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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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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齊朔睡得不好,第二天早早地就起來,下樓時在樓梯口碰見了安錦。

他的眼底一片青紫,顯然是睡眠不足熬出來,焉焉的神情仿佛霜打的茄子渾身打不起精神。

“齊先生。”安錦微微擡頭,看向齊朔和他打招呼。

齊朔淡漠地開口:“吃完早飯我們談談。”

聽到這話,安錦又低下了頭,像是要逃避躲起來不去理會不久後即將到來的事情。

他微垂著眼眸,因此沒有看到前面的齊朔正用冷銳莫不可測的目光緊盯著他的頭頂,仿佛透過他的發絲可以看到那對兔子耳朵聳搭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抖動。

按預想中的,一切回到原來的模樣了。眼神一轉,齊朔仰頭轉身過去,走從安錦面前離開。

身後的安錦默默擡起手,搭上了旁邊的紅木扶手,一步一步地緩緩順著臺階往下走。

餐桌上兩人都不說話,相顧無言平靜地度過了早餐時間。

安錦膽戰心驚地隨便吃了幾口,就扔下碗筷跑開了,不知道去了哪裏,齊朔沒有搭理他。

過後,齊朔上樓去了書房,而安錦躲起來不見人了。

臨近正午,灑進書房裏的陽光亮堂堂地映照著四面墻壁,書桌後面的人伏案審閱,房間裏只有沙沙的寫字聲。

“砰!咚——”

齊朔立刻放下了手裏的鋼筆,偏頭瞧向門口。這是從廚房傳出來的動靜,大半個小時前就開始斷斷續續不停地傳來噪音。

廚房裏的人把鍋碗瓢盆弄得乒乓作響,噪雜的聲音從一樓一直傳播到了樓上門沒掩實的書房裏,偶爾的說話聲虛虛實實的聽不真切。

此刻坐在辦公椅上的齊朔忍不住蹙眉:是安錦?

杜嬸做事向來井井有條,沒有過一次會在廚房搞出這麽大的混亂的嘈雜動靜。別墅裏沒有其他人,那只能是安錦了。

他又在廚房做什麽?

倏忽間,齊朔回想起了兔子笑眸彎彎翹翹的說“齊哥,我給你做飯吧”的那副天真的神態。

他的眉頭不由皺得更深,擰成愁結。安錦對於做飯這件事一直有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執著。

安錦不會是想臨走前先炸毀了他的廚房吧。做飯?他像是會做飯的樣子嗎?齊朔扶額嘆氣,安錦總是在胡鬧!

為了阻止安錦,齊朔決定起身去廚房制止他。

踢踏踢踏的腳步聲穩健利落地回蕩在屋子裏,樓下大廳空無一人。

齊朔盯著半空中的某處沈思,過了些時候,他悄無聲息地進廚房,步履變得十分緩慢。

站在門口處,齊朔看見了安錦臉上嚴肅的神情,他聚精會神地盯著鍋裏沸騰的熱湯,竟然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出現。

安錦的嘴角抿著很平,那般神情竟然顯出幾分氣勢,兩只漂亮的大眼睛在前面的百葉窗射進來的陽光照耀下熠熠地閃著冷靜沈穩的光亮,與往時天真稚幼的神態赫然不同。

而一旁的杜嬸如臨大敵地看著安錦,雙手擡起又放下,像是想要勸阻又不能,一看見齊朔仿佛看到了幫手。

沒等杜嬸發聲提醒安錦,齊朔率先開口呵斥:“安錦。”

“你是想再弄亂一次我的廚房嗎!”

安錦很吃驚齊朔的突然到來,立即轉過頭,看著齊朔否認道:“不是的齊哥。”

可是齊朔根本沒有要聽安錦解釋的想法,他沈下臉。

“出去。”傷人的話脫口而出,熱氣騰騰的廚房忽然變得分外沈冷。

齊朔沒有什麽表情地又多說了一句話:“別讓我生氣。”

周圍的氣氛逐漸焦灼。

杜嬸和安錦對視一眼後,輕輕地推了一把他的後腰,安錦只好乖乖地出去了。

回頭看了看,安錦的臉色有些惋惜和不甘,從料理臺前往外走。

在經過齊朔身邊時,安錦微微仰起頭,卻意料之中地得到了齊朔冷淡的回應,安錦的眼睛裏霎時間變得黯淡無光,滿臉落寞孤郁。

他皺著臉微不可聞地呢喃道:“狐貍先生。”

頭一次喊他叫做“狐貍先生”時,安錦躲在郊外的草叢裏。那時雨下的太狼狽了,淋了安錦一身的泥濘,讓他在最落魄不堪的時候見到了這只狐貍。

他不敢接過那只伸過來的寬大手掌,是膽怯,也是對於未來飄忽不定的處境的不安。

一切仿佛是命運的周轉下安排好上演的故事。

而轉眼之間,這時的他已經滿心滿眼都是這個男人了,誰知道這到底是不是所謂命運的安排呢。

安錦嗓子顫抖,希冀地望著齊朔,小聲乞求道:“就讓我留下吧,狐貍先生。我可以為您做任何事情。”

“……”齊朔面無表情地俯視他,薄唇閉合得緊緊的一句話也不肯多說。

安錦垂下睫毛,似乎抽噎了一聲,“哼唔。”

忽然之間,齊朔感覺到身旁空氣飛速流動,像是有一陣涼風吹穿堂而過,回頭看,安錦落荒而逃的背影溶在盛光中卻格外悲戚慘冷。

原來安錦這只兔子也不是不會疾跑,齊朔望著身側空空如也的地方心裏暗忖道。

沒有再想太多,齊朔走出廚房,準備和安錦坐下好好談談。

可是,安錦又一次躲起來了。齊朔在屋內喊了幾遍人,然而等了好幾分鐘遲遲沒有聽到絲毫回應。

齊朔面部肌肉止不住地跳動抽搐,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轉身回了書房。

誰慣的他!

十分鐘後,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齊朔坐直身子,擺足了姿態,冷哼道:“進來。”

門開了,杜嬸端著托盤站在紅木門後,盤子裏的是安錦做的吃食。

把托盤小心放在離齊朔不遠的桌子上,杜嬸打著手勢問道:先生吃這些東西嗎?

不是安錦。他躲著人,甚至連這些東西也不管了。

沈默片刻過後,齊朔垂眼嘆氣:“放下吧。”

“嗬嗬。”

杜嬸將安錦做的吃食擺了出來,齊朔走過去坐下。

在廚房忙活了半天,安錦做出來的也只有一道菜外加上煮到一半的湯。看起來真的賣相不好,也許可能是齊朔口味挑剔。

齊朔勺了一湯匙,送到嘴裏。

初入口,番茄酸酸的味道刺激了齊朔口腔裏所有的味蕾,唾液腺源源不斷地分泌出津液。

他嘗過後才知道原來安錦當時的確沒有胡說,他的確會做飯,只是味道一般般罷了。

不僅番茄挑了最酸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但齊朔轉念一想,按安錦那個性子八成是笨蛋糊塗到亂拿了最酸的番茄做湯的吧。而且,齊朔又吃了一口,這個羅宋湯的味道有股說不出的奇怪。

垂眸盯著白瓷碗中的鮮紅色湯汁,齊朔仿佛能想象的到當時安錦笨手笨腳的情形。

那臉上略帶驚慌,從他那微張著的嘴甚至可以看到裏面露出來的兩顆兔牙,眼睛緊緊地盯住鍋裏,水煮開時又匆匆忙忙地把七零八碎的番茄塊扔進鍋裏,然後不停跳著後退躲開那些因為丟得太高而飛濺起來的水滴。

蠢。齊朔在心裏暗自給安錦的廚藝打上負分,再次確認安錦身上戳上的標簽——笨兔子。

可是,每次打開門就聽到的那句“齊哥你回來啦!”以及每天待在被窩裏讓齊朔感到的滿足慰籍也只有這只笨兔子能給他的了。

笨兔子滿心滿眼只有一個人,他所有的笨拙和愛意齊朔都一清二楚。

齊朔吃了兩口就不動了,坐在椅子沈默地看著面前的飯菜,只覺得食不下咽。

“杜嬸,拿走吧。”

安錦躲了起來,偌大的房子半個影子也沒有瞧見。齊朔任由他最後胡鬧一次,然後自己上樓午憩去了。

墻壁白底黑邊的圓鐘表嘀嗒嘀嗒地走著。

半夢半醒時恍惚之間,齊朔仿佛看見了安錦的身影。下一秒齊朔立刻緊閉上雙眼,於是再也沒有看到那模糊的一團了。

他靠近了齊朔,那從口鼻裏呵出的很輕很柔帶著涼意和濕度的呼吸撲在齊朔的脖頸間。

齊朔一動不動地躺著,恍若沈睡過去了一般。

這時他把被子往左拉了拉,先小心地扯開堆在一起的褶皺,盡管小心翼翼過了頭動作顯得有些滑稽,在仔細地檢查後隨即壓緊了兩邊的被角。

扯動時被子與齊朔身上的衣物隨著偶爾間的摩擦發出了輕微的窸窣聲。等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房間裏就只剩下很長時間的寂靜了,好像人消失了一般,齊朔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好一會兒,他蹲下身子,地板響動了一下,齊朔感覺到頸間的呼吸比之前的更溫更熱更濃厚了,黏黏糊糊的。他小聲嘀咕著:“睡吧。”

而齊朔已經大氣也不敢出一聲了,整個人僵硬地趴在床上。

“狐貍先生。”安錦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語調平緩而悲涼,但這就是說給齊朔的,“我都知道的。”

心頭一跳,裏面某些不可知的東西湧了出來,齊朔差點就要睜開眼睛了,但最後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沒等自己思索清楚,他就察覺到那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遠,酸痛一下子從胸腔漫延開來,說不出的空冷。

房間陷進了死寂中,齊朔看見了兔子,看見了安錦轉身關門剎那間臉頰垂落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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