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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哀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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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天已徹底黑下。南宮仍坐在原地修煉,姿勢沒有任何變化。

我恍惚不已,難道真是在做夢?

目光落在了南宮左側頸窩,那裏被衣襟遮住了,看不出來是否有咬傷。我起身朝他走去,挨著他坐下了。

我正要拽一下他袖子,看能否暴露出頸窩。剛擡起手他便睜眼看了過來,淡淡道:“天已涼下,出發罷。”

我只好暫且放棄,出發趕往紫雲澗。

紫雲澗雖是一界,卻是五界內最小的,僅有數十座峰巒相依。紫雲澗內幾乎不含植被,天空中紫雲疊加。其之所以為雷靈根聖地,便是由於天上紫雲降雷不斷,日夜不休。每座峰巒都被雷劈過萬萬次,呈現焦黑之色,因而又得名黑峰界。

紫雲澗是極為危險之地,不可禦劍飛行,會被落雷劈中。僅有一條可行之路,被陣法所防護。每年被前輩大能加固。無論誰來,都得老老實實按此路徑行入深處,否則毫無生機。路旁有許多雷靈根修煉之處,皆暴露於天雷之中,一眼便可看個清楚,找過去便可尋到杜若。

入了紫雲澗,我心思便不在南宮身上,一心只想先尋到杜若。

一路走來,越是深入紫雲澗,空著的修煉之處越多,而落雷也越密集,劈在頭頂法陣上,好似勢必要將其擊穿。倘若不是為了尋杜若,我一定走不下去,每當雷劈在身邊,我便會生出被劈中的錯覺,聲勢駭人,直叫人肝膽俱裂。

我越走越怕,不由得咒罵道:“小師兄真就有病。前面又不是沒位置,非要去這麽裏面的修煉處做甚?他不過突破個元嬰,搞得跟要飛升了似的,真是莫名其妙。”

南宮走在我身旁,始終沈默不語,對落雷視而不見。聞言偏頭看了我一眼,安慰道:“此仿佛法陣很是結實,你不必擔心,大膽走便是。”

“你怎知曉?”我心中害怕,語氣也不大好,“你來紫雲澗要尋什麽來著?”

南宮道:“我來過,因而知曉。我並無所求,最初僅是想與你同路,方才如此說。”

我看向他,“你那時為何想與我同路,看出我是珀元閣弟子了?”

南宮否認道:“並非如此。”

他說完不主動解釋,我也無心追問,沈浸在聲聲雷擊的驚魂動魄中難以回魂。

不知走了多久,沿途的修煉之處已不見任何道友,而雷已經密集到幾乎連續不斷,劈落在周圍各處。但凡陣法有半點瑕疵,我們二人便會一瞬間化為飛灰。

我不知南宮對此如何作想,但我已腿都發軟了。我抱怨道:“小師兄是不是瘋了?他不會去了最深處的修煉之所罷?”

南宮又說了同樣的話,“防護法陣很是牢固,不必擔心。”

我吸了口氣,應道:“好。”

又走了不知多久,雷聲已經密集到連說句話的空襲都尋之不到。我已被轟擊得聽不見聲音,腦仁生生震得疼。越往深處道路越狹窄,從幾丈寬逐漸縮至僅供一人通行。如此一來,被雷劈在身上的錯覺便愈發明顯。

走過一個拐角時,一道格外聲勢浩大的雷當頭劈下,驚得我一個激靈,腳踩在了坑中,當即向前撲去。南宮走在我身前,似乎並不知曉我即將摔向他。直到我狠狠扯住了他背上的雲白蜀錦時,他方才站住了,回首朝我看來。

我已松開了他的衣服,沖他擺手,表示剛才僅是沒站穩。

南宮側過身示意我走在他身前,我便照做了。

重新開始一前一後靜默走路,而我心中卻仍是剛才看見的一幕——

扯住他背心時,將他衣襟扯下來了些,雖僅露出了一小片肌膚,但也能確認那位置並無齒痕。

他果真並非雲奚。

我心裏焦躁,悶頭走得越發快。

走了不知多久,忽然被人拉住了衣袖。我回首看去,用眼神問他怎麽了。

他仍抓著我衣袖不放,甚至還將我往回拽了些,指了下我前面,示意我自己看。

我回頭看了眼,發現自己已來到盡頭,前面已無路可走,差幾步便要走出法陣之外。盡頭處有一墨玉盒吸引了我的目光,因為其上放了朵幹枯的杜若花。

我定定看了會,心中生出了莫名的恐慌。靜立原地許久,竟邁不開腿。呼吸逐漸加重,我猛地回身,拽了拽南宮手腕,指著那盒子示意他去。

南宮同我對視了片刻,神色覆雜地點頭去了。那杜若花一碰便在他手中碎裂開來,他便只將墨玉盒拿了過來。

他將墨玉盒遞給我,我當即搖頭,示意他打開。

南宮靜默片晌,照做了。

雪色綺羅內襯中放著一封信。南宮將其取出再一次遞給我。

我闔上了眼,攥緊了拳頭,卻遲遲無法伸手去接。過了會重新睜眼,南宮仍遞著那封信,垂著眼簾,等我伸手接走。眼淚已經在眼眶中打轉,我癟著嘴,拿過了信封。

打開看到第一列——

“吾兒 禮鑒 哀啟者”。

“禮鑒”、“哀啟者”是僅有唁函會用的詞語。

視野被黑暗吞噬,巨大的悲慟如山崩海嘯般將我掩埋,無論如何急喘都無法得到空氣,昏然向著地面栽去——恍惚間便被人撐住了腰,手中的信也被抽走了。

我眼淚一個勁往下掉,呆立著失了感知。被人如何擺弄便如何做,漸漸意識到自己被人背了起來,正在往回走。

周圍電光不斷閃爍,我卻聽不見雷聲。世界仿佛同我隔絕開來,將我留在了寂靜無聲的黑洞中。

不知過去多久,我開始掙紮,要下地,想要將信看完。

被放下後我便沖他喊,“把信給我!”

南宮沈默著從懷中取出那封信遞給我。我大口喘息著接過,眼淚滴在手上、信紙上,哆嗦了半天才將信紙展開——

“吾兒 禮鑒 哀啟者

汝已經歷風雨 當知人世無常 生者為過客 死者為歸人 掛之念之 傷悲免之 杜若已葬身玄天老祖秘境 墜於深淵 屍骨無存

節哀順變

桐”

我攥著信紙脫力地跪坐在地,不願相信,卻知已早有預兆——

那場夢中,他在我背上畫了滿背的杜若花,花枝清雅,花香濃烈。他抱著我輕聲低語,“若若,我不在時,杜若花會伴你入眠,如此便可睡好。”

眼淚簌簌而落,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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