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心緒(五) “阿梨,你可知何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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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之後的事情, 白幼梨太過恍惚,已經有些記不清了。第二日她從自己床榻上睜開眼睛的時候,甚至都一時間反應不過來自己身處何處。

她捂著腦袋從床上坐起來,單手撐在床側。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她似乎感覺到掌心下的那一片似乎還留著溫熱。

白幼梨正準備從床榻上下來的時候, 房門從外面打開了。

進來的人是百靈, 她看見白幼梨已經醒了,還有些意外,“白師妹醒了啊?我以為你沒醒呢, 就沒敲門進來了。”

白幼梨擺了擺手表示無礙。她蹙著眉看著百靈,只覺得腦袋空空,似乎是忘掉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我怎麽了?”

話剛出口時,白幼梨自己都嚇了一跳。因為她的嗓音低啞,就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一樣。她試著咳嗽了兩下, 只覺得嗓子幹啞難受。

見此,百靈立刻端起桌上的半杯溫熱的茶水向她走來。見白幼梨把水喝完, 她才適當提醒道:“你被鬼怨纏捉去了, 是江師兄救了你。”

聽她這麽一說,白幼梨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了。迷迷糊糊間, 她憶起了山洞中的情景, 自己好像因為吸入了蕭依雲身上的黑色氣息昏過去了。

想到這裏,白幼梨不由得發問:“百靈師姐,二師姐怎麽樣了?”

“蕭師姐已經醒了,正在修養。”

說到這裏, 百靈稍作停頓,之後又道:“說起蕭師姐,原來蕭師姐之前跟鬼怨纏遇上的時候, 便被那老妖怪給盯上了呢。”

百靈咂舌搖頭,面上滿是不可置信和後怕的表情,“那妖怪在蕭師姐身上留下了妖氣,故意引蕭師姐前去尋它呢。”

這般說起來,白幼梨也感覺自己被鬼怨纏盯住了。

“鬼怨纏究竟是為什麽要抓我和二師姐啊?”白幼梨終於問出了這個困擾她依舊的問題。

“白師妹可曾在書中看到過,對於鬼怨纏外貌的描述?”百靈道。

白幼梨此刻腦袋昏沈遲緩,回憶了好一會兒,才道:“不曾。”

“書中曾說,鬼怨纏樣貌醜陋不堪,人人厭惡。而你們在漣漪鎮碰到的那一只,掌門說,少說也有兩百年的道行。”百靈解釋道,“它不僅可以化作人形,甚至可以離開水域,靠著妖術蠱惑人心,禍亂人間,自然也想要脫胎換骨,改頭換面。”

聽到這裏,白幼梨已經有些明白了,她蹙眉試探道:“你的意思是,她抓走我和二師姐,是想要占據我們的身體嗎?”

“沒錯。”百靈說著還憐惜地摸了摸白幼梨的腦袋,心中暗想還好最後沒有如那妖怪的願。

在鬼怨纏順著水系來到漣漪鎮的第一天,它就盯上了蕓娘。是以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裏,它連殺幾人,奪取他們的生命力來增強自己的實力。

但是就在蕭依雲跟著靳子琛等人走在連接雙方陸地的小路上的時候,它便被蕭依雲的外貌所吸引。它渴望蕭依雲強大的修為,又極其喜歡蕓娘那柔美的皮相。於是它在蕭依雲身上放下了自己的一縷妖氣,藏得極深,一般人絕不能發現。

而就在第二天,白幼梨也來了。鬼怨纏貪婪極了,三個姑娘都不想放棄。

於是,等她有了足夠的妖力,便趁著蒼山派弟子離開了鎮長家後擄走了蕓娘。蕓娘心地純善,膽子也不大,好不容易蘇醒,在看到鬼怨纏的一瞬間便昏了過去。

見此,鬼怨纏便猜測蕓娘是覺得她樣貌醜陋,駭人無比。這正好戳中了她的痛處,是以她瞬間暴怒,直接溺死了蕓娘。

之後,她又趁著蕭依雲受傷,利用妖術抓走了她和白幼梨。而在這兩人之中,她更想要白幼梨的皮相。不僅是因為白幼梨比蕭依雲骨齡更小,還因為白幼梨心有疑慮,心性更容易動搖。

但是她怎麽也沒想到,這一切的計劃都會被江肆打破。

等百靈離開之後,白幼梨立馬爬下床,去珍典閣翻找有記載鬼怨纏的書來看。珍典閣中有不少記載各方妖獸的書籍,寫有鬼怨纏的自然也不少,但大多記載並不完全。

找了好久,白幼梨才從書格的最角落處找出了一本落滿了灰塵的書,裏面詳細記載了西瓏地區的各種水妖。而這其中,自然也包含有鬼怨纏。

“鬼怨纏,水中大妖。道行高深者可脫離水域,擇陸而居。生雙足利爪,其樣貌醜陋無比,不堪入目,人人見而遠之。鬼怨纏生有一眼,形如明珠,可蠱惑人心,使其陷入夢魘不得脫身。而此妖則可趁此奪人心智與性命,占其軀體為己所有。”

不得不說,書中說得極為正確。這鬼怨纏,無論是人形還是原型,都醜陋不堪。

撇開外貌不說,這其中最引起白幼梨註意的便只有鬼怨纏那只可以蠱惑人心,催人發夢的眼睛了。她把那短短的幾句話反覆讀了,最後心中疑團更甚。

按照書中所寫,之前鬼怨纏拿進山洞的那顆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珠子,便是這鬼怨纏的眼睛了。而自己在吸入蕭依雲身上的妖氣之後,昏睡後也應當是陷入了夢魘。

但為何……她現在對於自己做的夢一無所知呢?

她沒有做夢嗎?

不僅如此,她光記得自己被鬼怨纏關在了山洞裏。對於自己是怎麽回來的,回來之後又發生了什麽,卻是一點記憶也無。

白幼梨合上書,腦袋往後靠在書墻上,苦苦思索著。突然,她腦海中閃過了一個畫面。

只見,江肆面色冷漠,就連看過來的目光也都是冰冷無情的,他道:“與你何幹?”

那個眼神過於陌生,陌生得讓白幼梨害怕。她不禁輕輕打了一個寒顫,甩了甩腦袋。之後再試著去回憶,卻再也想不起來這個畫面。

她蹙著眉,直覺告訴她自己肯定是忘掉了什麽,但卻無故想不起來了。白幼梨把手裏的書放了回去,之後便離開了珍典閣,接下來她要去找江肆了。

在去的路上,她遇上了剛從鶴華峰回來的靳子琛和蕭依雲。兩人各禦一劍,但相距很近,看樣子是靳子琛一直有意地護著蕭依雲。

蕭依雲的臉色還有些蒼白,想來定是受了在漣漪鎮時的重傷的影響。

見到蕭依雲,白幼梨便憶起蕭依雲在山洞中給自己解困,連忙上前行禮道:“大師兄,二師姐。”

“小師妹。”

“二師姐,傷怎麽樣?”白幼梨看著蕭依雲略顯脆弱的臉色,忙問道。

蕭依雲面色仍然很冷淡,但聽到白幼梨的關切詢問,還是溫聲道:“已經好很多了,小師妹呢?可有受到鬼怨纏妖術的影響?”

蕭依雲地本意是在問白幼梨中了鬼怨纏的幻術,後續可有什麽不妥。可因為白幼梨記不起自己中了夢魘,便只答道:“已經無礙了,多謝二師姐關心。”

正好,靳子琛和蕭依雲二人要去清和殿,跟要去後山練劍的白幼梨順路,是以三人便同行了。

“我聽百靈師姐說,鬼怨纏已經被斬殺了。”白幼梨腳下踢著路邊的石子,隨口問道,“是誰降服了它啊?”

“小師妹竟然不知道嗎?”靳子琛微微訝異,“是四師弟啊。”

“師兄?”這回輪到白幼梨驚訝了,她靜默了一會兒,“我那時候暈過去了,所以不知道。”

“原是如此。”靳子琛道。

“那,老夫人後來怎麽樣了?”白幼梨再次想起那位因為失去了喜愛的孫媳婦而痛苦不止的老婦人,忍不住問道。

靳子琛苦笑,道:“鎮長將全部實情都告訴了老夫人,但好在後來她老人家也接受了。之後,便和她孫子一同為蕓姑娘辦理了喪葬。”

“老夫人年紀大了,還要承受這些……”白幼梨低聲呢喃,心中不免生出些同情。

“人生總有意外,老夫人也看開了。”靳子琛笑了笑,“在離開之前,我們也給漣漪鎮之前喪命的鎮民們施下了往生咒。”

蒼山派規矩不多,而心地純善不亂生殺是放在前幾位的。

說到這裏,幾人已經行至清和峰,是以白幼梨便和二人分別,加快腳步往後山走去。她甫一踏進後山,便看見了江肆站在靈泉邊的那棵梨樹下。

她於五年前在那裏種下的梨樹,此刻已經有一丈高,在蒼山派靈氣的浸染下,樹葉常綠,四季一花期。

“師兄!”白幼梨像往常一樣,遠遠地喊著。

但今日的江肆似乎與往日不同,等他聽到白幼梨的聲音,才轉過頭來。

隔著幾十步的距離,白幼梨恍惚間看見了江肆眼神中的覆雜。但是不等她細看,江肆便微微點了點頭,隨後便轉過頭去。

白幼梨上前去,輕聲問道:“師兄?怎麽了?”

想起靳子琛所說的是江肆斬殺了鬼怨纏,白幼梨忍不住擔憂起來,“受傷了嗎?”

“未曾。”江肆搖頭,望著她的目光晦澀難懂。

白幼梨仰臉看著他,對上江肆的目光,微微偏了偏頭,心中疑惑叢生,“那究竟是怎麽了?為何師兄是這般表情?”

聽此,江肆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輕聲問:“很明顯嗎?”

“嗯。”白幼梨回答得毫不猶豫。

其實客觀來說,江肆已經把自己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了,至少在外人看來,他臉上還是帶著跟平常一般無二的冷臉。但是在白幼梨看來,江肆方才的表情就和以往的不同。

“若是師兄累了,那我們今日便不練劍了。”白幼梨看著江肆的臉,皺起了秀氣的雙眉。

說完,她便拉著江肆的手腕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嘗試著尋找話題,“師兄,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聽到這個,從方才便暗中力不從心的江肆頓時動了動指尖,他低聲問道:“夢到了什麽?”

語氣中帶著無人察覺的緊張。

白幼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尷尬道:“我不記得了,但是應當是因為中了鬼怨纏的妖術,我才會做夢的。”

見她確實是已經被成功抹掉了記憶,江肆放緩了聲音,信口道:“鬼怨纏的妖術有限,待她身死後,中過她幻術的人,便會失去夢中的記憶。”

“當真?”白幼梨問道,同時心中不免疑惑為何書中沒有記載這一點。

“當真。”江肆篤定道。

“原來是這樣。”白幼梨信了,僅僅是因為對江肆的信任。

這時,兩人已經走出了後山,此時正值黃昏日落之時,對面山頭的雲全部被染成了金紅色,圍繞在金烏旁邊,好不漂亮。

“哇啊——”白幼梨忍不住發出了驚呼聲,“今日的日落好漂亮啊。”

“夏末了。”江肆淡聲道。

白幼梨登時想起,在她剛來蒼山派的時候,江肆便說過,蒼山派的日落,屬夏末時節最為好看。

暖金色的陽光灑在白幼梨的側臉,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她一雙清澈的琥珀色鹿眼裏倒映出了對面山頭落日和層雲的模樣,像是盛著餘暉。

就在這時,江肆的聲音在白幼梨身後響起:“阿梨,你可知何為喜歡?”

聽到身旁人的發問,白幼梨不自覺地手下一緊。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要直接說自己知道,而且也有喜歡的人嗎?

但是就在她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第一時間便被她否決了,因為她想起了早前的夢境,頓時便覺得對未來自己心意的結果充滿了茫然。

於是,她穩住心神,轉頭看著江肆,勉強笑著道:“阿梨不知。”

這應該是,她對江肆撒的第一個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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