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昔跟尹媽媽對著一套茶具較勁，尹欽那邊已經買了一堆東西趕回來了。

“晚飯想吃什麽？”尹欽拎著購物袋走進屋後對著這世界上自己最沒轍的兩個女人道。

“番茄燉牛肉。”程昔舉手。

“紅酒燴牛肉。”尹媽媽端著茶。

尹欽沈思片刻：“紅酒燴牛肉裏放番茄可以嗎？”

“……”

程昔覺得尹欽這輩子如果不做企業家，一定是個好廚子，他家炊具的數量多的不可思議，種類繁覆到超乎想象，完全想不出那些亂七八糟的刀具跟鍋子分別是拿來做什麽的，還有各種各樣的切片的削絲的……

“你的廚房像一個大型實驗室，可以拿去拍美食節目了。”程昔不太習慣跟尹媽媽一起看電視，跟著尹欽一起進了廚房。

“事實是我沒那麽多時間在廚房搞實驗，我也沒有那麽多時間去練刀工和鉆研食譜，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基於過多的期待。”尹欽把鍋蓋合上，靠在料理臺上對程昔說，“做飯只是愛好。”

“為什麽會發展出這種愛好？”程昔好奇。

“簡單，不用動腦子，而且可以消磨時間。”尹欽從袋子裏翻出個火龍果切，“而且我做飯也只是單純的做飯而已，不是在鉆研美食，就跟他們打游戲一個道理，根據規則完成活動，不用去思考代碼怎麽寫，活動背後有什麽深意。”

程昔點點頭：“很有道理，那麽多可以消遣時間的事情為什麽偏偏挑這個呢？”

“因為做好了可以吃掉。”尹欽說道。

“哦。”

“然後剛巧，你好像還蠻喜歡的。”尹欽把切好的火龍果遞給她，“吃吧。”

“唔……謝謝。”程昔點頭。

“你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尹欽說道。

程昔略微猶豫，“我前陣子見過顧深了。”

尹欽的表情有些嚴肅：“他做了什麽？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就是提醒我小心一點。”程昔咬著火龍果片看向尹欽，“還有他說後面發生的事情可能超乎你的想象，讓你做好失敗的準備。”

尹欽扯扯嘴角，“強弩之末罷了。”

“你真的這麽自信？”程昔愈發擔心。

“顧深這次來京都做生意，顧家本身就是不支持的。”尹欽解釋道，“時間拖了兩年，他已經不太可能繼續得到海外那邊的支持了。”

程昔有些疑惑：“顧深跟顧家又是怎麽一回事？”

“顧深跟簡子昱是表兄弟。”尹欽對程昔講，“但是顧家上一代家主去世前把所有遺產給了簡子昱這個外姓人。”

“啊……這……”程昔一楞。

“顧深母親身體不好，他父親常年帶著他母親四處治病，沒時間照顧顧深。所以顧深從小是被家主顧源生帶大的，顧家也認為顧深是理所當然的繼承人，最後卻出了這種事情……”

“你知道顧深跟尹欣姐的事情嗎？”程昔突然想到，“顧深跟我說當年是他甩了尹欣？”

尹欽頓了一下，點點頭：“算是。”

“算是？”

“他們兩個是在A國的時候在一起的，其實也沒在一起太長時間，具體內容不太清楚，但是尹欣對顧深有很強的心理陰影。”

程昔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所以當年……”

“顧深是因為家產的事情跟尹欣分手的。”尹欽的表情有些不自在，“顧老先生去世後，顧深被接到A國繼續接受教育，然後那陣子發生了些事情，他變得不太一樣了。”

程昔覺得這些應該不會是尹欣跟他講的。

“簡子昱後來告訴我的，他對顧深的遭遇很抱歉。兩年前回京都的時候我見過簡子昱一面，他對我講因為顧深的事情影響到尹欣他也很抱歉。”尹欽的視線偏向天花板，“我對你說這件事情我們只是中間的參與者，局中核心的人是簡子昱跟顧深。所以顧深能在京都拖了兩年，其實跟簡子昱有很大關系，簡子昱欠了他的。”

“那簡子昱會把顧先生那些遺產給顧深嗎？”程昔問道。

“怎麽可能？”尹欽嗤笑出聲，“你以為簡子昱是什麽人？”

“看著挺像好人的……”

“他可是顧深的表哥，他們兩個人骨子裏都是冷血無情的商人，無非是外顯表現不一樣而已。”尹欽說。

“那麽……”

“簡子昱雖然情分上虧欠了顧深的，但他不可能把得到手的東西再還給他，顧家的遺產是這樣，尹欣也是。”尹欽語重心長。

“所以，簡子昱不是個好人嗎？”程昔問。

尹欽搖搖頭：“你不能用單純的好人和壞人去評價他，硬要說的話，他只是跟你不一樣的人。”

“我是什麽樣的人？”程昔有些好奇自己在尹欽心裏是什麽樣子的。

“坦誠，善良。”尹欽彎腰吻在她唇角，“不太會做壞事。”

“唔……”

“我之前跟你講我不是什麽好人。”尹欽笑著離開她，“你似乎一直不相信。”

程昔仰頭看他，的確不怎麽相信的樣子。

“只是因為你沒看到。”尹欽說道，“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只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給她，所有跟她價值觀念相違背的地方，都會被掩藏起來。”

“那你不擔心自己有一天暴露嗎？”程昔問。

“你會更喜歡這個溫柔且值得信賴的尹欽，不是嗎？”尹欽問。

程昔啞口無言。

“還有一件事，人是會變的。”尹欽轉頭往鍋裏丟了點調味料進去，“會成為什麽樣的人，做什麽樣的事情，除了這個人自己的選擇以外，更多的在於他在乎的人和事是什麽樣子的，會給他帶來什麽樣的影響，最後他會變成什麽樣子。”

“唉？”

“我喜歡你，你給我的所有影響都是正向的，美好的，讓我覺得有意義的。”尹欽說道。

“……”

“你似乎對我為什麽愛你這個問題很感興趣。”尹欽舀了一勺湯，“其實我更在意的是，你要如何才能愛上我。”

程昔從背後環住尹欽的腰，“現在不算嗎？”

“現在我覺得自己是被你寵著的，你喜歡的誠如我言是那個溫柔且值得信賴的尹欽，這會讓你有安全感，覺得很美好。”尹欽舉著勺子，“但這種喜歡是脆弱的，正如兩年前你會因為一點小事離開我一樣，現在的你給我的感覺依然像是夢境。”

程昔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我覺得你的理解也很成問題。”

“嗯？”

“我愛你的溫柔強大並且有利於我。”程昔的手臂環繞上他的脖頸，“但我這個人性格很強勢，相比於絕對強大並且有掌控欲的人……我覺得你能夠為我做出的改變和對我的依賴讓我覺得更好，這是我會選擇你的原因。”

尹欽放下勺子，抓住了放在她的手指，“那我也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嗯？”

“其實我對你所有的溫柔和體貼，都是另一種形式的掌控欲。”尹欽轉過身，把她的手背放在唇間親吻了一下，“因為覺得你會喜歡，所以表現出的外顯。”

“那你的內隱是什麽？”程昔問。

“……也沒有什麽。”尹欽掩住唇角。

“說說看？”

“很庸俗的那種。”

“嗯？”

“雄性求偶的正常欲求。”

“……”

程昔現在有心情跟尹媽媽聊天了，她覺得相比於在尹欽面前聊天窺探他那些所謂的欲求，還是跟尹媽媽一起看看電視泡壺茶比較好。

電視上放到綜藝節目是鳳棲娛樂的新綜藝，Qsr是最大的讚助商。

“啊，阿欽現在還在Qsr是吧？”尹媽媽突然想起來一樣。

“嗯吶。”程昔點點頭。

“我聽說你是做食品公司的？”尹媽媽轉頭問。

“嗯。”程昔繼續點頭。

“那我明年把阿欽調去LACNT吧！LACNT有相關研究，跟你工作正好對口。”尹媽媽一拍大腿說道。

“啊？”程昔目瞪口呆。

“怎麽了？”

“不是，尹欽現在應該在Qsr幹的好好地，直接掉走不太好吧？”

“好個鬼哦。”尹媽媽一臉愁容，“Qsr那個房地產公司每天忙的要死，你看他幾個月都不回一趟家，隨便讓其他沒女朋友沒對象的人去煩Qsr的事情吧。”

“那尹欽呢？”

“讓他去LACNT跟你合作啊！”尹媽媽的眼睛亮晶晶的，“到時候你們的交流更多些，方便增進感情，今年戀愛明年結婚，後年就可以要寶寶了。”

“嘶！”程昔捂了捂牙。

“啊……”尹媽媽突然一楞，“你不喜歡小孩子的話我不強求的，真的。”

“不是……”程昔只是單純覺得尹媽媽考慮的有點遠。

“你要是覺得我們家股權關系比較覆雜的話其實也不用太擔心的。”尹媽媽拉著程昔的手語重心長，“那些都有律師去處理，不用太煩惱。”

程昔笑著搖搖頭，“阿姨，我只是覺得你這樣把尹欽賣掉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不草率，他這個樣子很難找對象的。”尹媽媽早有覺悟，“他從小就是異性絕緣體，眼高於頂，天底下沒有看得上的人。”

程昔有些驚訝。

尹媽媽的視線落在程昔臉上，“多好的女孩子啊！”

“我……”程昔被看的有些不自在。

“我一直想要見見你的，兩年前。”尹媽媽突然說道。

兩年前？程昔心裏一頓。

“原諒我當初在尹欽跟尹欣之間選擇了尹欣，沒有第一時間去找你。”尹媽媽抿了下唇，“其實那次之後，我對你繼續跟尹欽在一起是持保留態度的，我覺得你可能就此放棄他了。”

“……”程昔搖搖頭，“兩年前其實是我……”

“不，不是你，都是尹辭的錯。”尹媽媽堅定地搖頭，“那個老家夥從過去到現在拆散小情侶這種事情就沒失過手。”

“……”

“仗著自己研究了幾年精神科恨不得自己變成個老瘋子！”尹媽媽撇了撇頭。

“其實尹院長……”

“他洞悉人心，覺得天下萬物都在他掌控下，覺得自己想做什麽都沒有不可以沒有失敗的。”尹媽媽輕哼一聲，“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程昔覺得自己可能不小心窺覬到了尹欽家庭矛盾的一角，或許尹欽父母的感情也並不如想象中那麽和諧？

“但是……”尹媽媽轉過頭來繼續對程昔講，“寶寶我要告訴你，世界上沒什麽是人類能夠絕對掌控的，世界最強就在於它的變化，旦夕禍福，人心難測。”

程昔原本想說的話頓住了。

旦夕禍福，人心難測這句話放在現在的境遇上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程昔在報紙上看到新聞的時候人都要炸了，她覺得尹欽可能比她更炸，畢竟是被自己好兄弟背叛了。但等她憂心忡忡的殺到二十一層時，發現尹欽的狀態比她想象中好很多，起碼沒她想的摔杯子什麽的行為。

“尹欽？”程昔在短短幾天內快速成為Qsr總裁辦公室的常客，小秘書光速把她放進去勸總裁大人消消氣，“你還好嘛？”

“還好。”尹欽面朝落地窗，聽到她的聲音後轉過了身，臉上帶著點茫然。

“你真的還好嗎？”

“挺好的。”尹欽說到，“你擔心我？”

“嗯。”

“沒什麽可擔心的的，與其擔心我因為邵宴的問題而生氣，你當初怎麽不擔心我因為簡謙的事情而發瘋呢？”尹欽問道。

果真還是生氣了吧？人在生氣的時候容易翻舊賬，容易找無辜的人宣洩情緒，人之常情。程昔平靜的看著他。

“抱歉，我不是……”尹欽揉了揉額頭。

“這樣子才正常。”程昔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臉，“你要是從頭到尾一如既往地平靜到死，我才會懷疑你這個人有問題。”

“呵！”

“現在起碼還有點人情味。”程昔笑著，“但你似乎對邵宴的事情並不意外。”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尹欽坐回了椅子上，神情自若，“邵宴家新推的分布式網絡加速器和即時通訊系統本來就是給信息企業用的，我們這邊只能拿來定制辦公系統，顧深才是他的大客戶。”

程昔靠在尹欽的辦公桌上，聞言道：“他們兩個是合作夥伴會給鳳棲娛樂帶來影響。”

“嗯。”尹欽長嘆一口氣，“怕的就是這個，邵宴跟顧深合作，顧深又有了資金支持，蠶食鳳棲娛樂是早晚的事情。”

“我現在覺得，公司上市也沒什麽好的了。”程昔揉了揉鼻子。

“你現在即便是想退市也要考慮萬千股民。”尹欽看了她一眼。

“那我到不至於讓諾盛健康因為我的原因退市。”程昔說道，“我還要借著諾盛健康的手做點別的。”

尹欽聞言蹙眉，“你果真做了些什麽。”

“沒什麽，拉讚助而已。”程昔隨意的說。

如果沈媛他們聽到程昔這樣雲淡風輕的說自己在拉讚助，怕不是會直接氣死，這兩個月來諾盛健康忙得熱火朝天，公司上下如履薄冰。

終於在八月走到最後一天的時候，沈媛給程昔去了個電話，通知她去A國簽合同。

“我要出門一陣子。”程昔笑的很燦爛。

尹欽原本在準備薄荷飲料，聞言看著她。

“不是特意不在這個時候陪著你，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程昔坦言。

“你去吧。”尹欽把檸檬味氣泡水倒進了調酒杯裏，端給她，“一輪順風。”

“你這次這麽這麽淡定？”程昔問。

“我已經不是二十六歲的尹欽了。”尹欽從桌子上拎起另一杯葡萄味的氣泡水，“已經開始理解你需要什麽樣的人生，已經開始具備給予你想要的自由的能力了。”

程昔放下手上的薄荷水，“你覺得我需要什麽樣的人生，什麽樣的自由？”

“我覺得你需要一個有我的未來。”尹欽喝了一口葡萄飲料，睫毛輕輕顫動，“所以，我會盡自己可能的讓你放寬心，安心。”

程昔認真的看著他，“那不會覺得自己太過被動嗎？”

“我曾經對你說過，我在感情上從來不是一個被動的人。”尹欽倨傲的擡著下巴，“給你翅膀讓你飛是我化被動為主動的一種策略。”

程昔莞爾。

“這樣你會很自在，我也在努力克服自己的低級趣味。”

“哦……低級趣味。”程昔笑的眉眼彎彎。

“但是，你走之前……”尹欽停頓了一下，“我覺得你需要給我一個抱抱。”

“還有嗎？”

“還有……”

作者有話要說：

跟鐘先生一起過聖誕節，他送了個花裏胡哨的會下雪的聖誕擺件，然後給減肥期的我買了一堆的糖果巧克力……算了從明天開始減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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