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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蓬萊(一) “師兄,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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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七大宗門之一的雲中仙廣發請帖, 邀請各宗門來參加本宗門九年一次的授學禮。而蒼山派自然也接到了請帖,請他們盡快前往。

雲中仙遠在蓬萊,位於南靖和西瓏的東部海域內,位置極為神秘。但聽聞雲中仙的宗主雲柏真人極為熱情好客, 在接任宗主一任後便開始舉辦授學禮, 邀請各宗門弟子前來聽學。

這授學禮已經舉辦了十一次了, 可見雲柏真人的修為極高,資歷深厚。也正是因為如此,前去參加雲中仙授學禮的弟子極多, 都希望可以得到雲柏真人的些許指點。

而這一次的授學禮跟往年也有所不同,因為雲中仙已經放出消息,花幽谷谷主也會帶著弟子前往交流。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白幼梨還掰著指頭算了算,今年確實花幽谷谷門大開的年份了, 而且馬上也快到九月了。

蒼山派拿到的名額並不多,其實最開始白幼梨都不太可能得到名額的, 還是洛桓卿笑著把最後一份帖子遞給她:“我之後還有要事在身, 況且我上一次已經去過了,這一次的機會便留給白師妹吧。”

白幼梨捏著帖子的一角, 緊張得臉頰泛紅, 她連忙道謝:“多謝洛師兄!”

洛桓卿笑了笑,道:“雲中仙地域廣闊,授學禮期間各宗門弟子雲集,人很多。到時候你還要好好跟著你的師兄, 可別走丟了。”

“是,多謝洛師兄提醒。”白幼梨乖巧應道。

洛桓卿口中所說的師兄,自然是單指江肆一人。

等洛桓卿送完帖子離開之後, 白幼梨還感覺心臟沒有落到實處。要知道,她身為剛入門將將五年的弟子,修為也比不上大多弟子,得到請帖的機會本就渺茫。如今從洛桓卿那處得到了這份請帖,完全是意外之喜。

客觀來講,白幼梨修行資質尚佳,不然羅燃風也不會那般輕易地將她收作弟子。當然她也沒有怠慢修行,入門才五年便已經築基後期,其修行速度已經是旁人難及。

這自然也是洛桓卿會選擇將自己那份請帖轉贈於她的重要原因,她需要去其他地方看看,增長更多的閱歷。

“師兄,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雲中仙了!”白幼梨握著那封藍白色的請帖,圍著江肆歡呼。她實在是高興,以至於有些忘形。

在得到從雲中仙傳來的請帖時,江肆便已經得到了固定的名額。

“嗯。”江肆淡聲答道。

兩人一同從清和殿往西苑走,途中經過了他們一同練劍的後山。輕輕看了一眼後山的入口處,江肆道:“今日便不練劍了,你自行回去準備授學禮事宜。”

“好。”白幼梨應道。

她轉頭見看見了已經西沈的夕陽,還有山頭上最後剩下的那一點金色的落日餘暉,思緒不由得飄回了一個月前,江肆站在這裏問她知不知道什麽是喜歡。

當時她選擇撒了謊。

後來回去,她躺在床榻之上回想起此事。不禁開始思索為何江肆會突然問她這個問題,是察覺到她的心意了嗎?

想到這一點,白幼梨不禁心臟發緊。

她沒由來的不想讓江肆察覺到自己單方面沒有結果的心思,覺得如果當真得不到回應,那還不如就別讓江肆知道。

是以,在那之後,白幼梨更加註意隱藏自己的小心思。

剛開始的時候,她也總是糾結自己的做法到底對不對,也會覺得難受。但是過了一段時間,她便好受了許多。

因為師兄還和之前一樣。

在雲中仙發出請帖後的一個禮拜後,各大宗門陸續出發,前往雲中仙。

其實在整個正道中,這種由各大宗門舉辦的盛會並不少,就像之前在潛清派舉辦的十二年一度的群英問劍。

而雲中仙的授學禮與群英問劍有諸多不同。不同於群英問劍的弟子比試,授學禮就如同它的名號,主要是授學講道。另外,授學禮廣發請帖,邀請的不止是金丹期的修士,就算是築基和元嬰也都可以前往。

孟珩和江肆這一次便是作為蒼山派弟子的元嬰期代表。

原本靳子琛和蕭依雲也是可以前去雲中仙的,但靳子琛自漣漪鎮回來便觸碰到了元嬰期後期的瓶頸,此刻正閉關沖擊後期,到現在還沒有出關。

至於蕭依雲,則是因為漣漪鎮之行中所受的傷還未好全,不便前往,便主動讓出了名額,準備留在宗門修養。

她對眾人說出這個緣由的時候,表情很是微妙。

白幼梨還註意到,在她說完後,靳子琛面上也帶上了苦笑,似乎是早已料到一般。

她與蕭依雲不太親近,不知道蕭依雲本人外冷內熱,心中有著自己的堅持,可有時候性子也會很別扭。是以看到兩人表情時,她一時間也不明白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

因為路途遙遠,蒼山派自然選擇乘坐靈舟。洛桓卿不在,帶領弟子的責任原本該落到靳子琛的頭上。可靳子琛並不前去,是以最後由孟珩領隊。

從蒼山出發,靈舟一路往東,途經千山萬水,快速向蓬萊而去。途中,白幼梨站在江肆的身邊,扒拉在靈舟憑欄處,往外張望著,恍然間看見遠處繚繞的雲霧中似乎也有一艘靈舟。

“那是?”白幼梨小聲發問。

“是潛清派的靈舟。”這是葉知楠的聲音。

白幼梨轉頭看去,只見葉知楠雙手環在胸前,站在距離她兩步距離的地方,也正看著遠處的雲霧中。她了然點頭,“他們竟然和我們同路。”

沒過一會兒,孟珩走出船艙,顯然也是註意到了潛清派的靈舟。出於禮節,他信手幻化出了一只靈鳥,往對方靈舟而去。

沒一會兒,便收到了回信。

回來的靈鳥通體雪白,飛至靈舟內,開口傳出一道女聲:“在下潛清派楚杳杳,奉父親之命率同門前往雲中仙參加授學禮。可是蒼山派尊弟子孟珩師兄?久仰。”

聽到靈鳥的話,一旁的一位弟子不禁問道:“竟然不是裴齊諾?”

“楚杳杳如今已是元嬰中期修為的修士,她又是掌門之女,合該獨當一面了。”孟珩收好靈鳥,應道。

“之前的正魔大戰,她功勞可不小,也是女中豪傑呢。”這時候,一直坐在船艙之上的一名女弟子發聲了。

“既然她去了,那祝淮安必然也會去了吧?”一名弟子好奇,“聽聞二人形影不離,神仙眷侶,說起來也是一段佳話啊。”

“可是祝淮安不是都已經大乘期了嗎……”

聽著大家口中反覆出現的兩個名諱,白幼梨心中頓時湧上了一股熟悉感,她看向江肆,問道:“師兄,祝師兄和楚師姐是當初我們在潛清派中遇到的那一對道侶嗎?”

“嗯。”江肆點頭。

經過確認,白幼梨才回憶起在杏林中遇上的那個帶著一張燦爛笑臉的女修,以及一直站在她身後默不作聲的男修。

當時二人還都參加了金丹期才能參加的群英問劍,聽聞之後二人遇到了機遇,這才成就了元嬰和大乘呢。

但是白幼梨相信,就算是二人得了這個機遇,也定然是吃了多少苦,才得了多少甜。

之後,蒼山派和潛清派的兩艘宗門靈舟一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以相同的速度前行。直到出了西瓏的地域,同時進入了東海海域。

東海上空滿是浮雲,遮蔽了眾人的視線。

孟珩說,蓬萊仙島附近布滿了迷陣,若不是他們手中拿著雲中仙的請帖,恐怕早已經被雲霧卷走了。

脫離東海邊上的雲霧層後,靈舟穿過了最後一層靈力防禦,突然一陣顛簸。這顛簸來得突然,眾多弟子都沒有反應過來。

靈舟很快就往一邊傾斜,白幼梨一時沒站穩,也往一邊倒去。顛簸間,她的額頭撞上了旁邊葉知楠的下巴。但很快,靈舟平穩了,對方也扶著她的雙肩,穩住了她的身子。

一擡眼,就見葉知楠兩手扶在她的肩膀處,皺著眉頭看著她。

白幼梨仰著臉,有些無措,也沒註意到自己身後的江肆默默地收回了方才抓空了的右手。

“站好。”葉知楠扶著白幼梨站穩了,才收回雙手。

看見了對方眼中明顯的嫌棄,白幼梨頓時難為情地紅了耳朵。她捏了捏拳頭,準備去打葉知楠,“你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葉知楠盡量忽略方才手心處獨屬於少女的溫軟,板著臉道:“你太重了。”

“我哪裏重了?”白幼梨揮著拳頭給了葉知楠肩膀一拳,通紅的臉上滿是憤然。

她心裏生氣,完全沒註意到身後。

江肆餘光中看著少女緋紅的耳尖和側臉,目光晦澀地偏轉了頭。他指尖揉捏,內心罕見地有些迷茫。

他算是明白了,對於白幼梨,自己還真的是一點轍都沒有。

先前她夢魘後抱著自己說喜歡,他完全拿不準,小姑娘口中所說的喜歡到底是哪種喜歡?是和他一樣的心思嗎?

當時他丹田處靈力不穩,心口處甚至出現了另一個氣息。他修煉那麽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那是魔氣。

那時,他便回憶起小時候的一個雪夜裏,老乞丐拄著拐杖看著破廟外肆虐的風雪,對他道:“你生來與人不同,但無論如何,老頭子都希望你堅持內心。”

“不要被蒙蔽了本心。”

當時的他無法理解老乞丐的意思,就在前段時間他察覺到自己身上帶著禁咒時他才恍然明白,自己竟然是一身魔骨。

生來魔族卻還修著靈力仙法,這本來就已經是逆天改命。而且現在隨著他修為的增長,體內竟然也開始滋生魔氣,只能盡力壓制,但是他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堅持多久。

把白幼梨從漣漪鎮帶回來的那天晚上,他體內的靈力因為受了魔氣的影響紊亂不止,右手也因此微顫了一夜。

而小姑娘因為醒來哭了一場,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似的,紅著眼眶拉著他的左手才睡了過去。

“我比二師姐……多的……就只有對師兄的喜……喜歡了!”

這是白幼梨睡前說的最後一句話,聲音很小,卻讓原本就無法靜心的江肆更加心亂如麻。

他無可抑制地想起在落花城第一次遇見白幼梨的時候,小小的她跌坐在一團廢墟之中,迷惘無助的雙眼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似乎就是因為自己救了她,所以之後她才一直願意親近他。

這麽多年以來,他第一次那般迷茫。

後半夜,他丹田處的靈力更加紊亂,在他的靈脈中四下逃竄,讓他渾身抽疼的同時,也明白了自己也掌握不了自己的未來了。

於是,他抹去了白幼梨當晚的記憶,為的卻是斷了自己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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