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帶著精致妝容和禮服表演這個規定，最吃虧的是瑟瑟。”

顧言捂住麥，小聲和顧小姐說道。

顧小姐望著黑暗中的舞臺，點了點頭：“但我相信瑟瑟，不知道她看出來了劇本中的彎彎繞繞了沒有。”

“應該可以吧，瑟瑟很聰明的。”顧言自豪道。

顧小姐笑的神秘：“我瞧著墨安也挺聰明的，不也沒看出來麽？”

顧言聽出了顧小姐言語中的調侃，掩下眸中的情緒，半真半假地說：“那是無關緊要的別人，能跟我們瑟瑟比麽？”

顧小姐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轉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沒再多言，善解人意的笑道：“說得也是，瑟瑟就是最棒的。”

他們話音剛落，舞臺上燈光忽然全都滅了。

緊接著，渾厚低沈的女聲娓娓清唱：

“路邊的茶樓，人影錯落。”

“街上傳來兩三聲吆喝。”

“人前搖扇，醒目拍桌。”

“各位看官你細聽分說。”

“噠，噠，噠。”

劇院一片安靜，只有高跟鞋的聲音像冬日裏的華麗樂章，一下一下的奏在現場觀眾的身上。

“今天老身給您講的是，一位浮萍坎坷的一生。”

黑暗中傳來幾句年邁蒼老的聲音，像是從遙遠山河傳來，歷經了歲月滄桑：“那一年，她十二歲。”

同時，傳來一位清亮的少女音：

“那一年，我十二歲。”

“啪”的一聲，燈光亮起，溫瑟倒在地上，雙手緊緊抓著什麽，淚水爬滿了臉龐，大眼睛脆生生的盯著屏幕，眸中是天然的純真與懵懂，還有數不盡的委屈。

“為什麽搶我的黃面窩窩？”她死死的抓著手中東西，“你們是誰？我一個人也可以活下去！才不要去什麽好地方享福呢！”

說著，不知對面人說了什麽，她倉皇的往後退，轉過身就跑，卻在下一秒，被人抓住了腳腕，一下子跌在了地上，她艱難的翻過身，掙紮著被拖走，眼淚簌簌的掉：“你們這是強搶民女！放開我！放開我！”

“啊！”她被人幫助，艱難的掙脫了壞人的鉗制，雙手扶住“那人”的肩膀，可憐兮兮的躲在他身後，偷偷的越過他的肩膀，不羈又憤怒的看向對面。

過了三四秒，她歡喜的跑向“那人”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你好厲害呀！他們這就放棄了？”

說著，她臉上的表情又變成了懷疑，整個人像是炸開了全身的毛，防備的看著他：“你不會和他們一樣，也是秦樓楚館的吧？”

“真的不是嗎？”她欣喜又小心翼翼的接近往前悄悄挪了一點點。

“你問我的爹娘？我找不到他們了，前幾天，就在不遠處那個破廟裏，我一覺醒來，爹娘和弟弟就都不見了。我不曉得他們去了哪裏，我也……不想找。”

女孩兒垂下頭，努力的不讓人聽到自己失落的聲音，她雙手背在身後，手指都擰在一起。而後，小心翼翼的擡起頭，望著對面的人，目光中的希冀讓人不忍拒絕：“那你要帶我走嗎？”

“真的嗎？！”

旁邊的人一定是答應了他，女孩子瞬間開心起來，恢覆了元氣和活力，嘰嘰喳喳的問：

“我們去哪裏呀？”

“你是做什麽的？”

“繼承你的衣缽？可以呀，當然啦！我很能吃苦的！多少苦我都願意吃！”

“我叫什麽？我——”女孩兒眼中再次含上了淚水，眸中閃過堅定，“我沒有名字，不如，你給我取一個吧？”

“烏衣，”女孩細細的品著這個名字，臉上綻放出粲然的笑意，“真好聽！以後我就是烏衣啦！”

畫面定格在女孩歡笑的臉上，燈光再次晦暗，陰影中，又想起了那個蒼老的聲音：“十年後，寧安城裏出現了一位名伶戲子烏老板，一曲滿庭芳引得達官顯貴趨之若鶩。人都說，戲子無情，可這位烏老板，卻不得不讓人嘆一句，癡兒情深。”

“啪！”是驚堂木拍在桌子上的聲音。

追光燈下，張揚貌美的女子頭發散亂，眼圈血紅，恨意滔天的瞪著前面，她腳後跟試探的往後退了一下，手中攥著“簪子”，對準了自己的喉嚨：“你膽敢再往前一步，我便跳了這汨江！你這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人渣，休想碰我一根汗毛！”

“哈，”聽到對面人的話，女子諷刺的勾了勾唇角，“你踩著寧安城所有百姓的血淚向上爬，橫行霸世，面對其他軍閥統帥，卻每每總是割地求和，若不是你狡詐，刺殺了統帥，怎麽可能坐到現在這個位置！你也有臉說自己是寧安城最有權勢的人！”

不知看到了誰，女子卻突然大笑了起來：“你知道你唯一的親生兒子無法自拔的愛著我麽，你說，若是他看到你逼死了他深愛的女人，會不會和你反目成仇？你猜，你當年對你養父做的那些事，會不會全都報應在你自己身上？”

女子一步、一步的往後退，她聲音淒厲，字字泣血：“三年前，你為了混到統帥身邊，從你父親那裏偷走了他珍愛的信件，殘忍的害死了他，謊稱他病逝，帶著他的信混到了統帥身邊，贏得了統帥的信任，又和統帥那個不貞的妻子勾結在一起，謀權篡位。”

她站定在江邊：“善惡到頭終有報，三年來，每每午夜夢回，你都不愧疚、不心虛、不怕遭報應嗎？！”

“我是誰？”她揚眉，笑的張狂，“我可是你——”

“從未謀面的養妹妹呀。”

說完，她大吼一聲：“我就算從汨江上跳下去，也絕不會從了你！我愛的人是少帥，我的心和我的身體，都是他一個人的！”

女子張開雙臂，緩緩落下，她唇邊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她的表演還未結束，在燈光又滅掉的那個剎那，臺下已然響起了如潮水般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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