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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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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刺客一人碎了脊骨而亡,一人被踹開的瞬間就吞下了口中毒物。

庭院裏,祝襄仍沒有放松警惕,高聲喊了句來人。

他怕還有埋伏不敢妄動,一臂護著晏聞,一臂扛著那根長棍。

眾人趕到時只需一眼就知道這是混進了內賊,專挑了秦衛不在,唯一一個貼身高手應松離開的檔口前來行刺,而這兩個刺客恐怕已混在魯王府不少時日。

晏聞起先不知道祝襄受傷,他想查看刺客屍體。然而下一瞬他就看見祝襄嘴唇煞白,深色的衣料上滲出了濃黑的血色,這才驚慌失措地喊大夫。

刀刃有毒,他立刻就明白了這群人的目的就是致祝襄於死地,無論用何種辦法。

大夫趕來時祝襄還能走動,他勒住了自己的手臂低聲問道,“你可有受傷?”

晏聞半點皮毛都沒傷到,他終於敢在祝襄面前放肆一回,幾乎是吼道,“別說話,快讓大夫把脈!”

祝襄倒沒什麽反應,他深深地看了眼地上的兩具屍體,跟著大夫進了裏屋。

一群人圍在祝襄床前,晏聞幾乎是呆滯地看著濃黑的血流了一盆,大夫擦著額頭的汗,一句話也說不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副場景實在不祥。

晏聞說不出話,他渾身都在發顫,方才他幾乎是本能地去替祝襄擋刀,腦中一片空白。唯獨忽略了祝襄的身手根本不必他擋,甚至有可能是自己突兀的舉動害他中了一刀。

眼前的祝襄的臉色越來越差。

他總以為祝襄仍然數年前梅裏那個領著少年們的祝叔。高大偉岸,英武俊朗,是他們眼中保護百姓的大英雄。

現在他才驚覺其實祝襄真的已經衰頹蒼老。

撕開衣袖的手臂上布滿錯落如虬枝的傷痕,比起祝約的傷還要刺目百倍,連同一雙眼睛也因為疲累凹陷進去。

大夫一味止著血卻不說話,凈瀾問了半天,他才吞吞吐吐出兩個字,“蛇毒。”

這一記有如驚雷,將所有人定在原地,晏聞已經徹徹底底地懵了,他甚至不自覺的重問了一遍,“什麽毒?”

臥房裏最冷靜的反而是祝襄,那兩個刺客都是殺招不留餘地,就是想讓他死,刀上有毒亦在意料之中。

此時外面有親衛來報,驗了刺客屍身,足下皮膚腐敗,皮膚黝黑,是水師的特征。

兩人口中都藏有毒針,脊椎斷裂的刺客早已身亡。另一人口中毒針吐了一半被祝襄發現踹落在地,見刀已經砍中,刺客存了必死之心,吞下了牙後毒藥當場暴斃。

晏聞想起那人的東南口音,再加上水師,他驚怒道,“是祖梧?!”

普天之下能控制三大營的人是誰?最怕祝襄阻止他造反的是誰?晏聞攥緊了拳頭,連指節都發出了輕響。

是祖梧,他得知祝襄要回金陵,徹底坐不住了。

屋子裏一時都靜了下來,祝襄皺了皺眉,他氣息淡了下去,但還有些力氣說話。

他明白人在極痛時判斷往往出錯,於是他道,“你們都出去,晏三留下。”

祝襄眨了眨眼,聲音雖輕,卻不容質疑。

大夫早就滿頭冷汗,架著一旁的凈瀾和仆役盡數退了出去,靜靜地帶上了門,又在眾人的目光中緩緩的搖了搖頭。

蛇毒進入心脈,他回天無力。

臥房一時靜地落針可聞,祝襄看著晏聞傻站著,眼底猩紅一片,他終於忍不住道,“晏三,過來,讓我瞧瞧你。”

晏聞僵硬著走過去,湊近了,他緩緩伸出手抓緊了床幃,他極力忍著眼淚,但在看見汙血時還是落了下來,“是我非要......”

“是你要救我。”祝襄哄孩子似的,晏聞在他跟前也的確是個孩子,所以他笑了,放緩了聲音。

“你不擋的話,我一定會盯著他的刀法格擋,屆時毒針這等暗器就會直接要我的命......而你擋了一下,我還能在他轉向你時發現他的弱點,沒能讓毒針紮進來,蛇毒一旦入腹那就真的沒救了。不像現在,我還能有空吩咐你些事。他們本來就是存了必殺我的心而來,你盡力了。”

晏聞死死抓住床幃,像是要尋個可依靠的地方,他咬牙立誓道,“我一定會殺了祖梧。”

“祖梧是個將軍,打過琉球,他手下之水師,用得皆是從前海寇形制的彎刀。”

而刺客為求招招必殺,用了趁手的直刀,以及刻意模仿東南的口音。誰要殺他祝襄不懂,但誰要將此等兇案嫁禍祖梧,一想便明晰了。

祝襄嘆了口氣,這些年征戰,他早就想過自己某一天會突然死去,所以這一天真到來時分外冷靜。

只是有些遺憾。遺憾沒能見到在金陵城中等他的循如,遺憾沒有身為一個將士戰死沙場,遺憾沒能回到故裏,再看一眼江左的風貌。

“不是祖梧?”晏聞這才發現自己關心則亂,一直在被東南口音和足下腐肉牽著鼻子走,“那......”

他忽然說不出話了。

用東南水師刺殺祝襄,讓所有人都以為是祖梧提防著祝襄進京。三大營或許不忠於祝約,但一定忠於祝襄,若得知祝襄死訊,他們定會不管不顧,憤而廝殺逼退東南水師......

想坐收漁翁之利的不止秦王,還有承澤帝。

承澤帝手裏沒兵,他原想啟用水師為親信,誰知行差踏錯引祖梧這只豺狼近身,回天無力。

祖梧登基他絕無活路;而秦王登基,這回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活著站到文武百官面前。

但有祝約在,他就還有一線生機。

他或許察覺了祝約在宮中布防留他性命,所以走這步瘋棋,就是為了挑動三大營滅掉水師,皇位給秦王也絕不能給祖梧。

朱端本性貪生,就算做不成皇帝也要活命。

所以一個不願相信三大營的帝王,此時居然要誅殺一身戰功的將軍來激起他們的戰意,幫自己除掉威脅。

然而三大營和祝約從一開始就是歸順臣服於帝王家的皇黨。

但從於羨鶴到謝錚,再到舍近求遠啟用京口水師,終是將這點忠心消磨空了。

尤其是五年前承澤帝登基,一意孤行收編攬江軍入營,引得禦史言官不滿。反而是祝襄奉天殿上毫無怨言,只身帶著老兵奔赴西北替他戍邊多年,卻落得這樣的結局。

晏聞這才發覺自己這麽多年都做了什麽,他一葉障目執著於帶著不懂事的少帝長大,卻忽略了這一路荒唐踐踏多少人的自尊和忠誠。

明君或許有昏饋一時,而昏君時時刻刻都是愚蠢殘忍的。

“皇上偏執,終究是幼時受苦太過,以至於妒性重,誰都不肯信。連從小拿他當親弟的循如都不肯信。”

祝襄想起小時候的祝約求他給九皇子帶糕點的模樣,嘆了口氣。

“...把循如逼成這個樣子,以致手上沾了無辜人命。你說子不殺伯仁,可伯仁終究因子而亡,昭懷太子才是最無辜的,循如誤殺了他...一定特別難過。”

祝襄問得很輕,他太過了解自己的孩子。

祝約看似冷硬,實則心軟,能到今天這一步,也是無可奈何。

晏聞垂下眼默認了。

“告訴他別難過......今天這條命,算我替他還給昭懷太子了。”

祝襄苦笑了一下,氣若游絲,“再告訴他,爹沒有別的願望,路是他自己選的,凡事也不能只論對錯.......若是不小心死了,下輩子千萬還要來當我兒子,別做什麽侯爺,山野村夫也行,我還寵著他。”

“......要是能活下去,就不要再碰什麽朝廷了,春山雖是個好人,但帝王家自古多疑心。士族,權勢都是唬人的玩意兒,活這一輩子沒什麽比他自個兒更重要。晏三,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只求你一件事。”

晏聞抹了把眼淚,啞聲道,“您說。”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現在情至濃時......為了循如什麽都能做。但你若是哪天不喜歡他了,想娶妻生子了,就放過他...我這個兒子又笨又死心眼,千萬別騙他。”

晏聞聽他所說有片刻怔楞,但他動作比嘴快,徑直掀袍在祝襄床前跪了下來,聲音微顫卻堅定。

“這幾日我一直不知您擔心什麽......但是此前與朱翊婧種種,應松都已向您和盤托出,從前看不清不代表日後看不清。您說娶妻生子,從我知道我喜歡循如那一刻起就已經不作打算,就算要娶我也只娶他一個!”

“這回逼宮若是他死了,我就陪他一道死。若是活了,我就帶他歸隱,哪怕七老八十我也會守著他好好過日子,一步也不分開,百年之後就在太湖挑個地方葬在一處!”

晏聞對上緊盯著他的眼睛,抓住了祝襄冰冷的手。

“祝叔,我知道你不愛聽這些......但我所言絕非空話。我的全部身家性命都在曲靖和循如的家裏,不論是房契織造坊,還是金陵梅裏的商號鋪子田產......都已用囍字封了收好,婚帖也早早寫了,將來不管是這是聘禮還是嫁妝,全部都要交到他手裏,就連我這個人也只是他的!”

“我來兗州找您本來是想保您平安回到金陵,我小時候辜負過循如一次,如今又保不住您,所以這第三件事一定要辦成。”

晏聞退開身子,在地上磕了個頭,眼淚滾燙,全部滴在了青磚石地上。

“祝叔,我早已向秦王討了和離書,如今循如是自由身。求您允了我和他成婚,讓我照顧他一世,我待他之心一如您待周夫人,生死不渝!”

他沒有起身,就算知道屋外全是侯著的人也全然不在乎,就這樣安靜地等著祝襄的回答。

屋內像是突然沈寂了,只有窗外鳴蟲雜亂的私語聲。

終於,祝襄極輕地笑了一下,然後他緩緩道。

“還叫祝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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