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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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碎一直都守在一旁,他把大理寺的案卷搬到了這裏,微微有些動靜,都要擡頭去看一眼,看看那個狠心的人有沒有醒來。

朝中此時分為三派,一派是是世家子弟,一派是勢力薄弱的寒門,另一派是保皇黨,世家能如此囂張,不得不說是王家的功勞,當初蕭燼迎娶了王家嫡女,在蕭燼舉兵時,王皇後產下雙胎,皆為男孩,後又有崔夫人生下一兒一女,後宮中皆是世家貴女,皇子皇女如雨後春筍一般蹭蹭冒出。

而蕭碎,不過是一個不知姓誰名誰的孤女所生,他想要在朝中站穩腳,就必須扶持寒門。

明麗落子的第三天,廉歌出獄了,不起眼的馬車一直停在離大牢門口不遠的地方,薄紗後,她默默的等待著,看著明珠挺著肚子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下馬車,看著廉歌上了明珠的馬車離去,一切,都與她無關,馬車緩緩的離開。

她也該離去了。

長安城中,明家小姐進道觀清修的消息在在世家翻滾了一陣,又沈沈的落下去,不是沒有貴女去道觀清修,她們無非是打著清修的旗子,一輩子不想嫁人,有父兄的支持,為所欲為,逍遙又快活。

可明麗是不同的,據說她剪了一把青絲交予明源,與他斷了父女關系,決然的離去了。

只有明麗自己知道,她的心中還放不下,否則也不會以如此決絕的姿態離開,她只是想要逼自己放下心中的那個人,她再也沒有了待在明家的理由,她逼著自己放棄他,生生的挖著自己的血肉,生怕不夠疼,掩蓋不了心中的疼。

臨走,她連見廉歌一面的勇氣都沒有,明府的後門,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緩緩的離去,和來時一樣,什麽都不帶,什麽都沒有。

唯有時時抽痛的小腹,還有被封住的心。

望著馬車出了城門,一路遠去,蕭碎似怒到極致,卻又在他的意料之中,“桃枝,跟緊她。”

一個圓臉中等個子的女子隨著明麗遠去。

桃枝與明麗的第一次相遇,是在隴中的定西集市上,面容憔悴的女子被人販子牽著,當牛羊販賣,一臉的臟汙看不清原本的樣貌,吸引明麗的是她的那雙眼睛,讓她不由的想起故人。

二兩銀子將她買下,明麗本想讓她自己離去,可女子沒有去處,只求她能收留。

就在她為以後的生計發愁時,元折進入了她的視線,他被她身上的衣服所吸引,精致細膩的絲綢讓他讚不絕口。

“姑娘,可否告知你這身衣服是從何處制作的,這料子真是絕了,陽光下,淡黃的絲綢帶著珠寶特有的光澤感,妙,真是太妙了。”

一把長劍架在他的脖子上,“休得無禮。”

元折伸出的手差點就碰到明麗的衣服了,他訥訥的收回手,“別,是在下唐突,在下姓元,名折,字不屈,隴西人士,沒有唐突姑娘的意思。”

明麗擡手將劍剝離元折的脖子,“公子是做什麽的?”

“經商,可否請姑娘進酒樓一續?”元折的面相雖然有些粗狂,可人不算粗魯,仔細查看,絡腮胡子下的臉竟有些張狂的英俊感。

明麗對他的第一眼印象並不差,更何況她初來隴西,對這裏並不熟悉,廣交好友對她沒有壞處。

“見姑娘舉止優雅得體,又說得一口官話,想必是從長安城裏來的,不屈一直想要找到盛產絲綢的產地,又苦於對這些沒有了解,今日一見姑娘,方驚為天人,不屈從未見過如此華麗的絲綢。”元折的絡腮胡有些長,他說話的時候下意識的去撫自己的胡子。

在明麗的註視下,他的面皮微微有些發燙,好在絡腮胡實在稠密,明麗沒有發覺元折的異樣。

“自古絲綢產自蜀吳,蜀吳中數錦江產的絲綢最為細膩,柔軟,染色的技藝也數錦江最盛一籌,不過,絲綢緊緊的被世家握在手中,”明麗停頓一下,“不過,你若是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元折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來,他知道明麗在故意吊他的胃口,可這與能得到絲綢相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姑娘若是能替不屈尋來絲綢,只要條件不苛刻,不屈一定答應。”

“敢問元公子,得了這些絲綢後,要銷往哪裏?”

“姑娘可聽說過大漠絲路?早些年有人曾騎著駱駝,將這些千金難買的絲綢一路銷往異國,換來我朝不曾擁有的香料,珍寶。”元折的神色有些興奮,他是元家旁系子弟,文不成,武不就,仕途上恐怕難以有出路,他也不喜那些,他更愛看得見的真金白銀,這些年到是積攢了些家底,慢慢的不在滿足於現在的小打小鬧。

“我可以幫你,但,我要利潤的三成,若你能答應,絲綢不是問題。”明麗曾打理過她母親的陪嫁商鋪,也認識不少從蜀地往長安運輸絲綢的商人,世家是把控了絲綢的產地,可若是利潤足夠,有的是人來冒險。

“口說無憑,不屈願立字據,借此證明。”元折生來就是風風火火的性子,做什麽都是幹脆利落,他的字如其人,龍飛鳳舞,灑脫的像是脫韁的野馬,墨跡未幹,他拿出印泥,將自己的指印印上去。

明麗倒也不含糊,伸手將自己的指印蓋上。

“不屈住在城南柳樹巷子,只要一打聽,就能找到我。”

“好巧,城南,槐花巷子,初來乍到,以後定少不了要叨擾元兄。”她當初決定租下城南的房子,就是看中的城南的治安比較好。

回到家中,六婆已經把家中收拾的幹幹凈凈,床褥鋪蓋皆換了新的,石板地上一塵不染。

桃枝研了磨,秀氣的梅花小楷躍於紙上,白鴿撲閃著翅膀離去,消失於清灰的天空下。

夜,明麗睡下後,又一只信鴿飛出院子。

大寒

“哎,安安呀,你別走,大嬸有些話想跟你說,”張大嬸和明麗是鄰居,只有一墻之隔,她平日最愛給人拉紅線。

“您說,”她這幾日忙著絲綢的事情,總是回家很晚,今天才剛剛告一段落,微微有些疲憊。

“我看你呀老大並不小了,今年虛歲十九了吧?咱整個定西都找不到十九歲還沒有嫁出去的女子,你說你咋一點都不心急?”張大嬸素來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人不壞,熱情的有些過頭。

“其實不瞞您,我嫁過人,不過後來夫家嫌我不能生育,和離了,以後再也不想嫁人。”明麗不想張大嬸以後在給她拉紅線,索性一下子讓她死心。

“哎,我不是有意讓你想起那些糟心事的,你忙,你忙啊,”她咕噥著,“隔壁的崔秀才長得一表人才,也是老大不小了還沒有成家,我原想著,嗨,算了。”

她口中的崔秀才明麗見過,剛住進來的時候,他還幫她們修繕過屋頂,明麗對他的印象並不錯,只是僅限於鄰居的往來。或許張大嬸是看到了她和崔秀才有往來,才想著撮合他們。

“桃枝,我昨天剛買的高粱酒拿出一罐給張大嬸帶上。”她時不時的會給明麗送些蔬菜,禮尚往來,明麗也會送她一些。

“呦,還是聚賢酒樓的,我收下了啊,明天我侄兒會進城送一些蘿蔔還有幹果,我給你送一些來,可不敢白拿你的東西,”張大嬸扭著腰肢離開。

巷子裏豆腐郎拉著長長的音調,一聲聲的貫穿著小巷子。

半月有餘,元折千思萬想的絲綢終於運來了,他迫不及待的的拉著明麗去驗貨。正值冬季,天幹物燥,絲綢一路順利的運到了定西,要是梅雨季節,從吳蜀往這裏運絲綢就難的多,不說山路難走,就是羊腸小道都夠運輸的人喝一壺。

滿滿的三車絲綢,紗,綃,錦緞,樣樣都有,皆是上乘的料子,總共算起來,有整整一百五十匹。

隔日,元折便找了當地的駱駝隊,許以重金,開啟了絲路之旅,任重道遠,艱險重重,可他生來就是冒險的苗子,要是怕難,那就不是元不屈了。

就在他走後的第五天,人們尚且在睡夢中時,突厥率十萬兵馬,一舉拿下了定西城,頃刻間定西成為人間地獄。

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們搶金銀財寶,米面糧油,凡是能帶走的東西,統統不放過,包括女人。

嬰兒淒厲的哭聲一直環繞在明麗的耳邊,那哭聲距離她很近,仿佛只有一墻之隔,桃枝的手一直緊緊的拉著她,生怕她會做傻事,那一聲聲淒厲的哭聲像是刀一樣割在明麗的心上,她想起了那個還沒有成形就被她扼殺的孩子。

趁桃枝不註意,她打開了地窖的出口,等桃枝想要阻止的時候,已經晚了。

呼嘯的北風下,一個嬌小的嬰孩被丟棄在巷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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