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媛在機場等到姍姍來遲的程昔。

“老板，你自從到了京都懈怠了好多。”沈媛把紙質資料往程昔手裏一遞，猛然發現她脖子上的印子，揉了揉腮，“有傷風化。”

程昔輕咳一聲把絲巾往下拉了拉，“今天到了也不會直接參加記者會，不用那麽在意。”

“我看著印子有點重啊，你祈禱開記者會之前能消下去。”沈媛笑的不懷好意。

“你是不是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種東西叫遮瑕？”程昔拎著行李走在前面聽到她的調笑回過頭來說道。

“哦，那你今天怎麽沒用呢？”

“……”

“起床晚了沒時間吼。”沈媛掩著嘴角，“嘖嘖嘖。”

淦！為什麽諾盛健康有這種喜歡八卦的秘書！程昔此刻已經完全忘了兩年前跟尹欽兩個人熱鬧湊沈媛熱鬧的時候了。

程昔到A國的工作日程很緊，她這次是去簽署收購SINE公司合同的。兩年前ANM已經在計劃收購SINE了，但因為ANM本身國資屬性問題，被A國拒絕。而現在諾盛健康跟ANM簽署了合作協議，將由諾盛健康作為收購方代替ANM收購SINE。

SINE是上個世紀發展到現在的老牌食品企業，旗下除了知名品牌之外還有很多合作機構跟研究所，ANM跟諾盛健康對SINE的收購議案前後準備了差不多幾萬份，ANM前後籌劃了五年多，最近兩年諾盛健康也加入了收購環節，但真正決定讓諾盛健康充當ANM跟SINE之間跳板的契機，還是程昔這趟去京都。

ANM的話事人是位跟程昔父母同輩的女士——董女士。程昔對她十分尊敬，而這次諾盛健康在案子敲板到快速籌備，再到現在成功爭取SINE收購機會的表現也讓董女士十分滿意。

程昔聞言只能含笑著說出實情，“其實能夠得到SINE的同意的主要因素不在於我。”

董女士搖搖頭：“雖然最近兩年SINE的虧損又嚴重了，但是之前對ANM的拒絕態度還是很明顯的。”

“能夠說動ANM主要是靠了另一個人。”程昔坦言。

“誰？”

“您還記得ILE研究所的曲明鑫嗎？”程昔問道。

董女士這兩年來跟諾盛健康的合作比較多，諾盛健康跟ILE之間的合作也很多，所以她自然對ILE的主要話事人有印象。

隨著董女士的點頭，程昔繼續說：“其實曲明鑫背後的家族在海外的某些領域很有話語權。”

董女士詫異：“可他只是一個研究所的小研究員……”

程昔笑著搖搖頭：“那是掩護。”

董女士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不過曲明鑫能夠調用的也只是他內部的人際關系，所以真正打動SINE的還是那幾萬份的收購提議給出的誠意。”程昔認真的看著董女士，“變化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穩固的存在。人在變，事也在變，即便這次SINE再次拒絕了ANM的收購，拒絕了諾盛健康，SINE沒跟上時代的變革故步自封，依舊難逃被收購的命運。”

董女士看程昔的目光中透著欣慰，“我們能做的，或許就是在每一個十字路口上盡可能選擇與時代相契合的拐點。”

萬事萬物都面臨著變化，這話落在尹欽身上同樣如此，程昔的離開對他來說不可謂不是一件好事。誠如他之前講過的那樣，在程昔面前他的所有形象和表現都是正面的，程昔不看著的時候才更適合他瘋。

尹欽這兩年在京都完全稱得上瘋狂的狀態，程昔來的這幾個月多少安撫了下他瀕臨崩潰的情緒，現在程昔走了，他整個人就如同擺脫鎖鏈桎梏的惡魔，重新降臨在偌大的商業帝國中，把一切攪得天翻地覆。

顧深跟尹欽的牌局已經進行到最後了，顧深的底牌也逐漸揭開，兩年的時間，除了最開始跟陳嶼的合作之外，顧深在這兩年已經相繼銬上了邵宴和程子白。

邵宴主營各種科技產品，最近兩年專營互聯網系統開發，從CDN加速到IM即時通訊，最近在分布式儲存跟數據處理上很下功夫，賺錢的同時瘋狂燒錢，顧深帶來的大量外資在一定程度上給邵宴提供了不少幫助。

雖然尹欽、秦徹他們跟邵宴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但在商言商，尹欽家產業涵蓋醫療健康、生物制藥跟房地產，秦徹家更是主要在酒店餐飲之類的地方，唯一能跟邵宴實現產業鏈和一加一大於二的也就陳嶼那邊的通訊，但是陳嶼偏偏是是所有人裏最早站到顧深那邊的，邵宴被拉上賊船是早晚的事。

程子白跟顧深本來是對立關系，程子白經營速遞跟電商平臺，在一眾互聯網企業中頗具名望，背後靠著的是老牌金融企業，林嘉佳為代表的的LIN和ANCT，但是當原本相爭的局面變成可以合作後，程子白也不是那麽想跟顧深爭個你死我活了。

所有人都因為各自的利益跟顧深產生了千絲萬縷的憐惜，只有尹欽被架在火架上烤，腹背受敵現在都不適合用來形容他此刻的境遇。

“可太慘了，阿欽。”簡謙在白麓苑喝著茶，順便給尹欽倒茶，“要不我牽個線，你跟顧深化幹戈為玉帛？”

“顧深現在還信任你？”尹欽聞言挑眉。

簡謙收住了嘴，默默低頭喝茶。

“哦，原來這兩年你擱我倆這兒當雙面間諜呢！”尹欽冷笑出聲，“我就說你這個人怎麽能全信。”

“凡事總要留條後路。”簡謙笑瞇瞇的。

“你給我留後路了嗎？”

“我不就是你的後路嗎？”簡謙笑的頗有內奸的氣質，“你們現在握手言和，鳳棲娛樂公平分配，事情很好解決。聽說程昔這兩天出國了？說不定等她忙完收購生意回京都之後，大家已經坐一起吃和談宴了。”

“呵！”尹欽笑了一聲，“你自己去吃吧！”

簡謙長嘆一口氣，“你說這事情本來就跟你無關，是尹欣跟簡子昱和顧深的恩怨糾葛，你是被迫卷進來的，現在還要給他們收拾爛攤子。”

“喊我來收拾攤子的人不就是你們幾個嗎？怎麽現在臨到末了又開始勸我先收手？”尹欽喝了口茶，“沒這樣的道理。”

“尹欽，你不要在這種事情上死犟。”

“你的棋局可以和局。”尹欽放下茶杯，“我的牌局只有輸贏兩家，當初把我喊回來就應該做好準備的，我這兒從來都是不死不休。”

簡謙“嘖”了一聲，看向尹欽的目光有些感慨：“你跟程昔還真是找上對兒了。”

“謝謝。”

“我完全沒有誇獎你們的意思。”

“我也不是真的向你道謝的意思。”

“……”

老實說，他們兩個見面沒真正打起來都是對彼此最大的敬意。

沒過兩天，簡謙就意識到了尹欽的瘋狂與可怕。

“真敢啊……”簡謙看著最新的財經報道忍不住感慨出聲。

尹欽回了趟尹氏，直接拿下了15%的股權，成了LACNT第二大股東，然後拉著LACNT給鳳棲娛樂做白衣騎士。

當年顧氏留下的大量遺產這些年來基本都被簡子昱整合進鳳棲娛樂了，鳳棲娛樂表面上是個娛樂公司，拍電影，招導演，簽演員，實際上籠絡了全國50%以上的文娛資源……鳳棲娛樂的母公司如果真的被顧深收走，得不償失。

這個時候簡梓歆是那個最難的人，簡子昱這兩年都在海外養病，鳳棲娛樂所有的生意都在簡梓歆手上。

簡梓歆展現了難得的耐心與鎮定，安撫股東和股民，同時動用手下的媒體資源開始給顧深搞事情，從外資入侵陰謀論到風起雲湧的家族風雲，總之不遺餘力的給顧深收購鳳棲娛樂增加阻力，同時簡梓歆也在跟LACNT那邊談判。

LACNT雖然在尹欽的牽線下答應給鳳棲娛樂充當白衣騎士，但兩家的關系並不算十分緊密，聯盟脆弱。

“如果LACNT談崩了的話。”簡梓歆抿唇。

吳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要怕。”

簡梓歆轉頭看向他，眼睛裏充斥著一種不解和疑惑，“你為什麽一直陪在我身邊？”

“因為我喜歡你啊！”吳言笑著。

“……你為什麽喜歡我呢？”簡梓歆陷入了這樣的困惑，“我最初在你面前的時候是個單純懵懂剛剛入行的女導演，你喜歡我單純幼稚。”

“嗯。”

“可是你現在知道，我也是鳳棲娛樂背後的話事人之一。我如你想的那樣是個單純懵懂的無知少女，我心思很多……”簡梓歆努力思考詞匯。

“我是喜歡你這個人，你是什麽樣子的我就喜歡你什麽樣子。”

“那如果我有被你討厭的方面呢？”簡梓歆問。

“硬要說的話。”吳言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平光鏡，“我喜歡你的原因或許就是這麽久以來，我沒從你身上看到我討厭的方面。”

“你這麽不挑的嗎？”

“你總得相信，世界上有些人是完全契合另一個人而生的。”吳言遞上一份文件，“我覺得你是為我而生的。”

簡梓歆目瞪口呆。

“所以，你不喜歡我並不妨礙我繼續愛著你。”吳言如是道。

這男人……真他媽可怕。

顧深一直思考尹欽的底牌是什麽，當看到尹欽跟LACNT合作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穩贏了。LACNT是顧深剛來京都就開始接觸的集團，原因無他，是個人就知道LACNT跟尹欽之間的關系，只要最開始就侵蝕進LACNT內部，尹欽和尹欽的計劃在他面前基本等於透明的，而顧深的線引子早就埋進去了。

顧深其實一直跟尹邑有合作，尹邑作為LACNT現在的話事人，雖然整個尹氏對他不覬覦厚望，但越是這種態度上的打壓，越容易讓尹邑成為跟他一起對抗尹欽的助力。顧深覺得，尹欽想要通過LACNT來保鳳棲娛樂這張牌基本可以告敗了。

簡梓歆跟LACNT之間的談判不出意外的失敗了。

尹欽拍了拍簡梓歆的背。

“欽哥……對不起。”簡梓歆眼睛裏蘊著淚水，“是我不夠好。”

“沒關系。”尹欽絲毫不在意。

簡梓歆原本快掉下裏的淚水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你不用安慰我了……”

“沒有安慰你，我說的是真的，沒關系。”尹欽看著會議室逐漸散去的人，對簡梓歆說，“這本來就是一出戲。”

“戲？”簡梓歆一楞。

“嗯，演給尹齊晟看的一出戲，讓他看看自己的好兒子這些年來在LACNT經營到什麽程度了。”尹欽道，“順便再給顧深打一針麻醉劑。”

“麻醉劑是？”簡梓歆滿臉懵逼。

“我是有多腦殘才會真的讓LACNT給鳳棲娛樂做白衣騎士？”尹欽冷笑一聲。

“那我們怎麽辦呢？”簡梓歆問。

“等。”尹欽說道。

“等什麽？”

“等你的白衣騎士來。”尹欽雙手環胸，“等顧深徹底解開底牌。”

簡梓歆沒能領會尹欽的意思，但她看尹欽在會議室一派怡然自得的坐著。

顧深最後的底牌就是陳嶼，陳嶼跟顧深站到一起之後，秦徹原本對這人降到低的好感度直接成為負數，並且他還極度警惕秦蒹葭跟陳嶼之間搞得食昇餐飲。

秦蒹葭從沒想過老好人陳嶼居然有一天會跟大家的敵人站在一起，而且還把邵宴也拉上賊船。

“沒辦法，我也要做生意的。”陳嶼絲毫不掩飾自己生意人的本質。

秦蒹葭抿唇：“所以，當初你收購食昇餐飲那些股份，就是故意的。”

“一部分。”陳嶼撐著下巴。

“你太可怕了。”秦蒹葭道。

“蒹葭。”陳嶼看向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為之而生的東西，有人是感情，有人是金錢，有人是權力，有人是別的東西。”

“所以，你是個絕對的逐利主義者？”秦蒹葭問。

“我只是跟你們不一樣。”陳嶼看向秦蒹葭的目光依舊溫和，“你們會因為感情和血緣因素維系一些莫須有的關系，而驅使我前進的只有利益。”

“……”

“我喜歡為了利益而追逐的人生。”陳嶼道，“那是屬於我的人生。”

“呵！”秦蒹葭冷笑。

“蒹葭，我給你上了一課，像你們這樣的人，是活不下去的。”陳嶼莞爾，“過不了多久鳳棲娛樂就會被顧深收購，之後是Qsr，然後就是我們聯盟內部的自相殘殺……直到最後一個人勝利。”

秦蒹葭瞪大了眼睛。

“尹欽的牌局結束後，這場牌局中剩下的人會繼續開始游戲，廝殺至最後一人。”陳嶼點頭，“你們只是最早被踢出牌局的人而已。”

“……”秦蒹葭感覺到一陣惡心。

時間過了半個月，程昔還在忙SINE的收購案，完全沒時間關註京都此刻的風起雲湧。直到某一天她突然接到一份來訪請求，對方的名帖上是“簡子昱”。

這是程昔第一次跟簡子昱正式碰面，對方是骨相極佳的美男子，程昔說尹欣小姐選男朋友的眼光好的出奇，這話在簡子昱身上最能夠體現，簡子昱有一雙程昔此生見過最好看的眼睛，靜靜看著就有種讓人著迷的魔力。

“程小姐，打擾了。”簡子昱落座之後客氣的接過茶。

程昔笑笑：“其實還好，我們正在做簽約之前的最後確認工作，真正需要我忙的方面其實沒有那麽多，我是為了保險起見才多看幾眼。”

“程小姐很是勤勉認真，我很欣慰。”簡子昱繼續客氣。

程昔沒那麽多時間跟他客套，她此刻更在意簡子昱來的目的，於是開門見山的問：“不知道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麽？”

“我聽尹欣講，你已經跟尹欽覆合了。”

程昔揉揉鼻子，“嗯。”

“當初你們被迫分開有我的原因，這麽多年來一直沒表達過歉意，現在跟你說聲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來的可是太晚了，程昔看著簡子昱的目光逐漸凜冽，她意識到對面這人也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無利不起早，這麽多年都沒在意過的事情，現在突然大費周章來道歉，背後肯定有陰謀。

“我過來也沒什麽陰謀。”簡子昱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只是想跟程小姐談個合作。”

“合作？”程昔莞爾。

作者有話要說：

人不能偷懶QAQ偷懶就會寫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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