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出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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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冬至。刑滿出獄。那時,我27歲。

我依然記得,跨出鐵門的那天是傍晚,黃昏時刻。一方的異彩揭去漫天的睡意,喚醒了四隅的明霞,光明的神駒在澄澈如洗,藍的透明的天空裏,熱奮地馳騁——

憑著在裏面微薄的積蓄,我買了張北上的火車票,義無反顧地離開了這個傷心的誠市。

紛紛揚揚的雪花,湮沒了那座漸行漸遠,燈火輝煌的城市,淹沒了一切關於陸恩澤不堪回顧的往事。我要在在未知的地方,重新開始。

我在B城過著糟踐得豬狗不如的生活,租的房間破陋不堪,三天兩頭被房東扔出行李。摸爬滾打卻只能混個開車小弟的職位。被倨傲的老板借著我的前科羞辱我,還要咬牙撿起丟在垃圾桶裏的簡歷。在酒吧當服務生被喝醉的客人潑了一臉的紅酒,用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賠罪。在建築工地上做過推車的小工,做過掃大街的清潔工,給酒店廁所保潔,給排擋洗碗刷筷子,給人送報紙傳快遞。之後做些小生意,卻還要每日膽戰心驚地提防著城管,到底不是做生意的料,同行的小販做的是風生水起,而我的小攤常是無人問津,慘淡蕭條。

為什麽要這樣對待自己?憑自己的能力,混個稍微體面的活計並不困難,不至於弄得風餐露宿,顛沛流離這般狼狽,可是我不得不這樣做,我是個坐過牢的人,無論我是否真的有罪,無論我有多麽的自命清高,那個醜陋猙獰的汙點逼迫我必須去洗刷,去雪恥!但並非贖罪!我說過要重新開始,從底層做起,從身無分文開始闖蕩,這就是我的重新開始。

以這樣的方式,宣告陸恩澤的死去!

我終於掙斷了老頭子縛在我身上的“宏偉藍圖”的繩子,我終於實現了八年前對自己的承諾,可是卻以那樣殘酷的血和淚作為代價……

知道我為什麽叫陸恩澤嗎?25歲以前的陸恩澤的恩澤,都是他的父親給的,27歲以後的陸恩澤的恩澤,全由他自己給。

中間兩年的“恩澤”,是所有人給的。

故事到這裏,其實應該告一段落了。

至於我如何抓住機遇成為雜志主編,隨後變身知名的報社老總,從此飛黃騰達,苦盡甘來,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只是這個故事,不值得我記述。

現在看來,因為雜志專欄的需要,資助他們到凱巴森林探險是極其錯誤的決定,盡管探險成功會給我帶來豐厚的利潤,可是現在的我,保全自己的性命都是個問題。但是我說過,我不後悔。

如果我能活著出去,雜志專欄上應該會有這麽一段話:

不是我殺了它,是黑夜,孕育了這樣一個孤楚的生命,而我,是你派遣來的殺手!你是多麽喜歡觀看一場生命之間相互廝殺的場面!所有的人性被你黑色的鬥篷埋沒!你站在高處看著你一手釀造的悲劇,笑了。可是我還活著,能夠成為披露你的罪孽的證人!你該在我的控訴下羞愧!黑夜啊,你該脫下偽裝的鬥篷,讓我們看清你那醜惡的面孔,在我們鄙恨的視線中,灰飛煙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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