精光,“小朋友,對上世的東方文明有沒有興趣?就是純種人時期存在的東方文明。”

“沒興趣。”安錦神情冷淡,輕悠悠掀起眼皮。

“它能讓我殺人嗎?還是可以保護我?”

“……不感興趣。”

老人被安錦逗樂,哈笑一聲,問道:“你個小孩怎麽想著這種事情?你覺得殺人能讓你心中舒暢快意?”

“……”安錦忽然沈默,把臉埋了一半藏進臂彎中,露出圓眸望著地面兩眼放空。

老人又拍了拍安錦的腦袋,“小孩一整天裝出一幅要死不活的樣子做甚,有什麽不高興的事情啊?說出來,我來幫幫你。”

安錦身子不自在地動了動,“你難道現在也不知道我是誰?總是叫我小孩……我比你家孫子還大呢!”

住在這片地方的人身份沒有一個簡單的,想了解安錦,多少能查出一些信息。

“知道知道,你是和那只狐貍住在一起的。”

提到齊朔,老人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話音一轉他又笑起來,“不過我孫子前倆月才出生,小朋友怎麽說都比他年紀大,是他哥哥的,哈哈哈哈。”

“……”安錦稍微站起身,動了動腳,離老人遠了一點。

老人屏聲不言,不說頑笑話時沈色的眸仁閃動清光,顯然有幾分睿智,“你和那只狐貍吵架了?”

安錦倒也沒有否認,“嗯。”

“嘖。”老人立即搖頭,“你和誰好不行?跟這種人在一起做甚?無名難。那只狐貍舍不下利財,小朋友,你和他不是一條道上的。”

“他只是想要有所作為。我花他的錢,住他的房子,我比他還不要臉呢。”

“……”安錦話頭頓然停住了,猶豫了幾下,“我只是、他害了我的朋友,我沒能救他。我很難受……”

老人的表情一時間變得十分精彩,不知道是為安錦的坦誠而感動,還在糾結如何安慰安錦。他撓撓眉頭,“小朋友,你……可是齊朔害了人啊!”

這時老人仿佛抓住了關鍵的把柄,“齊朔這小子什麽都沒學好,竟無師自通了那些醃臟東西。他既然害了你朋友,事情就沒有回轉的餘地了。分了!我給你介紹,要什麽樣的都有,爺爺的人脈廣著呢。”

“不要。”安錦的聲音很悶。

一聽這話,老人急得直拍大腿,“哎喲。”

感情的事你情我願,老人活了幾十年,自然清楚這個道理。於是他也不多勸安錦了,想了想,對安錦說道。

“就算曾經盛極一世的東方文明也敗落到了今天的地步。我們比起純種人已經少了十幾年的生命,小朋友當斷則斷,快些決定,就不要浪費光陰了。”

“……”安錦的睫羽不停地顫抖,像受驚的蝴蝶,在枯枝上仿徨。

說完老人便兩手撐著大腿,慢悠悠地站起來,“明天咋倆還出來聊聊天啊。”

安錦再擡起頭時,老人的身影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

回去的路程有點遠,安錦走在路上的時候才後知後覺。

“小安!”

走到岔路口時,齊朔突然從轉角處沖了出來,擡頭一見到安錦,立馬張開雙臂,像抓住了水中浮木牢牢環抱住他。

安錦輕輕地掙紮了一下,伸手推搡著齊朔的肩膀,問道:“做什麽?”

齊朔很憤怒,氣血一時湧上大腦,來不及思索,他下意識質問安錦:“你難道真的想要逃跑?我做錯什麽了?小安你怎麽舍得離開我!”

安錦驟然沈默,不知從何開口。

“……”

“你哪裏來的自信,我不會離開你呢?”

驀然,齊朔松開了他的手,臉上有些茫然失措。

他怔怔地望著安錦,“小安……你。”

“你這只狐貍自私冷漠、陰險狡詐,我才不要喜歡你。我不要喜歡你。”

安錦低垂著臉,在蒙蒙渾光下,遮掩住了那噙著淚發紅的雙眸。

被話語迷惑,齊朔只聽到安錦的決絕和情緒極端的平靜。

齊朔開口反問:“為什麽?”

語氣竟然和安錦一致地出乎意外的冷靜。

“因為……”安錦又沈默了,他開不了口。

關於他的身世,關於他所有的秘密,關於他對齊朔那晦澀難言的心意,沒有一樣可以輕易說出口。

於是安錦拙劣地隨口編造了一個謊言:“你只是把我當做一個寵物,我知道,我很累了,不想費力氣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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