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昔跟秦蒹葭把自己跟尹欽剛逛過一圈的珠寶首飾店又逛了一圈，導購熟稔的跟程昔打招呼，程昔指指秦蒹葭：“陪朋友給她朋友挑禮物。”

秦蒹葭在玻璃展櫃前打量觀察那些精巧的視頻。

程昔有些好奇：“你為什麽不叫陳露一起？”理論上來說陳露跟秦蒹葭關系更親近，而且之前也都是她們兩個一起去逛街的。

秦蒹葭輕咳一聲：“因為禮物是買給她哥的。”

陳嶼？程昔回想起陳嶼不久前給她的一番忠告，暗自咂舌。

秦蒹葭發現程昔的表情有些奇怪，問：“你跟陳嶼吵架了？”

“沒有吵架，就是聊了點關於尹欽的事情。”程昔坦然，“他覺得我們兩個不合適。”

秦蒹葭有些驚訝。

“可能你說的是對的，無論是從生意夥伴角度還是從至交親友角度來說，反對我跟尹欽在一起的人不會少。”程昔聳肩。

“陳嶼不像是會管著麽寬的人。”秦蒹葭摩挲著自己的下巴，“不過也說不定……”

程昔看著秦蒹葭。

“從這陣子接觸來看，陳嶼也不是不管閑事的人。”秦蒹葭攤手，“之所以給他挑禮物就是因為開年之後我們籌辦的公司，他準備投資。”

程昔“哦”了一聲，然後反應過來：“他似乎不太喜歡我跟尹欽在一起，不會因為知道我是另外一個合夥人就撤資吧？”

“他不會。”秦蒹葭一本正經，“陳嶼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只要同意了的事情，後面再生出什麽幺蛾子也不會反悔。”

程昔眨眨眼。

“反正你不用擔心，而且我覺得他也未必是真的討厭你。”秦蒹葭篤定。

程昔有些好奇：“你這麽確定嗎？”

秦蒹葭聞言轉頭看著她，也微微蹙起眉頭，“應該說，我對陳嶼的人品很篤定。”

“這樣……”程昔對陳嶼並不了解，但看秦蒹葭一派悠然的樣子，她又安下了心。的確，陳嶼在情感上或許並不滿意她跟尹欽在一起，但是工作上的事情在商言商，應該不至於搞什麽幺蛾子。

“陳嶼是我們這出了名的老好人。”秦蒹葭在自己回憶中翻找著屬於陳嶼的記憶，“我剛被帶回家的時候，爸爸跟媽媽工作很忙，沒什麽時間照顧我，秦徹不怎麽喜歡我，在家裏不冷不熱的。”

程昔覺得秦蒹葭的大小姐日子或許並沒有她想象的輕松。

“跟秦徹一起的都是男孩子，年紀都比我大，自然沒什麽人帶我一起玩，印象裏陳嶼是為數不多喜歡帶我玩的人。”秦蒹葭說到這裏微微一頓，看著程昔，“說起來，我早些年是喜歡尹欽的。”

程昔點點頭。

“可能是小時候的雛鳥情節。”秦蒹葭說道，“小時候因為其他人對我都不算很好，尹欽雖然冷淡，但反而是相對而言比較好的那個，自然而然就會對他有好感。”

“唉？”程昔有一點好奇，“尹欽小時候是什麽樣子的？”

秦蒹葭莞爾，靠近了程昔一點，“會比現在好玩一點，他現在多少有點冰塊臉了，而且性格也別扭。小時候尹欽長得好看，大家都喜歡圍著他，他就很困惑的被大家圍在中間，不知所措。”

程昔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笑了起來。

“尹欽智商高，成績好，讀書的時候我經常去找他補習功課。跟秦徹和邵宴那些家夥不一樣，尹欽講課講的很好，那時候也不會挖苦人。”

程昔挑眉。

“我知道現在不行了，之前聽ACTR那邊的人說尹欽現在是工作上的魔鬼。”秦蒹葭擺擺手，“但當時他的確是學霸，而且因為秦徹的關系，我跟陳露、簡梓歆之類的去找他講題問作業，他都很有耐心。”

原來尹欽好為人師的習慣是從小養成的。

“那時候真的以為他長大之後是要去當講師或者教授的。”秦蒹葭邊說邊看櫃子裏的東西，最後挑出來一枚天鵝胸針，“這個怎麽樣？”

“還不錯。”程昔點點頭。

“給我包起來。”秦蒹葭打包了禮物，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秦蒹葭說出來挑禮物就真的只是挑了個禮物，禮物挑完了搭程昔的順風車回了尹欽家。程昔送秦蒹葭下車後，很巧的就看到了正在院子裏的尹欽，她笑了笑，走下了車。

“尹副總這麽冷的天在外面吃風呢？”程昔打趣。

尹欽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你不會是在生氣吧？”程昔走上前去問。

“沒有，我在思考要在院子裏種點什麽。”尹欽說道。

程昔四處打量了一下，尹欽別墅的院子還挺大的，之前鋪了草坪，現在冬天光禿禿的，一片蕭條，看上去的確是需要種點什麽的樣子。程昔站在尹欽身邊陪他一起吹風，老實說不管他想種什麽，數九寒天的在漠城的院子裏吹風都說不上是什麽明智的選擇，程昔站了一會就覺得冷了，她側頭去看尹欽，也不知道他在院子裏待了多久，穿得倒是很厚實，外套上長長的毛絨領子擋住了他半張臉，他本就生的好，穿厚重的冬衣不顯得臃腫，反而看上去雍容華貴。

“你真的不是在自虐在外面找凍嗎？”程昔問。

尹欽也轉過頭來看她，“不是，我就是再考一些問題。”

“我們可以換個地方談問題嗎？”程昔繼續問。

幾分鐘之後兩人到了程昔的車裏，空調暖風開的很足，程昔喟嘆了一聲。

尹欽有些好奇：“你這麽怕凍？”

“是啊，如果不是老巢在漠城，我都想把總部遷去南府，聽說那裏冬天暖和的很。”程昔趴在方向盤上轉頭對他說，“好了，現在聊聊你在想什麽問題，需要數九寒天一個人在院子裏挨凍。”

“我……”尹欽欲言又止。

“是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嗎？”程昔笑著。

“是與你無關的一些事情。”尹欽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觸感順滑，還帶著點嚴冬的冷意，讓他被暖風熏過的腦子略微清醒了一些，他繼續說，“我在思考一些京都的事情。”

那的確是距離她很遠的事情，程昔心想，然後她又想到了尹欣跟簡謙，也不知道他們在京都到底籌謀著什麽。程昔註視著尹欽輪廓分明的臉，忍不住想，所以尹欽他果真還是擔心的吧？擔心自己的親姐姐，擔心自己的好友……

她把尹欽從京都帶到漠城，還因為諾盛健康的事情絆住了他著實是不太好。尤其在接觸了尹欽京都的那麽多朋友之後，這種自責跟愧疚感更深，讓程昔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未曾見他……

“其實，你如果有需要的話，回京都去也沒什麽的。”程昔突然說道。

“嗯？”尹欽皺起了眉。

“諾盛健康我現在已經可以處理了，跟半年前比起來進步不是一星半點。”程昔邊說邊笑，“尹副總這個助手兼老師做得很好啊！”

尹欽沒有立刻回話，他的手指穿插在她的發間，輕輕梳理著，過了會才說：“我知道你進步很大，也知道你現在可以處理諾盛健康的事情了。”

程昔微微點頭，然後被扣住了後頸，尹欽的手是溫熱的，落在脖子上並不會覺得冷，但這個動作還是讓程昔有種緊張感，“怎麽？”

“我選擇留在諾盛健康還是回京都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尹欽靜靜地看著她說道。

“我知道啊。”

“我不需要你給我下決斷。”尹欽微微低下頭來對她說道。

老實說尹欽這個動作侵略性十足，說的話也帶著點威脅的意味，但是程昔認真看著他的眼睛，硬是看不出一絲波瀾，他似乎不是為了嚇唬她或者威脅她，只是告訴她這件事情。而被尹欽扣著脖頸的程昔心跳如擂鼓，因為想要擅自為他做決定，讓他回京都，的確是她經常會冒出的想法。

“京都的事情還沒到需要我去緊急處理的時候。”尹欽松開了手，轉而捏了捏她的臉，“我都沒有擔心，你就更不需要憂心那麽多。”

程昔忍不住笑出來：“你不擔心一個人在雪地裏思考那麽久做什麽？一邊思考在漠城種什麽樣的春花，一邊思考京都是怎麽一番廝殺嗎？”

“沒有，我只是在理順一些關系。”尹欽隨意的說，“低溫容易讓人保持思維清醒。”

“哦。”程昔把自己手指放在空調暖風前吹了吹，“那我這樣喜歡溫暖舒適的人，應該是保持不了思維清醒了。”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希望你可以一直迷糊下去。”尹欽倏忽笑道。

程昔瞥了他一眼。

“認真的。”尹欽這次沒有再去碰她的頭發，而是直接湊上前去親吻她的唇角，“我愛你，喜歡你，希望你能夠永遠生活在幸福美滿之中，糊塗一點也沒關系。”

程昔想說，可我一點也不希望自己太糊塗，但是話到嘴邊都被他吞掉了，車子裏的氣氛有些焦灼，空調的暖風開的太大了，糖果味的車載熏香讓整個空間裏彌漫著一種黏膩的觸感，程昔覺得自己的指尖連同每一寸皮膚都在戰栗。在自己意識抽離的時候，她有那麽一瞬間是想明白為什麽自己能夠接受尹欽的了，因為跟尹欽在一起，被他表白，是她第一次感覺被愛是一件很開心並且滿足的事情。

程昔擡手勾住了尹欽的脖子，加深了這個親吻，溫柔且執拗的拉近了他的距離，尹欽的呼吸明顯錯亂，但是順從她的動作，交換氣息，糾纏下去。

程昔懶散的靠在座位上平覆呼吸的時候，忍不住笑出了聲。

尹欽向她投去疑惑的眼神。

“我剛剛才突然反應過來，其實我們的感情也不是一天兩天處出來的。”程昔歪頭看著他，“算起來我們朝夕相處有大半年了。”

“嗯。”尹欽並不否認。

“所以，這麽長時間，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對我有感覺的？”程昔有些好奇。

尹欽也笑出了聲，“記不起來了。”

“嗯？”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愛上你了。”尹欽用溫和的目光看著她，“我開始想要在自己未來的人生中把你加進去，想要為你籌劃一切。”

程昔聽的心裏突突的，主要是聽到這些話，腦子裏不合時宜的閃過了簡謙曾經說過的話。過了一會，她有些糾結的問了一個問題。

“假如，我是說假如。”程昔註視著尹欽的眼睛，“假如你身患絕癥沒有幾年好活了，你還會選擇跟我在一起嗎？”

尹欽微怔，“這是什麽問題？”

“就是想問……”程昔抿唇，“那個時候，你口中給我規劃的未來又會是什麽呢？”

尹欽蹙眉：“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哦。”程昔轉開視線，覺得自己實在太不識趣了一點。

“但如果說……”尹欽認真思考了一會，“如果說我可能會在明天死去，那麽今天的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愛你的。”

程昔鼻子一酸：“是嘛？”

“人生無常，生死有命。”尹欽不知道為什麽程昔要問起這麽沈重的一個問題，但他認真思考了，並且用自己的思路去作答了，“沒人可以預測未來，過好當下的每一天比較重要。我雖然習慣做計劃，但卻並不是很喜歡規劃很久以後的未來。”

這個程昔是知道的，早在尹欽加入諾盛健康的時候就對她說過，他擅長解決當下的緊急的問題，不擅長做長遠的規劃和打算，而且他運氣一向不怎麽好……做出的選擇幾乎都不怎麽樣。

“所以，你要說我為你規劃的未來是什麽……我大概沒有特別遠的規劃。”尹欽笑著，“但如果說還有對你的什麽願景，那大概是希望你可以帶著我給你所有美好的回憶繼續生活。”

“希望我的離開不會讓你痛苦或遺憾。”

“希望我的出現給你帶來光芒和溫暖。”

“讓我成為你生命中一段美好的回憶。”

程昔回家之後，做了一個很沈的夢。這是第一次她面對棺槨和周圍的陌生人沒有露出心慌和悲傷的情緒，她看著安放著親人骨灰的罐子放進了棺槨，墓碑矗立在她面前，但她只是平靜的看著，夢境切換到了她的過去，歷歷在目，老人背著籮筐牽著她的手在山林間采蘑菇，母親笑著看她穿著新衣服轉圈圈，父親在床邊給她講故事。

不要讓離開的悲傷和痛苦淹沒了你，更多的時候他們給你生命中帶來的是幸福與快樂。

想想那些幸福美好的日子，不要再難過了，我們都不想看到你哭。

夢境的最後，純白色的空間裏尹欽面對她站著，然後伸出手，遞給她一塊玻璃紙包裹著的糖果。明明應該是沒有觸覺的，但她卻堅定的認為，那糖果帶著人體的溫度，周圍彌散著濃郁的香氣，放入口中的糖果融化時是水果的香甜。

程昔從這個迷離的夢境中醒來的時候，看到外面天已經亮了，陰雲散開，一片晴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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