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尹欽請假休息沒來上班。

這才正常，普通人照尹欽那個工作量和加班強度早就撐不住了，他也就仗著年輕任性……

程昔有時候懷疑尹欽這種辦事效率到底是怎麽養成的，簡直可以說得上是天賦和才華了。她花了一天多的時間研究完尹欽整理出的報告，最後看著桌子上的兩份企劃陷入沈思。

正如尹欽所說的，他給她制定了兩條發展路線，或者說是最近五到十年的發展路線。而且正如他預料的一樣，諾盛健康現在正處在這個決策點上。

到底是繼續搞食品深加工，還是深耕農產品研發？這是程昔或者說諾盛健康現在要做出的一個決定。

她有點想問問尹欽的意見，但是準備打電話的時候，才突然反應過來，尹欽已經跟她講過了，這件事情的決定應該由她來做。

做決定啊……

程昔其實很適合做決策者，正如她的朋友們評價她，無論面對的情況如何，她總能保持一種冷靜睿智的態度做出那個最優的選擇。

簡謙覺得程昔跟尹欽兩個人在工作搭配上是絕配。

“為什麽？”程昔問他。

“因為你的選擇永遠不會錯，而尹欽運氣不太好，每次二選一都容易選到差的那個。”

程昔不確定這次尹欽選擇了跟她合作算不算是差的那個決定，但是覺得絕對算不上多好。起碼程昔自己覺得她跟尹欽之間段位差的有點多……讓她在一個全然沒有涉足過的領域做決定，手上捧著這段時間以來尹欽跟黃勤他們得出的調查結果，不得不說，壓力很大。

尹欽今天請假了，請假原因其實並不是工作勞累要休息，而是他真的生病了，當然生病這件事跟勞累有沒有關系，他自己也不能確定。

說起來，尹欽從小到大很少生病，但很不幸的他是那種一旦生病一時半會好不了的人。

這次無往不勝的尹先生敗給了感冒。

有的人生病發燒無人知曉，有人感冒出去買個藥都會收到慰問電話。

如果是別人打電話的話，尹欽說不定會直接掛掉，特別是他那個性格惡劣的父親和孤僻的姐姐，但是媽媽的電話那是一定要接的。

“欽欽啊，你生病了？”

“……”尹欽開始思考他們家的醫療系統到底滲透率有多高。

“不是Saint那邊的，我這邊看到你刷醫保卡了。”

“……所以你為什麽會有我的醫保卡信息？”尹欽問道。

“我是你媽媽啊！”

“請你不要過多的幹涉我的自由。”

“我平時幹涉過你嗎？我是看你生病了才打電話來問問。”

他知道，他們家一家子從他爸開始就不太正常，不管是思維方式還是行為模式都跟正常人差很多，也就是常人口中的怪咖，難為他媽一個正常人這二十多年來要照顧他們三個。

“感冒而已。”尹欽說道。

“嚴重嗎？”

“不嚴重，就是嗓子有點痛，流鼻涕。”尹欽輕輕咳了兩聲，言外之意要她不要再跟他講電話了。

但是白女士顯然沒有這種意識，她聽說尹欽感冒之後叮囑了好多，“漠城那邊氣候跟京都不一樣，現在快到秋天了你一定要記得勤換衣服。我聽說你這次去沒帶多少行李，要不要這幾天給你寄過去？你說你離開京都之前也不說一聲，我給你買的新衣服還在家裏放著呢……”

“嗯”，“哦”，“好”尹欽開始了應付他媽的敷衍三連，但是白女士似乎已經習慣了自家孩子的冷淡，而且跟他姐姐比起來，尹欽充其量就是不怎麽想跟她說話而已，不至於到抗拒的地步……所以白女士繼續說了好多，尹欽都替她累得慌。

“我知道了。”終於講了半個鐘頭的電話接近尾聲，尹欽解脫一樣長呼一口氣。

“記得紅酒煮蛋湯。”

“我知道了……”尹欽繼續嘆氣。

“我這邊演出要開始了，先不跟你聊了。”

您快去歇著吧！

尹欽按了指紋開了門鎖，把買回來的藥片跟食物丟了一桌子。

他生病的狀態的確不好，很不好。平常還有餘力工作之餘享受下生活，做個飯煮個湯，生病之後什麽都不想做，只能靠著牛奶跟面包度日，房間也不想收拾……

在沙發上睡了一覺之後，尹欽覺得頭更暈了，是時候延長假期了，索性這段時間把能做的工作都搞完了，短時間內沒什麽需要勞心勞力的地方。

門鈴聲，尹欽並不是很想去開門，但是習慣使然，他還是爬起來去看了一眼。

“……”尹欽揉了揉額頭，打開了門，“你來做什麽？”

“聽說你生病了。”程昔拎著蛋糕盒子十分關切的樣子。

他不過是去買個感冒藥，為什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好吧，如果他這次用同樣的問題問程昔，搞不好對方會說，因為她是他的老板。

“生病的人不能吃蛋糕。”尹欽的視線鎖在蛋糕盒子上。

“唉？是嗎？那我拿回去了。”

“沒聽說過誰家送出去的禮物還有拿回去的道理。”尹欽開門把程昔放了進來。

“打擾了。”程昔面帶笑容。

尹欽屋子的主基調是淺藍色的，但是他不走極簡主義風格，他屋子的裝飾很精致，特別有生活氣息，餐桌上擺著兩瓶草莓和藍莓果醬，籃子裏放了方面包，茶幾上全套紫砂茶具還有兩個鯨魚樣子的茶寵，深色的毛毯蓋在土耳其藍的布藝沙發上。房間裏書特別多，各種類型的專業書跟筆記本都碼的整整齊齊，每個桌子上都會有一個單獨的小盒子裝著紙筆。

“哇哦。”程昔發出驚嘆聲。

“幹嘛？”尹欽現在還頭疼著呢。

“感覺你比我精致多了。”程昔坐在桌子旁邊研究他那一套咖啡機。

“……”尹欽不知道對方的誇讚到底是不是發自真心。

“不過你感冒這麽嚴重的嗎？”程昔掃描了說明書研究了半天終於搞明白了水粉比例，也不管尹欽的態度直接舀了豆子磨粉煮咖啡。

“……你來做什麽？”尹欽坐在沙發上接了杯白水邊喝邊問。

“慰問一下你。”程昔還算嫻熟的打了奶泡沖咖啡，等她玩夠了之後轉過頭來接上後半句，“順便來告訴你我最後的選擇。”

尹欽掀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眼，知道的她這是過來說經營發展目標，不知道的以為她過來宣布分手計劃的。

“但是在我的決定說出來之前，我還是想問一下你更傾向哪一個。”

“我沒什麽傾向，這兩個我覺得都可以，無非就是時間長短的問題。”尹欽說道，“食品深加工賺錢快，搞作物還要再搞上一陣子……”

“你覺得我會選什麽？”程昔繼續問。

尹欽擡頭看著她。

“我蠻好奇的，是不是你把企劃案送到我手上就已經猜到我會選什麽了。”

尹欽覺得自己腦子大概是被感冒病菌占據了，本來這話是不應該說出來的，但是他還是開口說：“猜到了。”

完蛋，他們兩個的合作關系早晚得告吹。

“果然。”程昔笑笑。

尹欽低頭繼續喝白水。

“我還真是給自己找了個不得了的下屬。”程昔坐在吧臺的椅子上手裏捧著咖啡，“像你這麽睿智近妖的人，之前的上司應該是不得了的人物吧？”

“沒有，我上司是個挺正常的人，但是我的boss還算不得了的人物。”尹欽用手背試了下額頭，沒有發燒的跡象，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腦子不太好。

“好吧，我的決定如你所想。自從把總部遷到京都的決案被你否定了之後，我就決定繼續在漠城發展，既然是在漠城發展，那麽不管需要花費多少的力氣，我都準備繼續搞農產品開發。”程昔單手撐著下巴，瞥了尹欽一眼，“對此你怎麽看？”

“沒什麽看法，你做出決定，我去執行，合作關系，互利互惠。”尹欽說道。

“互利互惠？”程昔笑了出來，“常年搞金融經濟的你，居然也想著靠豆子和瓜果蔬菜賺錢嗎？”

“你這是認知偏見。”尹欽又倒了一杯水，潤了潤嗓子，“對於金融人而言種瓜果蔬菜不意味著沒錢賺，也並不意味著以後沒有發展前途。越是基礎的東西，越能夠挖到根基，所有的金融經濟，最後都需要落腳在實體經濟上，我在這裏說，所有。”

程昔輕輕眨了下眼，“那照你這話來說，我父親忙碌了一輩子豈不是毫無意義？”

“不是沒有意義，無論是從實如入虛，還是從虛入實都是一個之字形循環前進的過程。”尹欽伸手給程昔比劃了一下，他手指纖長而美麗，骨感十足，在空中虛指了幾下，有種說不出的誘惑感。

程昔覺得自己的萌點有點奇怪，把視線從尹欽的身上轉移回來。可能是尹欽生病了吧，病美人給人的感覺總是格外的色氣……她這麽想到。

“老實說你想搞農作物我反而還比較有興趣。”尹欽輕咳一聲，“這是我之前沒涉足過，但是很好奇的一個產業。”

“嗯。”

“剛來到諾盛健康的時候，參觀這邊的食品加工廠跟農場讓我有了新想法，覺得這是一個可以發展的好路線。”尹欽笑了起來。

他應該是很喜歡這個發展路線，程昔想。而且這個人大概是有自己的愛好跟夢想的，但是跟一般人不太一樣，尹欽的愛好是那種很遠很遠，並且介於無法實現的理想和觸手可及的現實之間的那麽一種東西。

尹欽也沒來得及思考和暢想很久，一通電話自動打了進來。

程昔眼睜睜的看著自動答錄記叮叮作響，然後一道溫柔的女聲傳了出來。

“欽欽，你回家了沒有？還在睡嗎？睡醒了記得煮紅酒蛋湯，還有晚點給你爸爸打個電話，他有事找你。”

程昔單手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

尹欽的表情十分冷漠，他現在是沒什麽力氣按掉那個停止鍵。

留言很簡短，程昔還在捂嘴笑。

“再笑就出去。”尹欽斜了她一眼。

“咳，那個，你要喝紅酒蛋湯嗎？我給你煮啊！”程昔笑道。

程昔發現，人跟人還是不一樣的，跟尹欽家比起來，她家簡直毫無生活氣息。

“所以，這些都是什麽？”程昔覺得自己成功發揮了五體不勤的本質。

“……”尹欽趴在桌子上瞟了一眼，“歐芹、百裏香。”

“能吃的嗎？”

“……”廢話。

“呃，是不是你家煮紅酒雞蛋湯的法子跟我們家不太一樣？”程昔問。

“你怎麽煮？”尹欽記得程昔頂多是對煮飯不在行，但是普通烤面包煮個蛋還是沒多大問題的。

“紅酒燒開，雞蛋打進去。”程昔說道。

“嗯……”尹欽點點頭。

“怎麽樣？”

“你煮紅酒的時候把香料丟進去就好。”尹欽發現程昔這個家夥只習慣於簡單易懂的菜譜，再覆雜一點，她腦容量就不夠用了，處理工作也差不多這樣。索性他還算是個好助手，能把覆雜的問題簡單化。

但是五分鐘之後，程昔端著煮好的蛋湯遞給他的時候，尹欽還是對她表示出了十萬分的懷疑。

“不能吃嗎？”程昔問道。

“也不是不能吃……”尹欽勉為其難。

“有什麽問題你直接說嘛。”程昔覺得跟尹欽共處一室好累。

“就是不太好吃。”

“你還沒嘗呢就那麽篤定不好吃了嗎？”程昔問。

“畢竟歐芹跟百裏香起碼得煮上二十分鐘。”

“……”程昔皺眉轉頭，表情很糾結，“那你也沒提早說啊……”

“我以為這種常識性的事情不需要提示。”尹欽嘆了口氣，慢吞吞的把雞蛋吃掉。

“我覺得……”

“我覺得這件事情給了我很多啟發。”尹欽喝了兩口湯之後擡頭看著她，嘴角還掛著點笑，不像是在生氣或者是嘲諷她，“在公司跟你將事情，就跟現在教你煮飯一樣，必須把所有的事情拆開揉碎，一點點說清楚，你才能理解。”

“……我只是以前沒幹過，以後慢慢會學會的。”程昔反駁。

“而你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根本沒有時間讓你慢慢來學這些。”尹欽用勺子在碗裏畫圈圈，“你直接就坐上首席執行官的位置了，根本沒有那麽多時間和精力讓你去慢慢學習經營企業這個事情。”

程昔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尹欽再次問到了她身上很淡的薄荷香水味道，那是一種草木味道甜香的女士香水，很符合程昔這個人又冷又溫柔的氣質。

“這個問題我想問很久了，你到底可以在諾盛健康工作多久？”程昔問道。

“我們簽署的合同是五年。”尹欽說道。

“嗯。”

“這五年之內我不會有其他的工作變動，但是……”

“但是？”程昔看著他的眼睛。

“但是想要完成你的目標，絕對不止這五年。”尹欽跟她對視，眼睛裏有點無奈，“五年之後我不能保證自己何去何從。”

“……”

“如果這五年間，你不能學會我教給你的東西，那麽一切可能都付諸東流。”

程昔第一次提起心來，她幹咳了一聲，問：“你覺得，我有天賦嗎？”

“這不是單單靠天賦的事情，運氣、努力、實力缺一不可。”

“那麽……”

“我起碼可以確定，你的運氣不錯。”尹欽大言不慚，“畢竟在這個時候碰到了我。”

“……”這家夥好自戀的。

今天簡謙在漠城的小別墅裏，終於迎來了第一位客人。

“哈嘍！”簡容蹲在他家門口，看到他回來了，乖乖的站起來。

“你怎麽來了？”簡謙領著他走進了房間，“不是快開學了嗎？”

“之前聽父親說你回國了，但一直沒回家，所以我過來看看你。”簡容拿著手機對著簡謙拍了好幾張照片，“順便給媽媽帶點照片。”

“……”簡謙坐在沙發上給他拍，“拍夠了嗎？”

“差不多吧。”簡容說道。

“你怎麽過來的？”簡謙鎖著眉頭，發現簡容這趟似乎是自己一個人來的，身邊不要說陪同者保鏢都沒帶一個。

“坐火車過來的。”簡容嘴角掛著笑，“父親知道的。”

“他知道有個屁用！”簡謙忍不住想罵人。

“別這麽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至於坐個車都會丟。”簡容說道。

“你看著你的年齡再跟我說一遍你不是小孩子？”簡謙問。

“聽說你跟我這麽大的時候已經接管ACTR的事情了。”簡容說道，“怎麽我現在坐車出個遠門都不可以了嗎？”

簡謙沈默了一瞬，擡頭看著簡容，“你聽誰說的。”

“……這你不要管了。”簡容發現自己說漏嘴了。

“你過來到底是做什麽的？”簡謙問。

“看看你。”簡容恢覆正常。

“我倒是從來沒想過你是這樣的人。”簡謙歪頭笑。

“我不是！”簡容憤怒的拍在他桌子上，“我從來沒有覬覦過你的東西，你給我的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

“啊……”簡謙楞了一下，“是嗎？”

簡容咬著嘴唇退了回去，“我就是過來看看你!”

“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簡謙繼續對著簡容笑，“但是，我親愛的弟弟，我之前管ACTR這件事，不管是誰告訴你的，以後都不要再信任他。”

“唉？”

“你或許足夠聰明，有才華，有天賦，但是人心難測，你閱歷太淺，看不透人心。”簡謙一字一句的說。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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