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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戰喜房 等著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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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年的科舉, 主考官的人選,吵得怎麽樣了?”

步練師剛從太微城下班,一腦門的官司, 提襟上轎時險些一腳踏錯。

“我的天爺,您可當心!”如今的中書侍郎是個富態橫生的胖子,樂呵呵地伸出手去摻了步練師一把, “——文人的事,急不來嘛。等那些個老夫子把口水都耗完,皇上心底合該也有個數了。”

步練師冷著面孔,沈默不語, 極目遠眺,夕陽浸泡在蒼莽雲海裏,整片雲霞像是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上京在這昏聵絢燦的霞光裏,呈出一派極其反常的慈柔來。

步練師喃喃自語道:“有大事要發生了。”

“可不是嗎, ”中書侍郎楞了一下, 上司的心事並不好猜, 此時又不能權當沒聽見,胖子笑呵呵地接了個亂茬, “今天可是秦王大喜的日子喲!”

步練師睜大眼睛,猛地回神:“——”

真是一孕傻三年!她光顧著處理朝政, 差點忘了這檔子大事!!

——周琛與戚驀塵的正婚禮,可就定在今天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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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規想法, 步練師作為公認的周琛前任, 前女友去摻和前男友的大喜之日,好像確實不怎麽合適。

但這回不太一樣。周琛驟然提親,周泰龍顏大悅(步練師也想不通皇帝為什麽如此高興),這天子親臨的皇家婚宴, 三省、六部、九寺、五監都得到場來賀。若是步練師推脫不去,反而招來更多口舌,加上禦史臺最近老盯著步府,步練師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步練師的車轎還沒到秦王府,遠遠瞧著便是沖天的喜慶:喜樂潑天,大紅遍地,猩紅紙屑混著赤紅花瓣鋪了滿街,紅紙紅長穗的燈籠串掛了一路。

這畢竟是大朔國婚,磚縫裏都寫著排面,步練師只覺得這秦王府左邊寫著“鋪張浪費”,右邊寫著“民脂民膏”,下轎時還踩著了滿腳燦亮的銅錢。

步練師踩著銅錢,心裏大痛: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薇容?”

步練師楞了一下,循聲望去,眼睛亮了起來:“阿英——!”

周瑾因為吳江抗洪一事,在朝堂算是站穩了腳跟。周泰遂把這好大兒留在了京城(不用再回江南了),還特意下旨恩許,母妃戚英隨著吳王府遷出了後宮——等什麽時候周泰想這個老婆了,再下旨把人宣進宮就行。

如今吳王府受邀參禮,戚英也能在外露面。賢妃戚英天姿國色,英氣明艷,好似烈日下怒放的芙蓉,眼角眉梢都是流溢的艷麗。

這戚英甫一離開後宮,立刻精神抖擻起來,從原先半死不活的殘花一朵,變成了如今明艷照人的大好芙蓉。

這裏頭還有個笑話。據說有次戚英在京城郊外騎馬,英姿颯爽,神采飛揚;路過的周泰看得入迷,一顆老男人的心砰砰亂跳,皇帝遂搓著手問太監,這女子是哪家的貴婦啊?

老太監一言難盡地回稟:“陛下,這就是賢妃娘娘啊?”

——你老婆啊!!!

周泰:“……”

周泰十分郁悶,萬分自閉,垮著批臉,連帶著紫宸殿的親近大臣,都被迫欣賞了皇上一天的臉色。

……

“好薇容,”眼下戚英面有急色,快步走近,賢妃娘娘入宮多年,身上仍有行伍遺風,走路時自帶一股虎虎生風的殺氣,“——出事了。”

步練師嚇了一跳:“怎地?”

你吳王府地震了不成?

戚英糟心道:“我找不見瑾哥兒!”

步練師瞪眼:“……”

——靠?

這小兔崽子,步練師心驚肉跳的,可別學薄將山那個神經病,爬墻去和新娘子私會見面!

秦王府可不比其他王府,周琛是天衡軍大元帥!

王府護衛,高手如雲,步練師真擔心瑾哥兒被門房一刀砍成王和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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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將山的狗膽和身手,周瑾是一個也不占。他慣是個知道分寸的,也沒和戚驀塵見上面,只是暗中遞了張紙條給她,算是給這段感情作了個結尾:

“只祈彼此身長健,同處何曾有別離”。

周瑾筆鋒秀逸,好似怒猊渴驥,又似鸞跂鴻驚。這一行字,這一句話,戚驀塵攥著紙張,讀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淚徹底模糊了字跡:

如有礙,巧相違,人生禁得幾分飛。

只求彼此身長健,同處何曾有別離。

戚驀塵坐在大紅鎏金的喜房裏,緊緊地捂住嘴,無聲無息地痛哭起來。

她記得她第一次入宮時,紫微城規矩森然,後宮裏死氣沈抑,只有九王爺好似脫穎而出的月光,騎著小白馬活潑暢快地一掠而過。

當時她就在想,這是誰家的兒郎,怎麽就和別人不一樣呢?

現在她明白了,他和這世間的男子,就是不一樣的。

“嘖,去拿盆溫水來。”

戚驀塵悚地一驚,這才發現周琛進了喜房,正扭頭吩咐門外的嬤嬤。

她連忙低頭擦拭眼淚,眼前突然多了張巾帕,周琛居高臨下地看過來,倒是沒什麽表情:“——見著我九弟了?”

戚驀塵冷笑不答:幹你屁事。

小戚將軍看見他就惡心,一想以後這人是自己夫君,那便是超級加倍的惡心!

周琛閉了閉眼,他也是被算計的那個——但這藥是他母親下的——但與其讓戚驀塵怨恨母妃,倒還不如怨恨他。

周琛也沒張口辯解,索性坐實了戚驀塵心裏的卑鄙印象:

“你凈個面,重新上妝,隨我去敬酒。”

戚驀塵冷笑一聲,嘲諷無比:“定不折了王爺的面子。”

——原來你還要臉啊?

周琛忍住了:“……”

周琛心裏嘆氣,戚驀塵也是可憐,不與她吵,不與她吵。

戚驀塵見他默然不語,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腔怨憤根本無處發洩,憋在唇齒舌尖時都有了哭腔:“周……琛……!”

周琛還是沒忍住,低聲咆哮道:

“北狄進犯指日可待!我戰死指日可待!你守寡指日可待——!!你且好好活著,掰著指頭等著我死,說不定還能再嫁給我九弟!!!”

我的好王妃,你前途光明可是得很!

戚驀塵勃然大怒,人也不頹了,淚了不流了,整個人被氣得精神煥發:“你兇什麽兇——?!!”

周琛咬牙切齒道:“……你這悍婦,胡攪蠻纏,不知所謂!”

戚驀塵雙手叉腰,怒目圓睜,精神抖擻。兩人皆是行伍出身,但單單論起罵人來,小戚將軍可比周元帥兇悍百倍:

“王·八·蛋!——誰跟他媽跟你講道理!你也配——?!!”

……

淑妃娘娘低聲急道:“我兒怎麽還不出來?陛下等待多時了!”

管事一言難盡:“……秦王殿下,正和秦王妃……激戰方酣。”

淑妃面紅耳赤:“……這,這,我的琛兒,怎麽這般心急……?”

管事繼續一言難盡:“娘娘,是真刀真槍,紅白刀子,打得可是殺氣騰騰,陣雲蔽日,頗有兩軍對壘之風。”

淑妃:?

這是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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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如有礙……同處何曾有別離”出自魏遼翁《鷓鴣天·別許侍郎奕即席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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