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她愛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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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一直未亮起。

黑暗中響起兩道對話的聲音。

“後來呢,後來呢?”帶著懵懂的孩童清亮少年音響起。

“後來,少帥當了元帥,為了保護寧安城的百姓,戰死在沙場。”年邁的老人說道。

“他有沒有再娶別的女子?”

“沒有。”

“可你是怎麽知道的?”孩童好奇的問,“婆婆不是我們學堂前頭那個賣豆腐的麽?”

“是啊,我就是一個賣豆腐的。”

“可婆婆唱歌很好聽,您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好嗓子?”

“沒事兒的時候喜歡說說書,唱唱曲兒。”

“那婆婆為什麽會被抓進來?”

“我啊,說了不該說的話。”

“才不是呢!”孩子突然激動起來,“旁邊那個人才是說錯了話,被打了一頓就放出去了,你渾身都是傷,從我進來開始,你已經被他們提審過好幾次了,每一次都像是快要死掉。你,你是不是幫——”

此時,監獄的門吱呀一聲,響了起來。

“死老太婆!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說不說!不說,我們可要把你拉上斷頭臺了!”陰狠渾厚的音色道。

“我沒什麽好說的。”

“啐!”陰狠的男人繼續說,“老不死的,給臉不要臉!”

“婆婆!”環境似乎很嘈雜,男孩哭喊著,“你們別抓走她!”

“滾開,行,那我發發慈悲。”那個陰冷的聲音又道,“小不點,你還想問她什麽?一次性問了,畢竟,這可是你們最後一次見面!”

“婆婆,”男孩兒哭著問,“烏衣,烏衣真的跳江死了嗎?她真的愛將軍嗎?”

話音落下的同時,燈光驟然亮起。

溫瑟雙手舉在半空,一步一步踉踉蹌蹌的向前走,身邊似乎有人在推搡她,她艱難的擡腿,讓人無端感覺她身上的華服失去了顏色,不再光鮮亮麗,反而變成了禁錮她的枷鎖,讓她加倍痛苦。

她對上攝影機的眼眸中,情緒覆雜,有歷經滄桑之後的深沈,也有大義凜然的視死如歸,更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懷念和悵惘。

“烏衣啊,早晚都要死的,至於愛——”

她的一只腳跨出了門,忽然轉頭,定定的望著其中某一個地方,仿佛那裏真的站著一個小男孩。

“誰又說得準呢。”

一滴眼淚從她的臉頰滑落,隨後,她堅定的轉身,朝著血色的盡頭走去。

全場安靜了幾秒鐘,隨後,熱烈的掌聲像是要掀翻房頂,就連專業評審團也摘下了高冷的面具,無一例外的用力拍著自己的手掌,把手的拍紅了。

臺下的觀眾,絕大部分人都在真情實感的擦眼淚,即便臺上只有溫瑟一個人,可他們卻從她身上,看到了戲子烏衣坎坷的一生,看到了她和將軍慘烈卻又纏綿悱惻的愛情,看到了他們身處亂世的身不由己,看到了將軍和戲子如出一轍的人間大愛。

絕望卻美麗,悲慘更動人。

溫瑟在眾人的掌聲中,沈著臉來到舞臺中央,她眼圈還是紅的,應當是正在努力的壓制著自己的情緒。

排在她後面的是江楓。

溫瑟的目光無意識的略過江楓,發現他正靜靜的盯著自己,雙手比了個怪異的姿勢,像是——

有一只蝴蝶在他掌心跳舞。

忽然間,溫瑟繃不住了,她蹲在地上,忍不住哭了起來。

戲中的情緒翻湧而來,她根本就控制不住。

劇中,少帥和烏衣在一起時,總說烏衣是他捧在掌心的珍寶,希望他能嬌寵她,讓她做一只自由自在的蝴蝶,快活的過一生。

可烏衣,背負著殺父之仇,沒有一分一秒快樂過。

她對他的愛裏,摻雜著七分利用三分愧疚。

就算,她也真的很愛他,用全部的十分愛他。

許程硯靜靜地看著他們的互動,雙手不自覺的交叉在一起,唇線緊抿,他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四周好像又變得嘈雜了起來。

嘈雜的他忍不住想要,讓他們所有人通通閉上嘴。

他需要立刻跑到溫瑟身邊,可這樣的場合,他的身份註定不能——

許程硯猛地站起身,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走上臺。

沒有什麽不能。

他邁著大長腿,在現場觀眾、評審團和所有在屏幕前觀看直播的網友的驚呼聲中,徑直走到溫瑟身邊,恰巧擋住江楓的視線。

他伸出手,將溫瑟輕輕地拉起來。

然後,將哭得停不下來的人拽進了自己懷裏。

溫瑟死死的抓著他的衣服,許久才從“另一個世界”的拉扯中擡起頭,她楞楞的看著許程硯,還沒反應過來:“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應該在臺下麽。”

“嗯。”許程硯放開她,“你入戲了。”

溫瑟有些恍惚,她演完戲就沈浸在那個世界裏,不經意間看到了江楓的手勢,想到戰死沙場的少帥,無法排解心中的痛苦,不由自主的哭了起來,哭的時候腦袋昏昏沈沈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兒,連比賽都忘記了。

想來是許程硯看她緩不過來情緒,忍不住上來幫幫她。

“我還比賽呢,”這已經是溫瑟不知道第幾次靠著許程硯才能從戲中走出來,她摸了摸鼻子,不自在的推開許程硯,沒有意識到又帶上了他們平時相處的親昵態度,顛倒黑白的兇人家,“你快下去,不要搗亂。”

顧言都快看不下去了。

許程硯卻好脾氣的笑笑,揉了把她的頭發,轉身聽話的離開了。

現場觀眾發出陣陣的起哄聲,屏幕那頭的粉絲卻全都炸了。

“有沒有人看到楓楓和瑟瑟的互動啊!楓楓比完手勢瑟瑟才哭的呀!楓瑟今晚也虐我了!我自動代入烏衣和少帥!演繹絕美BE!”

“是呢,江楓把溫瑟弄哭了之後,許總絲毫不顧忌還在直播,親自上臺把人哄好了,哄好之後瑟瑟翻臉不認人,許總也不生氣,這哪是什麽寡言霸總,分明就是被美艷女明星吃的死死的軟萌小可愛好麽,我們硯硯就是長得冷峻了一些!”

“神他媽硯硯,所以溫瑟是真的和許總在談是麽?這不談說不過去啊?”

屏幕裏,直播還在繼續。

顧言在許程硯下去後終於可以出來主持大局。

他和顧小姐都避嫌,沒有誇的太厲害,也沒有點評為溫瑟拉票,顧言只是肯定的拍了拍溫瑟的肩膀,沖她比了個大拇指:“瑟瑟在哥哥心裏就是最棒的!”

顧小姐也只說了:“瑟瑟在媽媽沒有看到的時間裏,憑借自己一路向上走,你當初對媽媽說的話,媽媽還以為你是在吹牛,但如今看來,你確實有一戰的實力,寶貝加油。”

他們說的話無比親近,帶著明目張膽的偏愛和寵溺,偏偏沒人能說出一句不對來,想酸溫瑟走後門都酸不起來——實力就堂堂正正的擺在那,現場五百位觀眾的眼淚就是最好的證明。

鄭琪導演是唯一一個和溫瑟沒有血緣關系的人,他的眼圈也紅紅的,在點評前,先拍了拍手。

“我毫不誇張的說,溫瑟真的是我從業二十多年以來,見過的最有靈氣的演員,是青年一代當中的佼佼者。剛剛那一段表演,我說不出一句不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在臺上準備的那幾分鐘內,和燈光導演溝通的明滅問題吧?”

溫瑟點了點頭。

“劇本給你們的是三個看起來完全不同的人物,你是怎麽想到要把她們組合在一起,想到她們其實就是一個人的?”鄭琪問道。

“也沒有什麽難度,我最開始的確沒有想到,直到在舞臺上,顧言老師反覆強調,要把每個角色之間的轉換變得合理,不能生硬。而我拿到的三個角色,她們同處亂世,在時間線上卻是不同的時代,小女孩兒是在推翻封建王朝的大背景下,烏衣在的寧安城正是軍閥混戰,再後來便是賣豆腐的老婆婆幫助新軍抵抗侵略者,從前到後,她們的年齡也對的上。”

溫瑟認真的解釋道,“而且,劇本中有很多細節。小女孩兒跟著一位看似窮困可卻沒有人敢惹的男人身邊學習他的看家本領,雖沒有點明是什麽衣缽,但卻有‘男人在聽到女孩兒一口好嗓子後高興地臉都紅了’的描寫,而老婆婆那裏也說了‘她雖年邁,戲卻唱得好,戲本子裏的故事信手拈來’,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她們之間必然有聯系。”

鄭琪再次高興地誇獎道:“你看劇本看了幾遍?裏面的人物描寫都能熟悉的張口就來!”

溫瑟搖了搖頭,認真思考道:“我也記不清了,反正看了很多遍,我覺得劇本是演戲的基礎,不管演員再怎麽發揮,都是依托在劇本的大背景下,所以劇本是很重要的。”

鄭琪老師毫不吝嗇他的誇獎:“你說的不錯,有天分又肯努力,說一句當下被網友們都說俗了的話,溫瑟,你未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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