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武裝直升機上下來的, 除了吳旗擁的包裹，還有一隊身穿大五葉迷彩的子弟兵。

隊長和吳旗擁交接物資：“同志！我們負責運送這次物資，同時負責超導發電機的守備工作, 請問村委怎麽走？”

“同志，你們跟我來吧。”一直負責登記救援物資的村幹部帶著紅袖章的手臂朝他們揮了揮。

看著空投區的包裹和碼頭的物資，常巍面色沈重：“得再建一個倉庫。”

這些大包裹都是超導發電機的, 吳旗擁照著標簽內容，分揀歸類, 叫常巍和林山先把除了發電機的包裹都運到農家樂的三樓庫房去。

而她留下來，跟看守發電機的士兵交流情報：“這超導發電機，是你們來裝麽？”

“是, 我們專門學習訓練, 有豐富的組裝經驗和維護能力，請放心。”

超導發電機的安裝選址靠近覆興村上游沒有丘陵和河流的平地, 通上了不遠處的變電站, 與此同時，後勤說要建的倉庫，那都很速度地當天完工了, 大家還順便幫助後勤把卸貨滑道裝在了農家樂小平房的後側, 滑道口距離石磨只有三步遠。

這段時間裏，新的一批雞蛋放進了孵蛋箱，得知農家樂已經掌握了孵蛋技術，還有不少村民送來了自家的鴨蛋, 五月三號, 吳旗擁把農具店的開業數學題解開, 支教組拿到了魚塘建設要用到的水泵、網箱、防水服、溫控儀和水質監測儀等等。

不過農具店的老板還在途中，五月五號才到。

農家樂在遠離碼頭一側倒了一條水泥路, 路基加高，排水系統做得很好，倉庫就蓋在這裏，以後除了農家樂內部和小院要用的物資都會存放到這裏，方便運輸。

水泥路的另一頭通向六畝魚塘，靠在石山邊，這獨峰沒有多少土，石山矮松根須強勁，發生山體滑坡的概率很小。

常巍還申請了大批監控設備：“以後視察什麽的，不用每天到處走動，浪費時間。”

“組裝機器人還是找個好點的場地，”吳旗擁看了看有些淩亂的倉庫，顯然不滿足她的要求，“起碼要幹凈，沒有太多雜物，活動空間比較大的。”

常巍問：“要多大的活動空間？。”

吳旗擁估計了一下機器人的活動路徑：“一個房間那麽大。”

二樓的房間有四個，目前空出來的一個是常巍爸媽的房間。

“不行，不可以，換一個。”吳旗擁拒絕三連。

常巍：“那就去我的房間，我們平時也習慣拿你的房間當根據地了，我房間比你們的大，用來當‘活動室’也可以。”

農家樂是典型的凹字型水泥平房，常巍的房間就在一端，他的房間很簡單，書桌、木板床和一個櫃子，空餘處放了電風扇，滑板，20公斤的沙袋。

把這些玩的都搬到常巍他爸媽房裏，常巍又把書桌床鋪挪開：“反正我爸我媽不回家，就先這樣吧。”

“網線呢？”常巍問她，調試機用不用網線。

吳旗擁說：“要的，連手機。”

機器人元件和零部件也被吳旗擁照著老師的說明書組裝好了，常巍給她安好了調試用的顯示器，連上鍵盤鼠標：“接著就是調試了？”

“微調一下，看看舵機的角度誤差大不大。”吳旗擁找來幾個用於試驗機器人運動的參照物，把他們擺放在機器人需要經過或者拿起來的地方。

記錄好一整套動作後，吳旗擁通過手機連上電腦，對機器人進行操控。

第一次的試驗中，這臺機器人完成了磨磨的動作，可把常巍高興壞了：“我終於從石磨中解放啦！！”

豆漿磨了兩次，常巍兩次都打著赤膊大汗淋漓青筋爆氣地推磨，林山起初還納悶呢：“有這麽重？看你爸爸給你表演個力拔山兮氣蓋世。”

結果他一上手，無事發生。

“算了……我那雞還沒餵呢。”

兩次吳旗擁都默默地給他擦汗，沒擦兩下後背，毛巾又被常巍奪去，十分緊張地邊躲邊說：“別！我！我自己來！”

不管常巍怎麽說自己沒問題，吳旗擁是看不下去的，微調後的第一組動作就是推磨。

他喜不自勝地抱起吳旗擁轉了一圈，松開她，又獨自摔在床上打滾，最後興沖沖眼巴巴地問吳旗擁：“它還能淋菜嗎？”

……

第二天六點，林山到農家樂，熟練地打開後門，準備去雜物棚裏拿爛菜葉子和隔夜黃豆渣餵豬餵雞。

“滋——”

“誰這麽勤奮，這麽早就淋菜地……”平時淋菜地的都是拿低壓水槍的常巍，這個點，他還在倉庫看存貨呢。

一擡眼，一位直到他膝蓋的銀色機器人正沿著固定路線抱著水槍勻速移動地澆地，不禁一聲長嘆：“……啊，知識改變命運，科技創造未來。”

再路過石磨，邊上寫著魚料的桶群裏都裝滿了鮮豆漿。

一只和石磨一般高的機器人正在慢慢地推動著石柄繞圈，林山瞥一眼地上，它還是有兩條腿的……

“林山！不用餵雞了，機器人會餵的，你幫忙煮一下豆漿吧！”李阿姨出來倒垃圾，把他叫住，“這豆漿是魚苗吃的，得煮開了，阿巍去倉庫了，旗旗去村委開技術會議，你來幫幫忙，我和小強忙不過來。”

林山提著豆漿桶跟進廚房：“阿姨，這機器人就是上次軍隊送來的物資？”

李阿姨那邊已經煮上一鍋了，小強正在看著火候攪拌：“這是旗旗做的啊！她是學這個嘛，唔……你說的物資應該也是吧，散的，我看旗旗他們自己組裝的誒。”

對哦，體委是機器人專業來著，林山一拍腦袋，這還真是專業對口，農用機器人也是機器人。

林山吃著早飯的時候，見常巍和吳旗擁一起回來。

吳旗擁：“剛開會說的是技術支援的規劃，這次軍方送來了一批機械外骨骼，用於搜救組的野外支援，除了我導師給我寄過來的機器人包裹，還有一批農業生產設備……”

“我那魚塘也完工了，聽我姑婆說，村裏準備建設支援者基地，不能再住村民的房子了。”常巍轉述了常東香的話。

吳旗擁：“為什麽？”

常巍撓撓頭：“上級命令吧？說支援者是來解決麻煩的，不是來添麻煩的。我姑婆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建基地？”林山吃著豆沙包湊過來問，“建在哪裏？”

“中學和小學。”常巍伸手搶了他一個包子，“支援任務結束，那裏就是學生宿舍。”

覆興村是個大村落，附近一帶的自然村很多，大雜居小聚居的少數民族也多，再加上離縣城和鎮子都很遠，由於人口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幹脆形成了一個縣直轄區，就叫覆興區，十裏八鄉的村落都把孩子送來這裏念小學、念初中，覆興區還發展了自己的旅游項目，曾經農家樂和民宿開遍了村莊。

現在除了常巍這一家存活，其它的都因為數者生存而倒閉了。

五月五號，農具店的老板到了，常巍和吳旗擁一起到碼頭去接他，歌仙還是一整天都樂樂呵呵的：“吳同學！厲害啊！”

全村都知道，吳旗擁申請的物資走的是軍方了，即使本人和部隊沒有聯系，但她能申請到需要武裝直升機加急送進來的物資，一定是有大本事的。

可吳旗擁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平常的機器人在上級眼裏變得如此重要……

“旗旗——小常老板——”

他們看到落落和李哥再次登上覆興碼頭，朝他們揮手。

“你們怎麽又回來了？”常巍見了曾經的殺豬隊友，特別高興。

李哥把機器放下：“這次要在覆興常駐了。”

“覆興村現在是國家的最新一代超導發電機試點，需要常駐記者。”落落接著說。

談起發電機，歌仙又提到了吳旗擁：“不是說那包裹是吳同學的嗎？怎麽變國家了？”

落落還不知道這件事：“哇？”

吳旗擁扶額：“是因為我導師吧？我讓他給我檢驗我設計的後勤機器人，他直接就順手搞了個全套過來……”

“機器人？”落落和李哥對視一眼，“可能和外籍間諜有關，現在精尖端技術設備都走軍方了，我覺得覆興村成為技術試點和你有關的概率很大。”

歌仙比他們驚訝多了：“間諜？我就知道偷渡要答題了。”

落落和他說：“這個和偷渡也有一些關系，邊防數學已經可以用在對抗上了，個別國家都開始準備借機重返中東，越南的間諜就想從我們的邊防系統拿到穿越十萬大山的數學界碑題庫。”

“……一下子聽不懂。”歌仙一臉麻木，“意思是，這數學題可以由我們自己設計，來對付別人了？”

落落點頭，劃著自己的手機：“我們的數學家打開了一個數者生存的口子，通過一個公式進入這道口子，就能增刪自定義的題目……公開信息是這麽解釋的，該消息源來自我國空間站，空間站裏的科學家初步證明了數者生存不是天災，也不是人為，不是地球自發的一場物盡天擇淘汰賽，而是一次碰撞。”

她看向周圍的人說：“對方，或許是天外來客，目前來看，還沒有對抗的意圖，只是試探。”

李哥：“這兩天的新聞應該會說了，我們有單獨的記者群和通道，所以有些一線消息會被提前通知。”

大家臉色沈重，歌仙：“外？外星人？”

農具店的老板背著行李包吃了一會兒瓜，忽然擔心起另一件事：“你們記者群不會被間諜監控到嗎？”

落落大笑：“我們記者要知道的消息，那肯定是馬上就要公開的呀！”

“高級機密都會層層加密，墨子號衛星分發密鑰，精尖端技術設備裏也肯定會留有口令，所以這些要走軍方。”吳旗擁結合落落李哥的情報，總結道。

常巍：“超導發電機有軍隊守備，我們的機器人沒有。”

“虛虛實實吧。”吳旗擁肯定道，“我沒收到口令，我們的機器人和那塊超導電池肯定沒有。”

……

機器人太新鮮了，林山晚上賴著不走，還和小堂弟一起慫恿吳旗擁給他們看看機器人的動作是怎麽做到的，強哥也聽著來興趣了，蹲在常巍屋裏不想走。

吳旗擁有三臺機器人，都是自己設計的通用型後勤機器人。

一臺最高可以拉伸到九十分米，就是澆水的那一臺，它沒有腳，在平地上靠輪部實現滾動位移，以後可以帶去碼頭搬運物資。

一臺是一米到一米三的機器人，就是林山早上見到的那臺推磨的機器人，也可以仿人類步行進行樓層間的搬運。

第三臺還沒調試好，設計是一米五到一米八，動作待定，估計會用在摘果子上。

“也就是說，和人一樣，編輯錄入簡單的動作數據，對其進行搖桿控制，可以讓機器人完成一套連招。”

小堂弟抱住常巍大腿搖晃：“哥！我想看打拳！”

常巍側身，把他面相轉到吳旗擁前：“求錯人了。”

吳旗擁正好想試一下這個機器人的微操：“可以。”

四人在樓上折騰了大半宿，直到李阿姨回來，聽到熱鬧過來，看著套上了常巍衣服褲子，帽子戴在頭上，手戴著拳套的大個子背對著他，正在和常巍對打：“誰啊這是？”

“哈哈哈哈哈！”屋裏的人爆笑。

吳旗擁動動手機，那大個子緩緩停下來，微微低頭，略微遲疑地摘下帽子。

李阿姨全神貫註地看著，這麽神秘？

那人動一動腳後跟，一邊向後脫帽一邊轉過來，等他把手放下，衣袖不再遮住他的樣貌——

李阿姨連連後撤，背靠到墻上，不禁驚叫：“誒呃！！”

小堂弟笑得最大聲：“哈！哈！哈！是機器人！”

機器人沒有明確的五官，模糊的輪廓沒做好準備確實嚇人了。

李阿姨拍拍胸脯，也好笑道：“我還以為是誰帶著面具呢。”

李阿姨再湊近了看：“還蠻帥的誒！穿上阿巍的衣服，哈哈哈，挺合適。”

“這兄弟，打人可疼了。”常巍摘了圈套，擦一擦額頭的汗：“我覺得，讓它當倉庫保安都沒問題。”

此時已經十點半，小堂弟滑坐在地上，靠著常巍的腿睡了過去。

李阿姨見狀：“散了散了，有事明天說。”

小堂弟已經揀了衣服過來，常巍搖醒他：“誒誒，你洗澡了沒有？”

“……”小堂弟半張著嘴，仰頭迷迷瞪瞪地，輕輕點了頭。

林山打了個哈欠：“明天見了。”

就這，常巍默認他是洗了的：“我帶他去我爸媽的房裏算了。”

“這機器人呢？”吳旗擁說，“放你房裏？你行嗎？”

“不行！”常巍臂彎裏還仰躺著一個小孩，聲調雖然壓低了，但還是十分抗拒。

等常巍把小堂弟安置妥當，回到房間時，見吳旗擁在研究那穿著他衣服的身形相仿的機器人，默默地撅起了嘴，把女朋友的手和機器人的手分開：“你是不是覺得他還挺帥的？”

怨念頗深，吳旗擁點頭忍著笑：“不僅帥，還挺像你的。”

“呵！”

常巍本來也覺得這機器人挺帥的，現在看，又是另一種心情了。

機器人的五指還不夠靈活，吳旗擁想卸下來重新調試舵機，還沒碰到，她的手就被常巍一把撈過來揉捏，聽他酸溜溜地說：“這手不比那手好玩嗎？你想怎麽玩就怎麽玩，他的手還能有我的靈活？！”

“我想把它的五根手指卸下來。”趁常巍驚恐之時，吳旗擁笑著掙脫出來，拍拍他的臉，“乖，不要亂想了，它是機器。”

機器人的著裝都脫了下來，電腦上的動作記錄也全部清零，常巍就坐在床上，美滋滋地看著吳旗擁把它拆了：拆得好！拆得再散些！

看著常巍那副眉飛色舞的樣子，吳旗擁把元件裝回箱子裏：“這機器人總會派上用場的，今晚拆了，明天還是要裝回去，你不可能一直都吃它的醋吧？”

常巍臉色一變：“我沒有吃醋啊！”

“哦，那就好，”吳旗擁再度解釋道，“不過我真的沒有把它當成是你的替身……”

她沒法再往後說下去，因為常巍已經把她圈在了懷裏，她現在手抵著男朋友的胸膛，坐在男朋友的腿上，大腦近乎一片空白，知道常巍的鼻尖一點點放大，卻沒辦法作出反應，連喘氣都是小心翼翼地。

鼻尖親昵地碰在一起，常巍微微沈聲建議：“可不可以，不要在男朋友面前，提其他人啊？”

在常巍眼裏，這臺機器人也是“人”。

“……嗯。”吳旗擁感受著兩人呼吸交匯下噴湧而出的暧昧。

他們高中是志趣相投的好朋友，大學異地後紛紛看清了自己的心思——他們從來都不是想成為彼此的朋友。

就像吳旗擁因為一個誤會失了方寸，退出常巍的社交生活，倉皇又幹脆。

“我後來想了想，如果我得知你……你如果和別人在一起了，我也會作出同樣的事。”常巍不願細想，閉眼蹭蹭她的鼻子，滿滿的都是依戀。

吳旗擁眼神忽暗：“我們當不成朋友。”

“嗯。”常巍不禁一笑。

他是個會劃地盤的人，對外很強勢，對內毫無底線。他在試探吳旗擁對他的心思時，吳旗擁也在試探他，他的優勢只有一個，那就是吳旗擁對他三年失聯的愧疚。

抱著懷裏這位靠他撒嬌賣慘套來的寶貝，常巍忍不住又親近了一分。

【計算題：1+1＝？】

常巍：？？？他被冒犯到亂。

瞬間，常巍垮起個臭臉，別過頭去。

“撤掉了撤掉了。”吳旗擁慌忙撤掉題型，摸摸常巍郁悶的腦袋，“今天技術會議上學到的防禦設置，我就試一試，這是下意識彈出來的！”

說著自己主動湊上去啵了一下鬧情緒的對象，好言好語地哄道：“不要氣了……QAQ。”

常巍抿唇，還在流連剛才的溫軟觸感，可他怎麽能這麽輕易就動搖呢！

他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除非，除非吳旗擁再親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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