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風之章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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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病嗎?程昔很想這麽罵他。但是下一秒她頹然的閉上眼睛,他的確有病。

“你到底什麽病?”程昔問他,一語雙關。

“心病。”底牌被掀了的簡謙語氣十分肆意。

“說正經的!”程昔吼他。

簡謙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真的。”

程昔猛然醒悟,尹欣是心臟科的醫生……那麽簡謙跟尹欣的合作關系?

“欣姐是我的主治醫生。”簡謙靠在沙發上,“我生病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選擇了尹欣做國內的主治。我們本就有私交,平常多聯系一下不容易引人懷疑。唯一需要註意的是一些關系比較親近的人,比如尹欽跟簡子昱,欣姐的弟弟和男朋友。”

“……”

“要知道雖然我們是世交,但私下聯系不可能比尹欽和簡子昱他們多。如果被尹欽知道我跟尹欣私下關系這麽緊密,他肯定會有所懷疑,然後就跟你一樣,順藤摸瓜找來了。”簡謙笑著看她,“現在你知道了整個京都最大的秘密。”

“簡謙……”程昔沈吸一口氣。

“後悔了嗎?”簡謙問她,“知道太多秘密的下場並不好,知道我的秘密尤其不好。”

“你這個……”

“當然你現在知道了。”簡謙笑的燦爛,“怎麽辦?我們綁在一起了。”

“你這個時候為什麽不繼續在國外治病!”程昔忍不住問他。

簡謙抓過她的手指,眼神有些無奈,“跟你說了,我活不久了,治不好了,吃不吃藥、治不治都是等死,無非時間長點短點罷了。”

“……”

“我是因為你回來的。”簡謙還在笑,“尹欽同意跟你回漠城之後我就坐不住了,計劃怎麽想是一碼事,真的對上了我還是會不甘心……”

簡謙是個偏執而自私的家夥……從來都是。

“千方百計的把他推向你,但真的把他推到你身邊的時候,我還是會不開心啊!”簡謙說著。

程昔擡手甩了他一個耳光,聲響極大,想來應該很疼。

簡謙被她打了一巴掌也沒生氣,轉頭對她說:“我這輩子還真是第一次被人甩耳光,我爸媽都沒打過。”

“你把我們當什麽?”程昔問他,“我們是你手下的棋子嗎?任你擺布人生,任你籌劃。因為你的一句喜歡,你就要一手安排我的終身大事?!”

“……我沒辦法跟你在一起了。”簡謙看著她,“如果我還能活。幾年,十幾年,幾十年,我覺得總有一天我們會在一起。但是現在我活不成了,我希望能給你找一個足夠好的托付終身的人。”

“然後你就算計了尹欽?!”程昔覺得額角一抽一抽的疼。

“因為我愛你。”

“哈?”程昔覺得簡直不可思議。

“因為我愛你,我不能容忍一個陌生的男人在你身邊甚至跟你結婚生子,而因為我要死了……”簡謙平靜的看著她,“因為我要死了,我愛你,我放心不下你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

“……”

“如果我不在,你被別人騙了怎麽辦?如果你不能安享晚年怎麽辦?我是一個偏執的人……”

“那你為什麽不幹脆讓我跟你一起去死好了?”程昔能直接被這家夥氣死。

簡謙擡手撫摸著她的臉頰,聲音輕輕地,“因為我愛你啊,我不可能讓你跟我一起死的,我希望你活著,希望你好好活著。”

“……”

“你還是不懂。”簡謙笑著說,“愛一個人,是希望她過得很好,希望她能夠幸福。哪怕自私如我,也希望你能跟一個真正好的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想到那一天,我都能感動的落下淚來。”

“……”

“我深深地愛著你,無望的愛著你。我沒有給你一輩子幸福的機會了,我活不久了。”簡謙放下手,“這將會是我這一生中留下最後的棋局,我預設的完美棋局。其中的王者是我,看上去我似乎黯然離場,但最後你們兩個會按照我的計劃幸福的在一起。”

“簡謙……”

“這是我為你做出最後的謀劃。”簡謙笑出聲,“是我的傑作。”

“你這個瘋子!”

“我是個瘋子,絕望的愛著你的瘋子。”他的心如同那些封存在玻璃罐裏的黑色鳶尾花,優雅矜持的背後掩藏的是瘋狂絕望的愛意。

“你不應該來的,你不過來,這個故事就應該結束了。”

“我不可能不過來。”程昔覺得腳底發涼背後陰冷,“我猜你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我猜你可能發生了一些自己沒辦法解決的事情,直到現在為止我都想著我還能幫你做點什麽……結果你就這樣子對我!為什麽?憑什麽?我對你的所有善意同情跟憐憫全部都是你拿來算計我人生滿足你那些自以為是的喜歡的工具嗎?”

“你不用那麽糾結我為什麽這麽做。”簡謙面無表情道,“當年我的祖父也沒幾年好活了,臨死之前給他一生摯愛的女人留下了無盡的財富和血海深仇,為的是讓她能夠帶著那份仇恨活下去。而不是跟他一起死。”

“你這個……”

“所以,你不用過於糾結我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就當是遺傳的。”簡謙笑出聲,他沒有說因為看到那個女人的痛苦跟寂寥,讓他不希望自己愛的人以後走上這樣一條路,哪怕他是病態的,偏執的,不正常的,無法控制自己下黑手,但他依舊希望她能夠得到幸福。

“我不希望你為我掉一滴眼淚,我希望你的餘生盡是幸福歡樂,兒孫滿堂環繞膝間,以後跟他們講起曾經那些故事的時候,會稍稍提到我。”簡謙嘆了口氣,“你說我是為了自我滿足也好,說我是瘋子也好,但這是我現在唯一的願望。”

“……”

簡謙笑的如初見時祥和,“我最喜歡黑色鳶尾,那是很漂亮的一種花,相信你也這麽認為。它的花語是絕望的愛。”

程昔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麽表情去回應他,她看著他的笑容,腦子裏回想起是二十二歲那年時候第一次碰到簡謙,陽光晴和的一天,那個男孩子笑的比那天的太陽還要燦爛,光明正大的跟她搭訕,眼睛裏滿是喜歡。她想到那些,覺得痛的不只是額頭,心口的牽扯到嗓子,喉間哽咽,她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在你的生命中,有那麽一天,或者說一瞬間是愛上了我的嗎?”簡謙問她,抹去了她眼角的淚水,“算了,不需要了。”

“簡謙……”

“那個答案於我而言已經無所謂了。”簡謙笑著,“看著你活得很好是我最後的願望,也是我唯一的願望,謝謝你。”

有的事情應當被牢記,那就是,程昔流起眼淚來是很可怕的。可怕到尹欽這種冷心冷血的家夥都沒轍,更不要說簡謙了。

簡謙最開始看程昔掉眼淚,心裏多少有點竊喜:看,你多少也是心疼我的,半真半假的賣可憐果真沒白費。

但是半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姐姐,我求你了。”簡謙跪在她面前,抱著她的膝蓋,“真的我求求你了,別哭了。”

“混蛋!”

“嗯嗯,我是混蛋。”

“騙子!”

“是的,我是騙子。”

程昔哭的更厲害了。

“……”簡謙一陣窒息。

當然簡謙腦子還是活絡,又陪著她哭了十幾分鐘後,他突然身體一僵,一手捂著胸口表情痛苦的慢慢倒了下去。

程昔嚇得停止了哭泣,抓住他緩緩滑落的身體,語調不清的問:“你怎麽了?心臟病發了嗎?急救藥在哪裏?要打120嗎?”

簡謙呼吸微弱,擺了擺手,“能把我哭到心絞痛的你也是頭一號……”

“……”

“藥在櫃子裏,麻煩了。左下角第一個抽屜,白色那個瓶子。”簡謙虛弱的說。

程昔摸著他手指冰涼,“真的不用打急救電話嗎?”

“不用,偶爾會發作那麽一兩次,緩過來就好了。”簡謙輕輕嘆氣。

程昔急忙忙的跑去櫃子裏找藥,簡謙還真的沒說謊話騙她,他這個櫃子裏全是各種心臟急救藥,從硝酸甘油到二硝酸異山梨酯,還有一堆她看不懂名字的藥劑名字……

程昔把藥遞給他,看他乖乖含下藥片,再次問:“真的沒事?”

“問題不大。”簡謙一邊裝虛弱一邊賣可憐,“我現在需要休息。”

“……”程昔眉頭微蹙。

“你讓我歇會吧,真的。”簡謙嘆息,“就當讓我多活兩天。”

“你給我住口!”

“好好好。”簡謙笑笑,“我想睡一會,你能陪陪我嗎?”

冬日的空氣格外靜謐,電子壁爐裏火聲劈啪作響,程昔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那個蓋著毯子在沙發上睡覺的男人。

簡謙。

這是一個在程昔腦子裏有聲音的人。

程昔當初在學校裏雖然不算不合群,但朋友也不多。那所學校的商學院是一流的,但程昔不喜歡她父親和他的生意,哪怕進了有著一流商學院的高等學府,她讀的都是文學系,從來沒考慮過要轉專業的事情。

簡謙,雖然他口頭上說自己喜歡攝影,也確實參加了學校話劇團,但他的確是商學院出身的。在程昔有限的對簡謙曾經的記憶裏,除了這個人經常約她吃飯看電影拍照以外,很少聽他提起他課業的問題。

程穎後來也進了商學院,每天面臨的大考小考一籮筐,學習任務很繁重的樣子。

她到底是怎麽想的,一直把他當成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呢?其實也算不上普通,程昔知道簡謙家世很好,他既有教養學貫古今,能跟她一起分析社團的劇本,甚至推薦一些她不從曾聽說過的書籍。但她還是很難把這個聰慧陽光的男孩子跟京都背後最大的金融集團聯系起來……

他是ACTR唯一的繼承人,從小千嬌百寵長大,萬千簇擁,在她面前卻幾乎沒脾氣,一如一個普普通通的學弟,會在劇團值班的時候給她帶外賣,陪她去觀摩話劇和電影,跟她一起泡在圖書館直到閉關……

有的事情只有真正拆穿在眼前,才能從曾經那些細枝末節裏翻出一點不同出來。那陣子簡謙簡直是無形中融入她的生活……

仔細想想在他離開之後,她的世界似乎突然安靜了很久。她還是很在意三年前他的突然離開的。原本準備慶祝他順利畢業的計劃,隨著他一通越洋電話陷入了無盡的深淵。

仔細想想,那時候打電話的簡謙心情似乎也不是很好,語氣也沒有曾經那麽無憂無慮了。她當時怎麽想的來著?

她好像是對他講:從學生時代步入社會的人總是要長大的,你不過是正式的踏入了這一過程,心境有變化是很正常的。

她以為他的那些悲傷跟沮喪來源於初入社會的不適和憂郁,卻忽略了他本身所處的環境。她又何嘗不是自以為是的揣測他的人生呢?

程昔用手指虛虛的框起了簡謙的臉,其實刨除他在她面前表現出的幼稚跟調笑,他生得一副清雋俊美的模樣,如同盛放的鳶尾,優雅而低調。

尹欽對她講簡謙這個人並不像看上去那麽溫和無害,簡謙朋友少,人緣也不好。

不是誰都能入得他的眼。

那麽入得他眼的人又真的過得幸福快樂,值得開心嗎?

程昔看簡謙的眼神有些許憤懣,這個人全憑自己的喜惡就可以隨便擺弄別人的人生嗎?

與他相知多年的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尹欽,專心為他治病的尹欣,一片赤誠的簡容……

或許在他的棋盤上,並不只有她所知道的這幾個人。

簡謙這種家夥,是應該早點死的。

惡毒的這麽想過了之後,程昔還是嘆氣,給他掩好了被角,轉身去廚房找些吃的。

程昔離開後,一直裝睡的簡謙才輕輕睜開眼睛,看著會客廳的門框發了會呆,然後擡手扶著額頭說了聲:“這下完蛋了。”

這一切並不在他的計劃之中,他果真當初就應該直接把簡容送回京都的。留在漠城,全然壞事……不知道簡容是撞上了尹欽還是最近從京都過來的旁的什麽人,漠城這麽大個地方,就能生生讓程昔知道了這一切……

或許是天意,或許就是命。

簡謙看著天花板回想起自己初到漠城不久跟他父親所說的那句話:一切都是命罷了。

中午的時候,壓了一上午的陰雲終於下起了大雪。

尹欽端著咖啡杯看著窗外的雪花,這是第一次下雪下的他覺得心神不寧,仿佛什麽事情越了軌,並且再也扳不會正確的軌道。

尹欣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了進來。

“姐。”尹欽接起了她的電話,不冷不熱的說。

“你在家?”尹欣的聲音比他還要冰涼。

“嗯。”

“開下門。”尹欣說完之後掛斷了電話。

尹欽蹙起眉頭,但還是去看了監視儀,門口停了輛黑色轎車,下一秒車門打開,簡子昱撐著一把栗棕色傘接尹欣下車,他還對攝像頭打了個招呼。

居然被找上門來了,難怪心神不寧。尹欽長嘆一口氣。

但是當尹欽打開自己家門的時候,簡子昱已經驅車離開了,尹欣穿著純白色外套,撐著傘在他面前。

“我們談談。”她一身雪白,膚色如玉,聲音比外面的冰雪還要冷。

這是獨屬於他們姐弟兩人的談話。

作者有話要說:

說不好忙不忙,總之有時間會盡量更新,八月會出門旅行一趟,不過路上搞不好反而有更新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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