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來了京都，那麽程昔還是要去新開的食昇餐飲總部考察一下的。

秦蒹葭在公司總部接待了她，參觀了一下新公司的面貌，程昔十分滿意，就在準備定午飯的時候，秦蒹葭突然問要不要跟陳嶼一起。

程昔偏了偏頭，“陳嶼？”

“你們兩個是大股東，而且一個負責供應鏈一個負責做推廣。”秦蒹葭拖著下巴，“總得見上一面吧？”

程昔想想確實如此，“不過陳嶼好像對我沒多大好感。”

秦蒹葭一臉好奇。

“不知道為什麽，他似乎對我跟尹欽在一起持反對意見。”程昔說道。

秦蒹葭舒了口氣，“我跟你說，尹欽的朋友堆裏就沒幾個人對你們在一起持讚同意見的。”

程昔豁然笑了，“這麽誇張嗎？”

“恨不得開盤口猜你們什麽時候分手了。”秦蒹葭攤手。

程昔覺得如果她跟尹欽什麽時候分手這個盤口開了，陳嶼絕對是猜時間最短的那個。

陳嶼此人，按照秦蒹葭的說法是京都的老好人，但對於非京都的人來說，他殺傷性還是很強的，陳嶼是個很典型的能笑著給你捅刀子的人。

這點在程昔這次吃飯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了。

原本三個人圍在桌前吃飯，三言兩語的聊聊食昇餐飲的話題，而程昔作為供應鏈上的存在對陳嶼手下的事情其實並沒有過多過問，產品研發跟品牌調性都有秦蒹葭在中間協調，問題不大。

但是陳嶼這次似乎對諾盛健康很感興趣，追問了程昔不少問題，而且程昔私認為，他並不是真的對自己和自己手下的諾盛健康有多大興趣，而是更好奇尹欽在諾盛健康幹了些什麽，尤其是指導尹欽這陣子出國之後。

“他一向不怎麽管海外的生意，這次居然出去了？”陳嶼那副認真態度更像是在調查。

程昔面露不解，“我們跟SINE的生意扯上了關系，他自然要去照顧下海外的生意。”

陳嶼點點頭，“SINE啊。”

程昔還是覺得陳嶼的狀態不太對，她突然想起秦蒹葭之前跟她聊天的時候講過陳嶼家的生意大部分是在海外的，但是陳嶼經營的應該是通訊一類的產業，跟諾盛健康完全不沾邊……哪怕是這次食昇餐飲想要靠著品牌推廣走出去借助陳嶼手下的資源，其實也沒有牽扯過多，只使用了他旗下的幾個廣告公司……

說起通訊，程昔不知怎麽想起了簡子昱所在的鳳棲娛樂。鳳棲娛樂雖然是首屈一指的娛樂公司，但應該不是簡子昱手下全部的產業，不過通過鳳棲娛樂倒推，想來也應該是跟文娛產業掛鉤的，不知道陳嶼跟簡子昱之間是不是合作關系。

有的時候人是不經念叨的，之後好長一段時間，程昔都有天馬行空的想，如果自己在那頓飯上沒有走神想到簡子昱，會不會那通電話就不會來，那些消息也不會找上她。

在午飯快要告一段落的時候，陳嶼順手接了個電話，似乎是熟人打來的不怎麽重要的電話，他就在秦蒹葭跟程昔面前接了起來，然後聽著電話那頭的消息，原本淡然微笑的面容一點點陰了下去，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一句，“我知道了。”掛斷了電話，好長時間沒說話。

程昔跟秦蒹葭面露疑惑，但是沒敢開口問。

過了一會，陳嶼先開口說道：“簡子昱出事了。”

程昔驚訝。

秦蒹葭開口問，“什麽事情？”

“被人捅了，不太樂觀，現在正在搶救。”陳嶼起身，低頭看著程昔，“尹欣正在醫院守著，程小姐……你要順道去看看嗎？”

程昔微微蹙眉，點點頭。那畢竟是尹欽的姐姐跟姐夫，她現在是尹欽的女朋友，尹欽人在國外趕不回來，她應該去看看的。

陳嶼的車子走得很快，而且他臉上的表情一直很陰郁，帶動了整個車內壓抑沈悶的氣氛，秦蒹葭跟程昔楞是沒敢開口說一句話。

等到了醫院，程昔才知道陳嶼口中的不太樂觀還是說的輕了，整個樓層被裏三層外三層的保鏢圍了起來，他們一行人是跟著陳嶼一路核對身份才進來的，到了手術室外等候區的時候，發現這裏已經有好多人了，有男有女都在小聲低語，程昔一眼就看到了穿著白色大褂的尹欣。

尹欣在一群人中格外醒目，她面無表情，脊背挺直的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手術中的牌子。

陳嶼沒有告訴程昔要做什麽，他送人到醫院之後就拉著秦蒹葭向著自己熟悉的人群圈子走了過去。

秦蒹葭看著程昔楞怔在原地看著尹欣，有些疑惑，“程昔她……”

“有人要見她，有些事需要她處理，我們不要添亂。”陳嶼對秦蒹葭說。

“誰要見她？”秦蒹葭瞪大了眼睛，“剛剛那通電話是誰給你的？”

陳嶼抿唇。

“有人要你把程昔帶來？”秦蒹葭這才反應過來，“那……”

“是尹辭。”陳嶼無奈。

“啊……”秦蒹葭一下子沒了聲響，看向程昔的目光十分覆雜。

尹辭，那是尹欽跟尹欣的父親。

他要找程昔……他要說什麽？

程昔現在腦子也一片混亂，理智讓她現在應該盡快給尹欽去個電話，但是她看到尹欣臉上空落落的表情，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先跟尹欣說會話。

她緩步走了過去，在尹欣身邊坐下，尹欣察覺到身旁有人，微微偏頭就看到了她，有些驚訝，但隨後點點頭：“你來了。”

程昔“嗯”了一聲，幾秒之後說：“尹欽這幾天在國外，一時趕不回來……”

尹欣笑了一聲，“我知道了。”

程昔的眉毛微微皺起來。

“這一切是我自作自受。”尹欣單手捂著胸口，“是我自己造的孽，但是老天卻沒讓我自己去還。我開始以為他要對付的人是阿欽，是我天真了……明明危險最大的那個人就在我眼皮底下，我卻沒意識到。”

程昔張口想說什麽，但又說不出什麽，只能聽尹欣自己說。

“是什麽讓我產生了，他跟簡子昱是一家人，所以不會對他下手的錯覺？”尹欣搖搖頭，“是我天真了，他應該是最恨簡子昱的。”

程昔覺得尹欣口中的他，或許就是當時在漠城提起過的顧深，如今在京都掀起一片動蕩的那個人。

“不，其實我也想到了，但我沒想到會是這種方式……”尹欣的淚水順著眼角落下，程昔手忙腳亂的給她擦眼淚。

程昔覺得自己除了坐在這裏陪尹欣一起等手術結束以外，做不了什麽別的。就在她覺得這場手術可能做到天荒地老的時候，一道陰影籠罩住她。

程昔擡頭，看到一位中年男士，對方發絲發白，但是面容清雋，骨相極美，她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他是誰，而旁邊尹欣那聲“爸爸”更是印證了她的猜想。

“程小姐是嗎？”尹辭問道。

程昔開始緊張，但還是點點頭，“是的。”

“我想跟你說一些話，方便來院長辦公室一趟嗎？”他問。

程昔站起身來，尹欣拉住了她的手，正視著尹辭的眼睛：“爸爸，這是我跟簡子昱的事情。”

“這是尹家跟簡家的事情。”尹辭沒有把尹欣的態度放在眼裏，但還是解釋了一句，“簡家已經在叫簡梓歆回來了，尹欽也是時候該回來了。”

程昔的心咯噔一聲。

“程小姐，請跟我來一趟。”尹辭瞥了一眼尹欣的手，尹欣收到尹辭的目光之後猶豫著松開了手。

程昔跟尹院長離開前，似乎聽到尹欣很小聲的說了句“對不起”。

她對不起什麽？程昔一頭霧水，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有那麽一瞬間她想要直接逃離這裏，整個醫院的氛圍都壓的人喘不上氣，難怪尹欽一直那麽排斥這裏。

程昔似乎能夠明白尹欣跟尹欽姐弟倆為什麽都不太喜歡父親了，尹辭身上的氣場太盛，壓得人喘不過氣，他總能用一種你完全無法反駁的態度讓你按照他的意思做事，而程昔現在就在承受著這種壓力。

“聽說尹欽是為了你去的漠城。”尹辭給程昔泡了杯茶。

程昔接過來，沒敢喝，但是她從尹辭的動作看出，尹欽那一套泡茶的手藝八成是跟父親學的，原本她還以為是尹欽媽媽教的。

尹辭也不怎麽在意程昔有什麽表現，他叫程昔過來只是要說一些事情。

“你來醫院之前跟尹欽聯系了嗎？”尹辭問。

“還沒有。”程昔回答。

“嗯。”尹辭意味深長的看著她。

程昔被他看得心裏發毛。

“你們感情不深。”

程昔的眼中流露出驚訝。

“起碼現在還不穩固。”尹辭笑了。

程昔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如果你跟尹欽的感情真的那麽深的話，在聽說簡子昱出事後第一反應應該是給他打電話的。而不是想要嘗試自己處理這些。”尹辭的表情不以為意，“現在你們才剛剛交往，沒什麽深厚的感情，對彼此都不太了解。”

尹辭說她對尹欽不夠了解可真是太準確了，雖然跟尹欽相識將近一年，但她從來沒刻意的去了解尹欽以及他背後的人和事，現在被人搬出來說，真是毫不客氣。

“現在斷，還來得及。”尹辭不客氣的說。

程昔呼了一口氣，“你是來勸我跟尹欽分開的？”

“不，你誤會了，我是要求你跟尹欽分開的。”尹辭的眼睛裏沒有溫度。

程昔被他理直氣壯地語氣給氣笑了，“您說什麽？”

“畢竟你們之間還隔著一個簡謙。”

程昔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

“尹欽和尹欣或許不清楚，但我對你們的事情很了解。”尹辭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著，“這幾個孩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誰是什麽樣的性格，誰有什麽樣的天賦我心知肚明。”

程昔抿唇。

“簡謙喜歡誰，想要為誰做什麽我也很清楚。”

程昔扯出一個笑容，“所以你就眼看著簡謙把尹欽拉到我身邊？”

“因為我沒以為尹欽會看上你。”尹辭困惑的神情不似作偽，“我是研究神經心理學的，但我卻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這姐弟兩個人每天都在想什麽。他們想的事情，做的事情，最後選了什麽樣的人，都出乎我的意料。尹欣選了簡子昱，我無法理解。尹欽選擇了你，我更是無法理解。”

“……或許人心本就是不可測的。”程昔說道。

尹辭搖搖頭，“對研究這個的我們來說，首先要堅定的一個觀點就是人心可測。”

程昔知道跟這種老學究說這個是說不通的，她沒有繼續反駁他。

尹辭繼續剛剛的話題，“如果你只是單純的跟尹欽交往，我不會表示什麽或者摻和什麽，但是中間橫著一個簡謙。”

程昔深吸一口氣，“簡謙他……”

“你最近去看過簡謙嗎？”尹辭突然問。

程昔搖搖頭。

“你應該去看看他的，見過之後，你就會明白我為什麽要求你離開尹欽了。”尹辭說完點了點頭，“你可以離開了。”

程昔措手不及，“你說什麽？”

“我說你可以走了。”尹辭的語氣很平和，“我就是要跟你說這些的。”

“你不是要我把尹欽送回京都嗎？”

“嗯。”尹辭點頭。

“可是……”你連說都沒有說。

尹辭笑了，“聽完我的話，然後去見見簡謙，你自己會有決斷。”

程昔被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噎的不輕，但這畢竟是尹欽的父親，對方也沒說什麽很過分的話，程昔只能起身告退。

她剛剛關上門之後，就看到了腳步匆匆而來的尹欣，尹欣臉上的表情和緩了許多，程昔猜測簡子昱搶救過來了。

“簡子昱怎麽樣了？”程昔問道。

“已經轉到ICU了。”尹欣看著程昔，“我父親跟你說了什麽？”

程昔搖搖頭，“他沒怎麽難為我。”

“他跟你說了什麽？”尹欣繼續問。

“……”程昔覺得尹欣的態度有點奇怪，但還是說了，“他要我離開尹欽，還要我去看看簡謙。”

尹欣抿唇，“我知道了。”

“我想問一下，簡子昱的傷重嗎？”程昔問出來之後，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

尹欣無奈的笑了，“怎麽說呢？能撿回一條命已經很好了。”

程昔拍拍她的肩膀，“一切都會過去的。”

“程昔。”尹欣擡起頭來看著程昔的眼睛。

“嗯。”

“離開漠城的時候，要你照顧阿欽的是我。”尹欣的語氣有些局促，“現在，我可不可以再請你，無論如何不要徹底放棄阿欽。”

“……”程昔被她搞得很莫名。

“哪怕這一次，你們必須要分手，請你不要徹底放棄他。”尹欣的眼睛裏噙著淚水，“真的，算我求你。”

“我不會放棄尹欽。”程昔握著尹欣冰涼的手，鄭重其事，“我永遠不會放棄他。”

“謝謝。”尹欣松開了她的手，推門進了院長辦公室。

程昔靜靜地註視著那扇門，腦子一片混亂。

尹欽知道簡子昱出事的消息時，簡子昱的情況已經基本穩定了，簡梓歆也已經回到了京都，正式繼任鳳棲娛樂的臨時總裁。即便如此，鳳棲娛樂的股價還是在狂掉。

“我上次跟你說的事情，準備好。”尹辭再一次見了尹欣。

“這樣對阿欽很不公平。”尹欣說道。

“最開始你就不應該讓他離開京都。”尹辭冷眼看著她，“如果他不走，什麽事都沒有。”

尹欣無話可說。

“跟簡謙合作？”尹辭嗤笑，“簡謙的身體是一副什麽樣子應該沒人比你更清楚吧？你讓他一個半只腳入土的人幫你對付顧深？”

尹欣覺得額角突突的。

“簡子昱還好的時候我還能放任你，現在簡子昱出事了，簡梓歆撐不起簡家，簡謙要做手術，尹欽必須回來。”尹辭轉過身看著玻璃窗上投出的影子。

“簡謙要做手術？”尹欣聽到這個消息表示詫異，“他之前不是一直反對手術的嗎？”

“很快就會做了。”尹辭說道。

“簡謙會同意？”尹欣先是質疑，然後又十分焦急，“簡謙最近的狀態很不好，他把父母托付給了簡容，把程昔托付給了阿欽，他根本沒有求生的意志，這個時候做手術等於求死！”

尹辭沒有說話。

尹欣反應過來，“程昔走的時候，你讓她去見簡謙？”

尹辭靜默無言。

尹欣的表情十分難看，像是在笑又像是難過的快哭了，“您怎麽可以這個樣子！”

“這是兩全其美的事情。”尹辭說道。

“你為什麽這麽討厭程昔？”尹欣試圖說服自己的父親，“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堅韌認真又努力，工作能力很強，她對阿欽很好，阿欽也很喜歡她，你不能……”

“有一點你說錯了，我沒有很討厭程昔。”尹辭轉過身來看著她，“恰恰相反，我很慶幸她的存在。”

“慶幸？”

“尹欽厭惡留在京都，簡謙一味求死，原本最讓我為難的兩件事情因為她的存在出現了新的轉機。”尹辭輕笑，“我很慶幸她的出現。”

尹欽說不出話來，“這樣子傷害一個女孩子，實在太卑鄙了。”

尹辭靠近尹欣，“最終要做出選擇的是她自己，如果這次她沒有選，最後後悔的是她自己也未可知。”

距離尹欽回國還有兩天的時候，程昔還是沒能克制住好奇心，去看望了簡謙。

“你來了？”簡謙整個人躺在床上，面色慘白，身邊圍著各種滴滴作響的儀器。

程昔覺得自己的心涼到了極點，“你還好嗎？”

簡謙很抱歉的樣子，“如你所見，似乎不太好。”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是這段劇情想了實在太久了，居然寫的很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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