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謙離開京都時候陣仗大的可怕，簡父排了十幾個人跟著他上飛機。

簡容作為送簡謙去漠城的負責人，見到這幅排場忍不住咂舌。

“你那是什麽表情？”簡謙擡手敲了他的額頭。

簡容摸索著下巴，“我一直以為我們家很低調，但在你的事情上，父親想低調也不行。”

“少說幾句。”簡謙靠在座位上單手覆蓋住眼睛，“我就說一個人悄悄的走，你非要告訴媽媽。”

“讓她知道你再一次不告而別，怕不是能比你先進醫院。”簡容打開自己的企劃案，年後他跟程穎的合作就要正式開始了，年假這些天他正在組建自己的經營團隊。

“我是怕她突然不好了，才盡可能的遠離京都的。”簡謙輕輕嘆氣，“你要是真的關心她，就少在她面前提起我。”

“該少說兩句的人是你，您老還沒病入膏肓呢，好好養著多活兩年不好嗎？”簡容忍不住罵他。

“嗯嗯。”簡謙點頭。

“你一點都不像知道了的樣子。”簡容冷哼，“林嘉木那邊已經給申請好去漠城了，怎麽又突然情緒激動犯病了？高興的？”

簡謙用手指敲了敲扶手，淡淡的說：“高興的。”

簡容一副“你在騙鬼”的神情。

簡容送簡謙下飛機後就直接返程了，這趟跟來的人正在收拾許久沒人住的房子。簡謙回漠城的日子正好跟京都一群人離開漠城的日子錯開，等他正式回到漠城的別墅之後，程昔的電話打了過來。

“餵。”簡謙接起電話，語氣有些冷淡，他已經聽說程昔跟尹欽交往的事情了。雖然都按照他計劃進行的事情，但當得知他們真的交往了的消息後，簡謙的直接反應是在ICU住了一整天。

簡容嘲笑他自作自受，簡謙卻不以為然。

簡謙用一種極度理性的狀態超然的看著自己和此刻發生的一切，仿佛預見了自己真正死去那一刻有人哭泣有人歡笑，有人刻骨有人遺忘。

簡謙覺得自己或許沒有那麽愛程昔，她只是碰巧出現在他最需要找一個支撐點的時間段，被他緊緊攥住，當做支撐他活下去的那一片葉子。簡謙覺得自己或許深愛程昔沁入骨髓，想要去守護她的一顰一笑，聽說她的困難會想要竭盡所能的去幫忙，當知道她跟別人在一起之後那股絕望如同海水沒頂，侵浸全身。

他矛盾又掙紮，想要觸碰又不敢伸出手。

於是在“餵”過一聲之後，簡謙沒忍住深深嘆息了一聲。

“你現在在哪裏？”程昔的聲音有些猶豫，“聽說你一聲不響回了京都，我給你發的新年快樂收到了嗎？”

“收到了，只是沒有回。”簡謙笑笑，“我在京都忙的事情很多。”

“你身體還好嗎？”

“好得很。”簡謙歪著頭，對那個過來詢問心電監護應該安置在哪個房間的家庭醫生擺擺手，讓他過會再來。

“我以為……”

“我沒有生氣。”簡謙說道，“本來準備留在漠城一起過年的，但是被奶奶急招回去了，她為了見我一面裝病這種手段都用出來了……”

程昔沒了聲音。

“你跟尹欽在交往了？”簡謙故作輕松。

“嗯。”程昔猶豫了一下，還是回應了，畢竟聽簡謙的語氣是很正常，不像是會因為知道這個消息造成什麽心理作用的樣子。

“那很好。”簡謙的聲音裏還帶著笑，“你放心，我不會去煩擾你們的。ANM那邊的合作已經正式轉交到諾盛健康總部那裏了，以後你也沒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了。”

不知道為什麽，程昔總預感對方這幾句話帶這種訣別的語氣。她知道他的病，知道他或許命不久矣，她更清楚不管出於什麽原因，她都應該順從他的意思，不反駁，不跟他爭辯什麽。

但是她還是沒忍住想要問一句：“你到底要對尹欽做什麽？”

簡謙沈默了一會，“你想問這個？”

“……”程昔輕輕呼出一口氣，破罐子破摔了，“簡謙，我現在已經跟尹欽在一起了，雖然這是一件很巧合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走到最後。”

“嗯。”簡謙應聲。

“我知道你想對尹欽做一些事情，但我不知道現在的你在想什麽，在籌謀什麽。”程昔靠在自己家的抱枕上，靜靜地看著連下幾天雪後好不容易放晴的星空，“這個冬天我遇見了很多人，知道了很多曾經並不知道的事情。”

簡謙彎起了嘴角，頭一次發自真心的笑了起來：“好玩嗎？”

“不好玩，很覆雜，跟我最開始接手諾盛健康一樣令人頭痛。”程昔說，“他們說，你跟尹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於情於理你都不會害他。”

簡謙沒有吱聲。

“但他們也說京都會有大動作，尹欽或許是尹家最後的底牌。”程昔一邊想一邊說，“你把尹欽引來漠城，是為了護著他嗎？”

“不。”簡謙否認，“想要護著他的人是尹欣，不是我。”

程昔抿抿唇。

“我讓尹欽來漠城，是為了幫你。”簡謙擡起手來讓家庭醫生測血壓，“說什麽撮合之類的。我只是提供了一個引子，至於你們之後會怎麽發展，全都要交給天意。畢竟我不能逼著尹欽愛上你，或者逼著你去喜歡尹欽。”

“簡謙……”

“我連逼著你喜歡上我都做不到，不是嗎？”簡謙笑笑。

程昔沒了聲音。

“之前尹欽告訴我，他愛你的時候，我有種預料之中又出乎意料的感覺。”簡謙說道，“我當然是羨慕他的，喜歡什麽深愛什麽，都可以光明正大的說出來，能夠竭盡全力去追求。他還有無限時間，而我已經步入倒計時了。”

程昔感覺呼吸一窒。

“你不用擔心我放不開。”簡謙收起手腕，看著醫生對他搖頭，“世界上沒什麽我放不開的事情。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事業、愛情、父母我已經把他們從我的世界中逐一剝離出去了，爭取讓自己走得無牽無掛。”

“簡謙你……”

“這就是我的願望。”簡謙扣斷了電話，然後關機，看著手機低低笑出了聲。

程昔電話再次撥過去，就聽到了對方已關機的提示音。空氣被一種近乎凝固的氣氛籠罩，程昔覺得自己要透不過氣，她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卻感覺自己虧欠了簡謙數不盡的東西……明明是他硬生生闖進了她的生活，自以為然的給她謀劃了一切，走到這一步之後，反而是她覺得有所虧欠。程昔捂著眼睛感覺一陣窒息，不知道應該怎麽繼續面對簡謙，而且其實這個時候，她也不太想見尹欽……

但是程昔忽略了一件事情，即便感情上她不想找尹欽，尹欽也會帶著工作來找她……

對著尹欽送來的一沓子分析報表，程昔有一種莫名的熟悉和懷念，連帶著看尹欽的眼神都有些不對，不愧是她的尹副總，工作狂，萬事全能小助手。

“怎麽了？”尹欽熟練的給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接上電源，“優先處理這部分，過幾天上班之後可以直接安排下去準備了。”

“你整個春節都在做這個？”程昔坐在書架旁的方桌前，抖了抖手上的一份文件夾。

“不然呢？”尹欽瞟了她一眼，“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只知道白天睡覺的。”

“我以為你的假期都在跟他們打牌……”程昔認真的說道。

尹欽冷笑一聲，視線回歸到電腦上：“我從邵宴那裏得到點消息。”

程昔眨了眨眼。

“邵宴在海外的生意比較多，最近有接觸大宗農產品，從他那裏確認了SINE準備在年後再拆分一部分產業的事情。”

程昔手中的筆指了指文件夾，“所以，SINE跟ILE的合作會泡湯？”

“不會泡湯，但是ILE跟SINE的合作可能跟我們想象中的有一些差別。”尹欽說道，“我猜ILE很可能是想要接SINE拆分出來的那部分產業，跟SINE拆出來的部分組合成立合資公司。”

程昔蹙眉。

“而ANM……”尹欽拉長了調子，“ANM可能想要整個吞了SINE，所以我們可以在這方面謀求合作。”

程昔“唉”了一聲，“怎麽合作？”

“SINE跟ILE一個都跑不掉，我們跟ANM奠定深層合作，幫助ANM收購SINE，也不能讓ILE跑了。”尹欽喝了口咖啡，“顏凈雪那邊的消息，ANM最近幾年的養殖行情不太好，想要擴充產業搞深加工。諾盛健康依托漠城的冷鏈技術和食品加工都是跟ANM談判裏很好的籌碼。”

程昔深吸一口氣，她以為尹欽這段時間只是跟邵宴、顏凈雪和秦徹他們打牌還真是低估他了。男人的情報果真都是從牌桌和酒局上獲取的嗎？

程昔打開文件，開始認真翻提要，“所以，我要做什麽？”

“跟ANM談。”尹欽敲敲桌子，“我們一定要啃下ANM的深層合作方案，這就不單單是之前討論的ANM合作的那幾部分單子的事情了，我們得在第一個季度奠定初步合作意向，今年內跟ANM把深度合作的合同簽下來。”

程昔嘆了口氣，“SINE跟ILE那邊呢？”

“要趕在他們兩家合作之前搞定ANM，然後幫助ANM收購SINE。”尹欽思索。

“說真的，SINE這個體量，ANM差不多只占了他們的一半，雖然算不上蛇吞鯨吧，但也輕松不到哪裏去。”程昔比劃了一下，“而且跟ANM比起來，諾盛健康的體量和話語權就更小了……”

“你想說資格的問題嗎？”尹欽問。

程昔點點頭。

“你跟你大伯的關系怎麽樣？”

程昔聽到這個問題第一反應是腦中一機靈，“等等，你不會……”

“CHE的資源不用白不用。”尹欽繼續劈裏啪啦敲鍵盤，“你可以拿我們兩個的關系去跟你大伯說，我自己在LACNT也是有股份的。”

程昔錯愕的看著他，“你這是……”

“我把我的身家壓給你。”尹欽輕描淡寫，“談下ANM，收購SINE，那時候諾盛健康跟現在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直到這一刻，程昔才意識到，跟尹欽談戀愛意味著的並不僅僅是在這場游戲中找了個專業代練，她是搞了個權限高到可怕的外掛……

然而與此同時，程昔準備建小號了。

秦蒹葭回到京都之後沒多久，就把連鎖餐飲的企劃案發給了她。

諾盛健康有了尹欽的傾力支持之後，程昔不需要用自己的錢去堵窟窿了，她把父親留下的不動產統統掛牌出售，算上還剩下的遺產資金，連帶著之前賣給尹欽的房款做了總清算，全部折合下來打包給了秦蒹葭。

又過了一陣子，公司就建起來。

視頻會議上，秦蒹葭那邊一室春花爛漫，她已經坐在了她們新公司的辦公樓裏。

程昔看著秦蒹葭那張一貫傲慢冷淡的臉上有難以遮掩的喜悅的神情，連帶著自己的心情也變得不錯了。

“你那邊工作很順利？”秦蒹葭看程昔的臉色，“前幾天不是說忙的要死？”

“靠著外掛過去了。”程昔自嘲。

“外掛？”秦蒹葭有些疑惑。

“尹欽跟我大伯談了一下，拉到了CHE的支持，現在我們跟ANM的合作已經啃下來了。”程昔翻了翻手上的資料喟嘆，“沒想到會這麽快。”

“的確，簡直快的離譜了。”秦蒹葭看程昔的眼神有些深長。

“你那邊事情進展的也很順利。”程昔說道，“之前不是還因為審批的問題一籌莫展麽？”

“開了個掛。”秦蒹葭的臉色有一絲松動。

“秦徹開的嗎？”程昔問，“你們回京都之後關系變好了？”

“那個狗男人會幫我？”秦蒹葭嘲諷道，“前陣子去跟陳嶼吃了個飯。”

程昔看秦蒹葭的目光也有些意味深長。

“打住，我們兩個很正常的。”秦蒹葭一眼就讀懂了她背後的意思，“陳嶼是京都出了名的老好人，很多人找他幫忙的。”

程昔點點頭，“原來如此。”

“不過他這次肯幫我的確是我沒想到的。”秦蒹葭揉了揉鼻子，“畢竟說實話，我不覺得這個企劃能值得他投那麽多。”

程昔的表情有些許龜裂，“有那麽大個投資商你還一天到晚跟我哭窮？”

“咳，這是為了確保你的絕對控股。”秦蒹葭面不改色，“他投了那麽多進去，你不壓上血本鬥不過他的。”

“你已經給我造成嚴重的心理焦慮了，以後他再追加投資我不會真的追不過吧？”程昔心有餘悸。

“不會，他後期即便再追我也不要了。”秦蒹葭冷哼。

“哦。”程昔微微笑，“秦小姐，祝你馬到成功。”

“祝你一帆風順，諾盛健康早日上市。”秦蒹葭難得回了她一個微笑，“食昇餐飲也是如此。”

“你可以的。”程昔為她鼓掌。

“我一向可以的。”秦蒹葭昂首，“要是到時候我這邊比你那邊早，你可不要太沮喪。”

春花爛漫時，陳嶼正在自己家裏喝茶，門鈴響了起來。他放下茶杯，有些疑惑的去開門，想不通會有誰在這個時候來找他。

大門緩緩打開，門外男人的臉落入他眼簾，那人帶著茶色墨鏡，穿一身軍綠色常服，一頭墨色長發直垂到腰，冷白皮，面容俊美，不茍言笑。

陳嶼先是一怔，隨後笑著迎接他：“來的這麽早？”

“嗯。”

“這一路還好嗎？顧深……”陳嶼繼續笑著，一派熱絡的問候道。

“好得很。”顧深回答。

風吹過院子裏正盛放的丹櫻樹，卷著數不清的花瓣隨風旋轉，冬天終於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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