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探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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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時弄翻碼好的物品,被變態的獄警揪著耳朵怒斥打罵,警棍如燒紅的烙鐵落在身上卻無力反抗,只是咬著牙不準自己掉一滴眼淚。此後亦步亦趨,生怕行差踏錯,努力工作,爭當模範,晚上回到牢裏被裏面的“大哥”抽了耳光,他抓著我的頭發無情地撞向冰冷的墻壁,血液濺了滿臉,最後跪著抱住他的腳向他求饒,醜陋的嘴臉抽搐著放肆大笑。牢裏魚龍混雜,待得久了,對那些兩兩蠅營狗茍,夜裏耳鬢廝磨之事也見怪不怪,只是沒有想到風水輪流轉,最終卻轉到我。當“大哥”爬上我的床意圖不軌時,出於防衛本能的將他踢下床去,這樣做的後果是被所有的人毆打,他在眾人嘲諷冷漠的眼光裏當眾撕扯我的衣服,享受著這樣施虐的快感。我終於用拳頭招呼了他,然後徹底扭打在一起,我發了瘋似的打他,熊熊怒火在我的眼裏燃燒,恨意全部占據了我的理智,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在它朝我張開血盆大口的時候,我抓緊身旁的石頭——狠狠地砸向它的腦門!

冷冰冰的血液濺了我一臉,它也在最後一聲淒厲的哀嚎聲裏死在我的胸膛上。

但他沒死,他只是少了半截手指,不然我也不會有機會在另一個時間和地點殺了它。大概那個人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我咬著他的手指倒在血泊裏的樣子。

我笑了。我開始狂笑。鼻涕眼淚肆意橫流,笑到腹部抽搐的疼痛。就這樣笑著死去多好,可是我還活著,我竟然還活著!

我抱著它的頭,嗚嗚的哭泣。

那兩年,遠比於檢說的要漫長。我煎熬了兩年,也沈澱了兩年。現在的我,遠比當初稀裏糊塗背黑鍋的我成熟穩重的多。在那個潮濕晦暗的地方,我很少緬懷過去,不去想老頭,楊逸和於檢,不去糾結為什麽我會淪落至此,不嗔怪,不怨恨,如行屍走肉般一天天捱過。

直到楊逸的探監,才讓我索然無味的生活增添了點……鹽巴的味道。

看著坐在對面的楊逸,我百感交集。一年多了,只有他來探視我。當初的我那麽討厭他,卻又那麽想和他看齊,現在,藍白相間的獄服和整潔的西裝革履,怎麽看怎麽不搭調。他似乎也成熟了不少,眉宇間多了幾分淩厲,唯一不變的,是他臉上的法令紋,依然綿長且深刻。

法令紋,代表隱忍的痛苦。

我冷笑,“楊經理,別來無恙?”

我有多久沒用這種口氣和別人說話了?似乎又回到當初對楊逸極盡冷嘲熱諷的模樣。

“這就是我這麽對你的原因。”他平靜地望著我,不,是逼視我。

“因為我永遠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對待你,所以你找人跟蹤偷拍我,挑撥我和老頭子的關系,接著陷害我挪用了公款,繼而利用於檢制造了假藥事件,為的就是現在我依然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對待你?”我從未想過自己其實早已看清事實的始末,我更從未想過自己現在說這番話可以這麽的平靜。或許,我早已不恨了。可是不恨並不意味著原諒。

“並不全是……”

“因為你想得到陸氏,包括我的父親。”

冷冽的光終於在他的眼裏黯淡下去。黑色的瞳孔似乎漫起了一層薄霧。血絲藤蔓似的蔓延了整個眼球。

我別過臉去。我不需要這樣的懺悔。

“我只是不明白,於檢他……為什麽?”

“當初我為什麽,他也是為什麽。”錢?呵,真相遠比我想象的簡單得多。那時於檢的表情被我凈收眼底,我始終不願深想,如今我卻不得不承認。他真的有難言之隱,他的苦衷真的就是錢!錢的魔力還真是大啊,可以把那樣深厚的友誼摧毀的分崩離析,片甲不留!可是我又有什麽權利責難錢?我也只不過是金錢鬥爭下微不足道的犧牲品。

“你這一年多來過的怎麽樣?”此刻的我放下了所有的戒備,如在人世走了一遭看破滾滾紅塵的老者對著久違的朋友問候。我並非鐵石心腸,我也並不是不知道楊逸可憐的生世,境遇幾乎和我如出一轍。只是我可能上輩子積了德,得以被富庶的人家養育,而他,卻是陰差陽錯流落街頭的王子,童話故事裏應該有的破房屋,破衣服,喪妻的父親酗酒病逝的情節都被他趕上,一個不差。所以為了成功,他可以不擇手段,不惜一切。

“陸氏依然是陸氏,你的父親依然是你的父親。”答非所問。他大概曲解了我的意思,以為我是在通過他詢問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是否失去。我也無力再去辯解,只是這番話似乎安撫了這一年多我所遭受的痛苦。隱約覺得有濕熱的液體竄入我的眼眶,淚水猝不及防地滑落。

“我常去拜訪你的父親,他經常望著你的相片出神。我今天來,他其實是知道的,只是他說服不了自己,你又不是不了解他的脾氣。他眼裏流露出來的痛楚與憐惜,我都知道……”他的頭低著,聲音有些哽咽,大概是感嘆自己努力了這麽些年依然沒能取代我的位置,“陸氏盡管由我幫著分擔,可是你父親依然心力交瘁,身體也每況愈下,恐怕……畢竟你是他的兒子,等你出獄後……”他擡頭望著我,眼裏滿含著期待和懇求。這是我從未見過的楊逸。

我仿佛想起了聚光燈下,老頭子紅紅的眼眶。那原來不是我的錯覺。

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沒有辦法答應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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