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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蓬萊(四) “沒事了,阿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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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從白幼梨手中拿過韁繩, 隨後便伸出一只手遞到白幼梨的眼前,道:“上去吧。”

白幼梨看著面前那只修長的手,不由得走神開始回想自己有多久沒有和師兄牽手了,分明小時候還那般自然而然的。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 白幼梨擡眼便看見江肆正垂眸看著自己, 她連忙笑了笑, 隨後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江肆的手心裏。

江肆的手掌永遠是微微泛著涼意的,握著她的手時會微微用力,給足了安全感。

就著江肆的手, 白幼梨稍微提氣,一躍坐上了飛雲馬的背上。

坐穩後,白幼梨便自發松開了江肆的手。她裝作隨意自然的模樣,可心中仍然滿是不舍和私心。

坐上馬背的白幼梨比江肆高出不少,她看著江肆, 再次展顏,“謝謝師兄。”

“嗯。”江肆垂下手, 放在身側, 指尖輕輕揉搓。

接過江肆遞來的韁繩,白幼梨雙手握住, 心中有些惴惴。察覺到了白幼梨的膽怯, 飛雲馬偏轉腦袋,看著她輕聲叫喚了一聲,似乎是想讓她安心。

聽到飛雲馬特有的叫聲,白幼梨心中立刻安穩了不少。

“身體重心下壓, 不要僵硬,也不要緊張。”江肆輕聲囑咐,“腰背放松, 不然之後會腰疼。”

“若是想要加快速度,就夾馬肚子。要停下,就拉韁繩。可以直接跟它說話,它能明白。”

白幼梨一一記下,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隨後,她盡量放松了自己的身體,深呼吸了一口,才輕輕夾了一下馬肚子。飛雲馬小聲地嘶鳴一聲,開始邁開馬蹄。

先開始的時候,飛雲馬速度很慢,可以說只是在簡單地行走,似乎是想讓白幼梨盡快適應。

在飛雲馬的幫助下,白幼梨很快就放松下來。她餘光中看見江肆站在馬場邊緣,正遠遠地看著她,心裏頓時完全放松下來。

於是,她再次夾了馬肚子,讓飛雲馬加速。飛雲馬隨即便開始小跑起來,沿著馬場的邊緣繞圈。

白幼梨感受到耳邊吹拂過的風,心情也浮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名女修騎著一匹飛雲馬從旁邊跑過,口中喊著:“駕——”

那名女修騎著的飛雲馬極快,體型高大,看起來似乎是一匹雄性的飛雲馬。女修和飛雲馬超過白幼梨後,徑直來到了馬場的最北邊,那裏單獨劃分出了一塊區域。

那塊區域幾乎占據了馬場的三分之一,裏面已經有不少弟子騎著高大的雄性飛雲馬等待著,似乎是馬上要舉行馬賽。

白幼梨深知目前為止馬賽跟自己肯定是毫無關系的,於是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騎著飛雲馬跑開了。

圍著馬場跑了大半圈後,白幼梨和飛雲馬已經配合得極好了。是以白幼梨又讓飛雲馬加速了不少,已經可以聽到耳邊快速的風聲了。

跑到最後,白幼梨扯了扯韁繩,讓飛雲馬慢下來。她心裏是前所未有的暢快,望著遠處依舊站在原地的江肆,她深呼吸,“呼——”

就在這時,馬棚外的一抹黑色吸引了她的註意,只見一白衣女修牽著一匹黑色的飛雲馬出現在了馬場。

白幼梨凝神看去,發現那女修赫然便是昨日在承春殿中看見的那位前輩,慕亦珩的師尊。後來聽其他弟子說起,她原來是雲中仙唯一的女長老沈霜霜。

雲中仙除了宗主雲柏真人之外,還有四位長老。五人一師同門,都是前宗主的親傳弟子,其中沈霜霜年紀最小,也是唯一一個女弟子。

前宗主卸任雲游離開之後,便由大弟子雲柏真人接任宗主之位,其餘四名弟子則成了長老,輔助宗主。

雖說是年紀最小,但根據雲柏真人接任宗主之位的時間來看,沈霜霜長老至少也有一百歲了。

想到這裏,白幼梨不禁想起昨日大殿之上,沈霜霜一臉倦容,看起來像是剛剛睡醒便被捉來鎮場子,再看現在牽著黑色飛雲馬心情極好的沈霜霜,一點也看不出來對方已經上百歲了。

再看沈霜霜手中牽著的飛雲馬,看起來已經差不多和沈霜霜一般高了。更重要的是,方才那女弟子口中所說的性子極烈,似乎跟那匹黑色飛雲馬毫無關系。

沈霜霜剛帶著飛雲馬行至馬場邊緣,便提氣一躍而上,夾著馬肚子飛馳而去,如同離弦的箭。

看著性子極烈的飛雲馬在沈霜霜的驅使下變得極為溫順,隨著她的指使圍著馬場馳騁起來,白幼梨沒忍住輕怔。

“噗——”不知為何,她身下的飛雲馬突然嘶鳴一聲,隨後打了個響鼻。

隨後,沒等白幼梨反應過來,飛雲馬便突然撒開蹄子調轉方向飛奔起來,速度極快。

“啊!”白幼梨條件反射地握緊了手中的韁繩,驚呼出聲,“停下!”

但是飛雲馬絲毫不聽她的話,朝著一個方向疾馳,任由白幼梨怎麽往後拉扯韁繩也不停下蹄子。

聽著耳邊肆虐的風聲,白幼梨心裏湧上恐懼,手心裏也滿是冷汗。她往後拼命扯著韁繩,口中喊道:“停下來!”

可無論白幼梨如何動作和發話,飛雲馬的速度極快,馬蹄聲一下一下地就像是踩在了白幼梨的心上,一點也不像是方才聽話順服的模樣。

聽著耳邊呼拉嘩啦的風聲,白幼梨一顆心臟極速跳動著。她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渾身僵硬得只能全靠本能握緊手中的韁繩。

“師兄……救我……”白幼梨被迎面的風吹得流淚,轉頭看向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江肆,聲音裏也帶上了哭腔。

而遠處的江肆看到這一幕,自然也反應過來飛雲馬已經不受白幼梨的控制了。他面色一沈,環在胸前的雙手也放了下來。

白幼梨全憑本能地往後扯著韁繩,眼淚模糊了視線。

也不知道飛雲馬是受了什麽刺激,似乎非常激動,一邊嘶鳴著一邊飛奔。

最後,白幼梨終於發現,飛雲馬自始至終都是在朝著一個方向跑,那就是沈霜霜的方向。準確的說,其實是沈霜霜騎著的那一匹黑色飛雲馬。

原本正因為騎馬而快意的沈霜霜也註意到了直奔自己而來的白幼梨,面上也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她連忙拉住韁繩,試圖停下黑馬。

但是顯然黑馬也受到了影響,也沒有在第一時間停下來,而是朝著白馬的方向跑來。

看著飛速靠近自己的黑色飛雲馬,白幼梨害怕到發不出聲音,只能滿眼驚恐地看著,手下也無意識地用力。

見此,沈霜霜咬緊了牙關,扯出韁繩扔出繞住了黑馬的脖頸,死命地往後拉扯。感受到頸間的緊緊束縛,黑馬哀鳴一聲,連忙停下步子。

但是因為慣性,黑馬前半身被拉扯得立起,卻還在向前猛沖。

就在兩匹馬即將撞上,白幼梨認命地緊緊閉上雙眼的時候,後背突然貼上了一片厚實的胸膛,因為害怕而發抖冰冷的雙手也被一只大掌握住。

白幼梨正想睜開眼睛去看,耳邊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閉眼。”江肆沈聲道。

江肆一手環過白幼梨的腰身,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另一只手則快速收短韁繩,狠狠地拉住,迫使飛雲馬掉頭,因為太過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師兄……”白幼梨的後背靠在了江肆的心口,一顆心頓時落到了實處。她冰涼的手無意識地抓住了江肆橫在自己腰上的手腕,似乎這樣才能讓她安心。

因為江肆力氣過於強硬,飛雲馬不得不調轉了方向。

而在這時,沈霜霜也往另一邊拉扯韁繩。

千鈞一發之際,兩匹馬以十分微小的距離交錯開來。被護在江肆懷裏的白幼梨,甚至可以感受到黑馬從身旁掠過時帶起的風。

兩匹馬分開了一段距離之後,江肆才控制著飛雲馬停下了腳步。而另一邊,沈霜霜也制止了黑馬的前行,此刻正將纏繞在黑馬脖頸間的韁繩收回來。

就在這時,負責看守馬棚的女弟子也跑了過來。她面上滿是焦急和歉疚,眉頭皺得緊緊的,她在沈霜霜馬前停下腳步,跪下請罪:“弟子該死。”

沈霜霜此刻面色也不好,“怎麽回事?”

“弟子忘了這兩匹飛雲馬是伴侶,所以……”

聽此,沈霜霜翻身下馬,將韁繩遞出,嚴聲打斷道:“自行領罰。”

“是!”女弟子站起身,接過沈霜霜的韁繩,帶著飛雲馬快速退出馬場。

而雌性的飛雲馬這時候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只低低地哀鳴一聲,卻也不敢貿然動作。

飛雲馬是具有靈性的靈獸,它們對於伴侶十分熱情,恨不得時時刻刻都黏在一起。但在馬場中,這種特性只會壞事,所以馬棚才會把它們分開飼養。

沈霜霜轉頭往這邊看了看,走上前道:“在下雲中仙沈霜霜,今日之事多有得罪,還請二位海涵。”

白幼梨眼角還掛著眼淚,顯然是被嚇得厲害,看起來可憐極了。聽見沈霜霜的話,她轉頭看了看江肆。

只見江肆表情深沈,冷著臉道:“在下師妹並未受傷,沈長老也安然無恙,如此便好。”

“師尊。”

就在這時,幾人身後傳來了一聲呼喚,聲音清冷低沈。

沈霜霜轉頭,見來者是慕亦珩,輕輕點了點頭。

慕亦珩上前來,向沈霜霜行了弟子禮。方才的事情他已經知曉,他的目光在雙方看了一圈,最後落在沈霜霜的身上,“師尊可有受傷?”

“為師沒事,”沈霜霜看向白幼梨,“只是小姑娘受了驚嚇。”

“今日之事是本宗門弟子的失職,我已給予了重罰。”慕亦珩向二人行了一個同輩裏,補充道,“等她受罰之後,我會帶著她親自上門道歉。”

說完,他繼續道:“現下宗主尋家師有要事相商,就先行告辭。”

聽此,沈霜霜再次看了看可憐巴巴的白幼梨,笑了笑,“小友日後有空,可到我住處坐坐……”

隨後便帶著慕亦珩先行離開了。

沒等二人走遠,江肆一手拉住白幼梨的右手,穩住她的身子,自己先行翻身下馬。

身後突然沒了依靠,白幼梨不禁握緊了江肆的手掌,整個人都微微顫抖。她目光緊跟著江肆的動作,就像是害怕對方丟下她不管。

江肆面向她,看著她紅通通的雙眼,心下一疼,隨即朝她伸出雙手,柔聲道:“下來吧。”

白幼梨淚意洶湧,終於又忍不住想落淚。她顫抖著手按住江肆的臂膀處,借著對方的力道。緊接著,江肆雙手抄過她的腋下,一使力把她抱了下來。

因為害怕,白幼梨此刻身子還沒回暖。她雙手冰涼,還是沒忍住環住了江肆的脖頸,把自己的腦袋埋進了對方的頸間。

把白幼梨從馬上抱下來後,江肆便托住她的腿根將她摟在懷裏。感受到懷裏的小姑娘周身的冰涼,還有微微顫抖,他嘆息著摸了摸小姑娘的後腦勺,輕聲安慰。

“沒事了,阿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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