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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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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聞離開秦王府後徑直回了家。

他不管什麽天下不天下,也不管那上頭坐著的最後是誰。七年前離開梅裏他就與晏淩鴻一別兩寬,橫豎他親娘去得早,唯一對他好的親姐姐也已嫁人成家,過得圓滿和睦。於是他跟湖東晏家每年來往僅剩幾兩銀錢和祖宗祠堂的香火。

後來他在金陵起家,有生意有官職,是多少人燒香拜佛也求不來的日子。他原以為一輩子也就這麽順順當當地走下去了,誰知命裏突然闖進來一個祝約。

還不是祝約要拴著他,是他硬生生綁著人家不讓走。

一夕之間全變了天,少時笑話周幽王烽火戲諸侯,要美人不要江山,真落到他自己身上原也沒好到哪兒去。

只是自己費盡心思,算計來算計去,最後算計到秦王頭上,祝約依然有解不開的心結瞞著他。

雖不是什麽大事,他卻隱隱有些不快。

晏聞拎著熱乎糕走進院子,擡眼便看見書房開著窗,沒有外人的時候祝約會露出散漫的一面,他撐著下巴斜倚著窗臺想著事兒。

午睡起後祝約隨便套了件水色單紗,只用根木簪子挽著及腰的發,側臉上灑了一層淡金陽光,看上去頗有幾分灑脫不羈。

也不知是不是太過入神,晏聞靠近也沒察覺。

他的手裏正拿著一封西北來的信。

望江樓朱端羞辱他的那夜過後,他就派了府衛遠至涼州保護祝襄,下令必要時錦衣衛也可殺之後報。他願意替祝襄擋住身邊所有暗害,唯獨忽略了祝襄這個人的脾氣。

他怕祝襄擔心,所以未曾把朱端做的荒唐事全盤托出,只說了西北錦衣衛會對他不利,尤其是陳琥,能除則除。

祝襄回信卻說自己無大礙,錦衣衛是朝廷命官,既至西北也是身皇命監軍,讓祝約切莫胡思亂想。

他只得讓自己的人收刀,後來晏聞借蒙族之手除掉陳琥。祝襄未曾查明的時候對他生疑,特寫了信來責問,等查清真相又親自修書一封向他道歉。

祝約拿著祝襄這封親筆,無奈地捏了捏眉心。

陳琥死了還有無數個陳琥,他父親忠心憨直過頭,根本沒看出來朱端不會輕易放過祝家。這些日子祖梧已至京中,他們假意讓步,退守曲靖府多日,那邊依然在觀望,沒有任何動手的意思,秦王能等,而他等不了了。

虎符這東西說有用也有用,說無用也無用。三大營二十萬攬江軍將士離開邊境五年,朱端按制好好養著他們,卻不知道人心並非小恩小惠能夠收買,跟著祝家出生入死的老將不會因為虎符偏袒任何一方,他們忠的從來都只有祝豫和祝襄。

祝襄不會反,所以朱桯從他的身上下了手。

秦府軍十萬加上三大營和火器才能壓制東南入駐金陵的二十萬水師和京口十萬水師。

祝約拿起一支竹筆,在紙上畫著金陵的布防圖,眼中一點一點暗下去。

“兵馬相當,若在城中打起來,水師不善鏖戰,秦王殿下贏面還是大的。”

身後傳來晏聞的聲音,祝約轉身就被熱乎乎的糕貼了滿臉。晏聞沒走正門,他幹脆翻窗進來,抓住祝約的手在太平門處圈了個圈。

“宋昶從京口入金陵必然走太平門。祖梧不是省油的燈,他膽子大本事也大,若沒有十足把握,不會輕易舉兵造反,等到今天其實是還是在擔心京郊的三大營,所以他要等宋昶入京。”

晏聞朝他眨眨眼,“想讓他反,就得造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假象,讓他覺得這皇位他能坐穩了。”

“商贏來信,梁錦淑已經答允了我的要求,朱端一開始屬意的太子就是啟岳。李太儒手裏無權,啟修這個位子坐不了太久,太子被廢以後,祖梧行事會更肆無忌憚。”

祝約說罷起了身將書案前唯一的椅子讓給了晏聞,“他在東南差不多成了土皇帝,多年醉心權勢,一朝得見金陵富貴,肯定忍不住了。我們退守曲靖,朱端重立啟岳為太子,此時若是啟岳‘病逝’,正好給了祖梧近水樓臺的機會。可惜如果動用三大營,皇城見血避無可避。”

晏聞順勢坐下來,卻沒閑著,不肯讓人去取椅子,而是將祝約抱在了自己腿上,兩手環住了他的腰。

二人身量相近,祝約多年習武,雖有傷卻並不羸弱,也不是常人說抱就能抱起的。但這番動作晏聞做的順手無比,毫不吃力,還有閑心把他往上顛了顛,搭手抱嚴實了。

閑庭小院落花,這處突然靜得叫人心驚。

“哎。”晏聞忽然嘆了口氣,他撚住祝約衣前垂下的一縷長發,側耳過去,“循如心跳好快。”

祝約與他相識太久,對他的性子了如指掌,從方才翻窗進來他就看出晏聞心裏有事,此時顧左右而言他說明不僅有事他還不太高興了。

“我抱你你心跳也快。”

祝約摸了摸晏聞的頭發,任他埋在自己心口悶悶地笑了一聲。

“如果我說有法子讓血光之災少一點,秦王勝算大一點呢?”晏聞笑完擡起頭與他對視,“比起找言過非,不如找我。”

祝約從那雙眼睛裏確實看出了些不同尋常的妒意,他沒來得及說什麽,晏聞又道,“早就與你說過可以多仰仗我一點,就算是循如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能給你摘下來。”

“你去找言過非,我會傷心的。”

最後一句是貼著祝約的耳朵說的。

晏聞即使生氣也是笑著的,他含吻了一下祝約的耳垂,察覺懷中的人僵了半邊的身子下意識想側開,他剛想把祝約扣住。結果祝約回過神後沒躲,依然乖乖地呆在他懷裏,垂著眼想事情。

除了耳後通紅,面色竟然有幾分凝重。

他一瞬就明白了晏聞為什麽吃醋吃到了言過非頭上,要說他勞煩言過非也就只有一件事。

離京之前小言大人追到定侯府告別,他問了言過非宋家究竟何種境況。

言過非和宋旵是同僚又是好友,宋平章明哲保身告老還鄉,朝中只剩宋昶和宋旵這對關系成謎的兄弟。

他有意從宋旵下手探聽宋昶的意思,所以讓言過非試著套話,前些日子小言大人回了信,信中說宋旵與宋昶並非一母所出,從小就沒見過這個二哥,也沒有過問他在京口的所作所為。

宋旭死後,宋旵一直呆在鴻臚寺,不怎麽與人來往,更別提去見宋昶。

事已至此他只得放掉宋旵這條線。

這件事原本就沒多少把握,他只是一試,更不想把言過非扯進這趟渾水,於是就此作罷。

他沒想刻意瞞著晏聞,後來住到曲靖,要想的東西太多,事情沒成他也就沒再提,那封信估計是放在哪處被晏聞看去了。

“你已離了鴻臚,去找宋旵不妥。”

祝約耐心解釋道,“言過非和他是同科的交情,打聽起來更方便。”

晏聞眼裏的情緒一點沒退,悶聲道,“你此前和他同在國子監時就照顧他,後來還帶著人來折桂樓,席上都坐在一處,後來他當著我的面炫耀他能隨意出入定侯府,這些也便罷了......”

“你都娶了我,怎麽還事事都去找他?”

祝約皺眉,像是怕他誤會,認真道,“言過非有定親的姑娘,待年末就成親了,你這醋吃得也太沒有道理。我若真的要瞞你也不會叫你看到信了呀。”

晏聞當然清楚祝約和言過非不可能有什麽,他就是心裏不痛快找找茬,就跟他當年眼紅謝原能和祝約同進同出一樣不痛快。

他原以為自己得知祝約疏遠他的真相並不會介懷從前,誰知還是耿耿於懷了這麽久。

光想到言過非熟門熟路進定侯府的樣子他就一肚子酸。

“言過非人好,長的也好,還年輕,這些年真沒動過心?”晏聞見他越解釋不清就越想招他,心底好笑,嘴上還是不饒人。

“言過非出身不高,父母皆是商賈,他初至國子監的時候才十七。”

祝約拍了拍他的手,垂眸看著晏聞,眼底起了點回憶的情緒。

晏聞一下子就楞住了。

“董倫一心只有聖賢書,對下不怎麽上心,言過非剛入仕,手忙腳亂,只能大著膽子來找我幫忙。他屈居榜末分了個芝麻官做,性子卻十分要強,不想叫京中官宦子弟看低一眼。那時候我一人呆在國子監,看著他總想到同窗的時候,你也是這樣的。”

十七歲的小言大人和梅裏的晏三公子相似之處甚多,一樣的年紀,一樣不服輸的傲骨。

只是晏聞前有書寮前呼後擁的少年們,後有朱氏兄妹提攜。言過非什麽也沒有,孤身一人在國子監跌跌撞撞,孤獨又倔強,他看著不忍,所以格外留心,處處照拂。

晏聞沒了聲音,他抱住祝約的雙手微顫,半晌才嘆了一口氣,語氣也沈下去。

“我從前那麽混蛋,你真沒想幹脆換個人喜歡?”

他突然就不想無理取鬧了。

祝約對他說的每個字都很認真,連他佯怒挑事都仔細解釋了一通,反而讓他心疼。最後這句不過出於愧疚隨口一問,誰知懷裏的祝約突然沈默了。

一時他連宋旵的正事兒也顧不上了,瞪大了眼睛,“你還真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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